明辰要出去了,看到他们三个在院子里杵着，互相看着，也不说话，今日无生一大早就回宗门了，所以把玄澈留在了这里。
宗门毕竟是他的家，在外面有再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上家里人好。回去多和师兄弟们接触，似乎比在这里好。
玄澈留下来之后，明辰还担心他会不适应，然而小孩子纯真，虽然在玄宫长大，但孩子的心性都在，除了亲近无生之外。
他还比较亲近霁雪，不在玄宫里，性格更无拘无束，旁若无人地拉着霁雪的手，都不避讳。
明辰想起昨晚凤涅说的话，觉得让玄澈这么亲昵地靠近霁雪，会让霁雪不满，可霁雪被玄澈拉着的时候，脸上神色没有波动，明辰能看出她一开始有些抗拒，她藏的很好，没让感知敏锐的玄澈注意到。
他想去帮她解围，但过了一会儿，她身上那丝抗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反手握着玄澈的手，和普通女子带着邻家的孩子去玩一样，许是……心结彻底解开了吧。
他走过去，那三个人还在那站着，他靠近了，也没有反应。好像变成了木头人了一样，神情也没有变化，就算是木头，脸上的神情也不该这么……这么……这么地恐怖吧……
徒弟江子涯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霁雪脸绷着，拔剑弩张。玄澈还好，脸上的表情很正常，就是比较严肃，站的笔直。
“你们……怎么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江子涯瞪得眼睛疼，听到明辰的话，艰难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师父，师娘要我教师弟剑术。”他道，他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委屈。
“剑术？”明辰看向霁雪。
霁雪揉揉脸，脸绷得太久，着实有些累。
“你要去玄宫，玄澈在这里，总不能说跟着我玩吧。我便让子涯教教他最基本的剑术。”霁雪道。
最基本的剑术……
明辰皱了皱眉，虽说是最基本，可这是根基，要是稍有不慎，就会对往后的修行造成很大的影响。
有些人对比毫不在意，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问题，但恰恰是这么个小问题，最容易在高境界破境的时候，引发灭顶之灾。
倒不是说霁雪因为玄澈是秋海棠的儿子，所以故意这样的，她是一个术修，在武道上，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
在她看来，武修就是随意地摆弄兵器。哪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
明辰也知道这点，什么都没说，在徒弟面前，还是要注重他们师娘的威严的。
他道：“子涯才刚入门没多久，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还是我来教吧。”
“你等下有事了。”霁雪道。
“迟一点也没关系的。”明辰道，“我先教一式，你们在这练习，我中午回来检查。”
霁雪点点头，明辰寂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讲什么。
她像往常一样往一侧走，准备找个角落看他们练剑，然而她没有走几步，面前就横来一柄木剑。
“……”霁雪。
她往旁边挪了挪，那柄木剑也跟着挪了几分。
“……”霁雪。
她看向拿着剑的“恶人”：“你看我这个记性，都忘了玄澈没有剑，玄澈……”她转头，僵住了。
玄澈的手中已经拿着一柄剑，那柄木剑和自己面前的这把一模一样。
她又慢慢地看向明辰，明辰的意思不言而喻。
“阿雪，你也一起来吧。”明辰道。
“我……”霁雪指着自己。
“你已经是仙剑宗的弟子，不能连一点剑术都不会。”
“话是如此，可……”霁雪欲言又止。
“不需要你多精深，至少会一些，好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明辰道。
说的很有道理，他这是算准了在弟子面前她会顾及他的面子，所以不会对他发飙是吗？
玄澈过来拉她：“太好了，师娘，我们一起来练剑吧。”
霁雪僵硬地笑了笑，咬牙拿下那柄虽然轻飘飘，但是她拿着却觉得无比沉重的剑。
明辰突然觉得很快乐，没有什么事能比和自己的妻子分享自己的爱好更令人高兴的事了，因为有霁雪在，原本只需要一刻钟就能教完的一式，明辰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教会了霁雪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去玄宫。
“子涯，如果你师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记得帮她。”明辰临走时道。
霁雪已经无暇顾及明辰了，玄澈在她旁边喊加油。她举着酸痛的胳膊，脑袋里全是晚上还如何“感谢”明辰。
虽然知道，明辰这么做，确实是为了她好，她即将入道，到时候一开始就是金丹的修为，全身涌入庞大的灵力，身体必须强健。
可是！
这被逼着练的感觉怎么让人如此的不开心呢？
玄澈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现在有两个人陪他练剑，比在玄宫时孤零零一个的好太多。
第172章 去还是留
“你若是想去,我们不会拦你。”喧闹的客栈里，陆宏坐在桌前，望着这个相识三年,却还了解甚少的师弟。
“大师兄？”陆留湘着急道。她不敢想，如果无生去了仙剑宗，那他们两个……
大家都说仙剑宗美人如云,且仙子们个个道行高深,无生在仙剑宗，哪还会记得她。
陆宏出言安慰了几句,可是师妹似乎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生气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真的想去仙剑宗？”陆留湘哽着声音对无生道。
无生望着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的样子,目光缓缓地从周围的师兄们脸上移过,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很漠然,好像他的离开与留下,于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一样。
只有师妹，总是如此地在乎他。
原来他在凡间，数来数去，也没有几个会在意他的人。
他是死是活,是仙是人,都没有人会为他悲喜哀乐。
“不要去，”陆留湘拉着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地拉着他，从前她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练剑，看着他一个人坐着发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陆宏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紧，在无生没来之前，大家都默认师妹以后会是他的妻子，无生来了之后，他也自信自己和师妹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不会被打败，哪怕师妹平日里再在乎无生，他也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大。
可是现在，师妹当着所有师弟的面拉着无生的手，这不是在告诉门派里所有的弟子，说她喜欢无生？
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面前抬起头来？如果不是客栈里人来人往，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对无生拔剑相向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表现地平静一些，免得被师弟们看了笑话。
留御门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小师妹在门派里一直都是天之娇女般的存在，容貌无双，很多弟子都曾在心底悄悄地倾慕着她，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
因为在他们之前，有大师兄在，大师兄最早入留御门，进留御门的弟子无一不受过他的关照，再加上剑术方面一直遥遥领先，在他们之中颇有威望，他们也一直把大师兄当做未来的掌门看待，对他为首是瞻，恐怕师父的命令，都不如他的话来的好。
所以，即便小师妹长得再娇俏可人，他们也不敢和师兄去争女人，再说，前有大师兄这样优秀的男人在，师妹也未必看不上他们。
直到三年前无生来了，一来留御门就夺了师妹欢心，师父也无比地重视他，这让他们慌了，让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人做掌门，到时候，万一对他们不好，甚至把他们赶出去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和自己的大师兄一样，对无生都抱有莫大的敌意。
无生看着自己的手，师妹的手柔软，握紧他的手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可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双手在颤抖发冷，没有任何力气，他只要轻轻地一动，就能挣脱。
他本该挣脱的，可抬眸撞见她哀求和担忧的眼神，他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出于情爱，那是一种单纯的感情。
他想起了霁雪那晚和他说的话。
他去了仙剑宗，从此斩断尘缘，与她再无干系，哪怕某日下凡见到了她，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
多可怕啊，昔日朝夕相处的人，竟然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他张口，喉咙里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受到自己在凡间其实是有联系的，他又想起师父，出门的时候，那个老人对他们每个人都千叮万嘱，生怕他们在去仙城的路途中迷了心。
他突然记起了很多事，他记起了自己其实一直都很喜欢这个门派，从来到留御门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喜欢这里。
不大的宗门，师兄弟们却都很团结，嬉戏打闹，没有束缚，师父和蔼，对每个弟子都视如己出，师妹看似刁蛮，实则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大师兄更是门派里的主心骨，就像他们的大哥一样，有他在的时候，所有的弟子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瞎闹。
他很想融入进他们的世界……最后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双柔柔的手还拉着他的手，记忆中，曾几何时，有个女子，也曾这样握着他，明明力气不大，明明很柔弱，可总觉得，那双手传递给他的力量，让他不惧任何险阻？
“我知道……”陆留湘缓缓地松开手，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可是泪水还是滑落下来，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捂着嘴跑上了客栈。
无生站着，手还保持着陆留湘刚刚抓住自己的姿势，悬在半空，过了许久，他的手指动了动，收了回来。
“要去就快点去，省得师妹天天生气。”其中一个弟子道。
“就是。”
无生看了看陆留湘走的方向，对师兄们的话置若罔闻。
陆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着他，内心复杂。
门派里每一个师弟，不论性格藏的怎么样，陆宏都能摸清他们想要什么，唯有无生，他好像一个漫无目的的人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师父一直想把掌门的位置交给他，如果他去了仙剑宗，就彻底与门派脱离干系了，进了仙剑宗，就要断绝凡尘的一切联系，师妹就更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了，这于他来说，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就怕他到时候进不了仙剑宗，在入宗测试的时候被赶出来。
可是……
如果真的进去了，那……
陆宏忽然不敢想了，修道啊，那可是成仙，能够成仙，谁还想要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之位？
想到此处，他竟然嫉妒起无生了，从进门派里开始，他的天赋就很好，剑术压他一头，师妹对他一见倾心，明明容貌算不上多好，可就是招师妹喜欢，就算不会讨师父欢心，师父也总想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他无生到底何德何能！
“不过，这是大事，等回宗门，问问师父的想法吧。”陆宏改口道。
第173章 偷看
“大师兄？”留御门的弟子不敢置信。
这是一个好机会,大师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问师父的意见，师父是一定不会让无生离开的。大师兄不可能不知道师父的脾性。
师父这么重视无生，把所有好的资源都给了无生,摆明了就是想让无生当留御门的下任掌门。
任凭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大师兄做这个决定，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们不必说了,这事一定要先和师父说,我们身为弟子，凡事都得听师父的话,不可逾越。”陆宏道。
他看着无生，无生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个师弟一直都是很淡定，不论遇到多混乱,或是多不可理喻的事,都好像不会动容一样。
身上总有一种从容的气度,这让陆宏无比的困惑。
“师妹那里,你不要过多地打扰她。”他道,“我会和师妹说明白其中的缘由，师妹她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刚刚只是不太明白你要去仙剑宗做什么,我跟她说清楚了,她就能懂了。”
“你要和仙剑宗的仙长们说清楚，必须先回一趟留御门，等师父的决定。”
无生嘴唇动了动，望着大师兄身后一众师弟们不甘的神情，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让师兄费心了。”他道。
陆宏愣了愣，看向无生的眼神复杂了几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每当他抓到无生的什么把柄，无生总能一两句轻飘飘地弹走。
无生的这种态度，反倒衬得他像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一样。
“你去准备一下吧，出来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陆宏叹息一声。
无生行了个礼，再度忘了陆宏一眼，他其实很想说大师兄考虑的很周到，可是师兄身后总有一大群弟子围着，把他远远地挤在了外面。
他退下，想回到自己的客房，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把行李在碧落客栈，之前担心霁雪会出事，所以才住过去的。
他没有直接回碧落客栈，而是绕了个弯，避过同门，走到碧落客栈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望着这座堪比皇宫那般金碧辉煌的高楼，红墙黛瓦，明灯高悬，和师兄们住的客栈一点都不一样。
不是说好不好看和精致不精致的问题，师兄们住的客栈，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基本都很喧哗，无处不是人间繁盛的凡尘味。
碧落客栈里，哪怕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互不干扰，分明是比师兄们住的地方要大十倍，却仍是清清冷冷，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静冷。
这大概就是中仙界和人间最大的区别吧，修士漫漫长长的生命里，要看到的东西太多，所以不会在乎一时的欢愉。他们的时间是无比漫长的，不像普通人，正因为人生短暂，所以对很多东西都格外的执拗。
他望着红楼灯火出了神，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碧落客栈的门口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大抵是像他这样动不动就会望着某处地方出神的修士太多了，所以他在碧落客栈的门口站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打扰他，哪怕有修士从他身侧经过，也不会叫醒他，或许他们都以为他在入定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