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江连清一直遗憾没孙子，他走的时候，江辰还在肚子里，但已经知道是个孙子。
隔着层肚皮，没看见没摸过，就像是有了安慰，他还特地把江烨和林文珺叫到身边去，跟他们说：“生了儿子，不要偏心，要对宁宁好，她脾气大。”
那会儿江宁就跟现在一样大，在大人们的眼里就是个小孩子。
江连清却说得那么郑重，林文珺当时还觉得好笑呢，她问江烨：“你爸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因为江骄的事儿？”
其实就是因为一碗鸡蛋羹。
江骄有，江宁没有，她跟爷爷告状，觉得爷爷会站在她这边的，但爷爷并没有像江宁希望的那样维护她。
他和稀泥，江宁那时好像是三四岁，她立刻失望，从此就再也不肯去爷爷家了。
林文珺很后悔，她当时，竟然没听懂老爷子说的话。
江惠娅从房间里出来，江烨又进去，不想让爸爸在这时候身边没人，江惠娅听听外面客厅妹妹们的声音。
也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了，她还拿出一本笔记本。
“文珺，现在还有什么没办的？”
“不用了，大姐，我都预先准备过了，让人出个了单子，咱们到时候就照着单子做。”林文珺是选择过的，那种光靠嘴说的，她不用。
非得正经拿出章程来，一条一条给她看过，她才肯用。
一条龙服务的女人，看着她就啧舌，说她真是女老板派头。
江惠娅还是一板一眼：“单子你也给我一份，你不好安排，我来安排吧。”她还问，“两个孩子呢？”
“在新房子里，让宁宁看一看圆圆。”还有林卫东在，林文珺不担心她们。
真的聊起来，发现江惠娅并不是不近人情的，相反她很懂得事故，预想问题也很周到：“接大伯家的亲戚让老二去，她嘴巴会说一点。”
“管东西让老三来。”
最后她讲：“我来收丧仪钱，最后收多少，都补在丧事里。”
林文珺看她一眼，笑了，江惠娅没来之前，江惠娟和王金龙两个，话里话外都是她们来收。
甘跃进还要点脸，他哪肯沾这个手，自己不管，也不许江惠锦管。江惠洁眼看要生了，周俊峰表态，忙是他肯定帮，但钱他也不沾手。
免得起矛盾，到这份上了，江惠娟还有小心思呢。
江惠娅没笑，她叹口气：“没长出骨头。”三个妹妹，两个没骨头。
第219章 一更 她也是个没长出骨头的女人。……
这话, 上辈子江惠娅没跟林文珺说过。
林文珺听了一怔，没有接话，可能是江惠娅觉得, 她也是个没长出骨头的女人。
一件件安排好了, 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三个女婿们来了。
甘跃进进门就亲亲热热叫两声大姐,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面子上要做足。
上辈子他打老婆打女儿，但一到过年过节，就给她们买新衣服，让她们穿得漂漂亮亮出门，玲玲木讷怯弱, 穿了新衣服也缩着肩不抬头。
她一直不肯谈恋爱, 相了多少回亲都不谈，甘跃进就骂：“你看看, 给她花多少钱她都不打扮, 跟个老大妈一样，谁肯要他！”
这也是爸爸，跟女儿说的话！
现在他也一样, 叫完大姐说：“今天我请客, 给大姐接风，我们下馆子吃去！”
江惠锦一听丈夫说这个, 眉毛也挑起来了，眼睛也勾上去了，赶紧过来拉大姐，又觉得丈夫这是给她作面子，又放不下屋里躺着的爸爸：“这样吧, 你们去吃，我照顾爸爸，给我带点菜回来就行。”
“不用了。”江惠娅看了妹妹一眼，没再说话。
林文珺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又来一趟，家里没女人，没人给做饭，可不得过来吃，她真是一眼也不想看这两个人。
只对周俊峰说：“小周，你先把妹妹接回去吧，她在这儿不方便，带她回去休息休息。”
江惠洁一直在忍耐，她难道不知道二姐挑头要管丧仪钱是为的什么？二姐趁站大姐和嫂嫂在小客厅，话都说出来了。
“我来管钱记帐吧，我记帐，不亏~”
江惠洁拧着眉毛不说话，就三姐还听不懂呢！
她既不愿意跟二姐说话，坐在这里又实在是难受，厕所虽然洗过了，可她坐下去还是觉得不舒服，忍了一天没怎么喝水。
确实也忍不住了，腰酸背痛，看一眼老公，周俊峰就过来扶她：“这样吧，我先把小洁送回家，再去饭馆打包几个菜过来，就在这里吃吧。”
林文珺是真不愿意跟这些人一桌吃饭，但她点头，到底她是主人：“不用你去，我让小佟去，你就把妹妹接回去，她累了一天了。”
挺着这么大个肚子，眼都熬红了，一看就知道昨天没睡好，算算日子，也就这一个月里了，到时候还真不能让她出来。
林文珺打电话给小佟，小佟一直就在车里等着，电话一响立刻接起：“老板娘！哎，你说，有什么事？”
“麻烦你跑一趟，买十个人吃的菜回来。”
小佟接了电话就去了，没一会儿就拎着菜回来了。
王金龙在江烨那里干过半年，跟小佟认识，看他一人拿不了，主动跟他到车上拿打包好的菜，还问呢：“怎么样啊，现在上面工地干得可好吧？”
小佟一听，就知道王金龙的意思了，他还想回来干。
可王金龙是怎么走的，别人可能不清楚，小佟明明白白的，工地出了事，卷了材料款逃的，这要不是老板的姐夫，现在指定关着没出来呢。
“好啊，就是忙。”反正用不用王金龙，那得老板说了算，他随口答两句，绝不当恶人。
“好久不见了，我们俩找个地方喝一杯。”
吃人的嘴软，说不定就要请他跟老板说几句好话，小佟直摇头：“这边离不开，等办了事再说吧，不着急。”
王金龙也懂了，小佟不愿意管这事。
江惠锦把菜一盒盒打开，林文珺跟小佟说：“你跟小何去吃饭休息吧，这里暂时没什么事。”
“不用不用，我就在车里等着。”小佟还专门给老爷子买了海参粥，到这会儿了，也就是吃口好的。
既然他这么说，就请他一起吃。
小佟摇头：“不了老板娘，我找小何，我们俩一起吃。”他才不掺和这事呢，听得多没什么好处，就这一家子几个，吃饭的时候还不得吵起来。
当着老板的面听这些，扫老板面子。
没一会儿周俊峰又来了：“我把小洁送回家，有我爸妈照顾她，我来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今天晚上我来陪吧。”
两辈子，可总算有个真的肯帮忙的女婿了。
林文珺把江烨喊出来，江烨看见王皓和玲玲，问：“宁宁圆圆呢？”
“我哥带着她们呢。”
长圆桌坐不下这么多人，江惠锦就说：“要不然我们弄点菜坐到茶几上吃吧？把桌子留给他们男人家。”
林文珺简直要翻白眼，王金龙甘跃进，除了跑过来侃两句足球，露个脸，今天还干了点什么事儿？
等到饭点来张嘴吃饭的，还好意思让她们几个去茶几上吃？
江惠娅一声没吭，在桌前坐下了，不仅坐下了，她还说：“大家挤一挤，先把要办事说了。”
“老二管迎客，老三管东西。”她看了一圈，“我来管钱。”
江惠娟还没说话，王金龙先开口了：“大姐，这我可得说话了，还没到呢，急着说钱干什么？没有这么办事的道理！”
那样子，好像他跟江惠娟两个，一丝一毫都没想着要那份钱。
江惠锦也这么想，但她没别意思，就是觉得爸爸还在，说这个不吉利。
“吃饭。”江惠娅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王金龙被无视，自觉脸上像被扫了个大耳刮子，他那脾气上来就想瞪眼睛，江烨看了他一眼，他忍口气，挥了下手：“好好好，不要我们管，我们不管了，走！”
把老婆儿子都带走了。
甘跃进还想说两句话的，江惠娅说：“行了，现在坐得下了。”
王金龙出了门还在生气，对着江惠娟就说：“你大姐是真精啊，平时不回来，一回来就揽这活？”
“你这话说的，我大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管钱不就是这个意思！”
王皓跟着他爸妈走了几步，不想听爸妈吵架：“我找同学去了。”说完扭头就走，找了个最近的网吧上网去了。
江惠娟叫不住儿子，又骂起丈夫来：“你就不能忍忍你那驴脾气？说不定我们的帐就能平呢！”
陆陆续续跟江烨借的钱，趁着爸的丧事提一嘴，以她对弟弟的了解，肯定就不要他们还了。
“别提旧帐。”王金龙有自己的打算，他确实还想跟江烨干活，就不知道答应不答应，本来还想请小佟吃个饭的，眼看没用，他又看着老婆，“你跟文珺说说呢？”
林文珺这女人厉害，她说话管用！
“你别想，她才不会帮忙呢。”江惠娟想想还是觉得弟弟太小气，要是大方点，一人买套房呢，“赚这么多钱，就两个女儿，有什么用！”
王金龙突然说：“你说，等皓皓毕业，让他去怎么样？”
舅舅的公司，应该去啊。
王皓马上要高考了，就他那个成绩，江惠娟再没脸说男孩子开窍晚了，三年四年一过，是得找工作，去哪儿也不如去舅舅公司啊。
“这也要四年后呢，先把帐给平了吧。”
“怎么平不了？皓皓读大学，他娘舅总要出出血吧！”
两夫妻刚刚还互相埋怨，又亲亲热热聊上天了，聊到家门口，想起来家里冷锅冷灶，什么也没有，王金龙又骂了两句江惠娅。
骂得顺嘴了，连江惠娟也不再反驳，心里也觉得，大姐才刚回来，挑什么事啊！
吃完饭，甘跃进把老婆女儿带走了，走到门口还说漂亮话：“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就来了，多晚都没事啊！”
周俊峰陪着江烨，两人守在老爷子床边说说话。
林文珺里外又收拾一遍：“大姐，到我们家去住吧？东西都是新的，你要是觉得不习惯，那我送你去宾馆。”
江惠娅想了想：“就去家里吧，麻烦你了。”
林文珺开车带到新小区，林卫东还没走，她跟哥哥道谢，林卫东摆手：“没事儿，过年了，厂里也放假，两人都乖着呢。”
江宁写作业，圆圆看电视，差不多到时候了，江宁还给妹妹洗了个澡。
林文珺绷了一天，看见圆圆散着头发跑出来，叫一声“妈妈”，她马上就松开眉头：“姐姐给你洗澡了？”
圆圆点点头，她们俩一起洗的澡。
脱了衣服站在淋浴房里，开花洒冲得干干净净，热乎乎，洗完她们俩就在床上玩。
林文珺走到卧室一看，床上简直在开枕头大会，每张床上的枕头都被挪过来搭城堡用了，圆圆还指着妈妈看：“这里是门~”
“大姑姑。”江宁出来跟大姑姑打招呼，她有点怕这个姑姑，她看上去特别像班主任。但她又有点喜欢这个姑姑，觉得她不一样。
江惠娅一看这两个女孩，心里就有点叹息，宁宁和玲玲就差一岁，性格相差得太远了，一想到江惠锦那时时讨好她丈夫的笑脸……
甘跃进在家怎么样，看孩子的性格就知道了。
爸走了，别人没事，老三要怎么办呢？
“大姐，你住那这边的房间吧，厨房卫浴房间都是独立的，大家也都累了，咱们今天都早点休息。”
让大家都上床睡觉，圆圆一天不见妈妈，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像只鸽子似的叽叽咕咕，被林文珺一下捂住嘴巴：“不许说话了，快点睡觉。”
哄睡了圆圆，再去看江宁，就怕她晚上又看书：“早点睡啊，这几天都忙。”关掉她的阅读灯，把门给带上。
自己也躺到床上，刚晒过的新被子新床褥，从昨天到今天，二十多个小时没沾床了，几乎是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江烨打来的电话：“你们赶紧过来吧，爸走了。”
第220章 哭不出。……
林文珺马上爬起来, 先把江宁叫醒，再把圆圆从床上拖起来。
圆圆根本爬不起来：“我不醒我不醒。”
江宁已经套上衣服来帮妈妈的忙了，林文珺自己换着衣服, 看她还是那一条牛仔裤, 皱皱眉头：“冷得很，你去再添一件吧。”
她一拉窗帘, 外面下雪了, 白茫茫一片，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了。
江宁也知道冷，可她们是直接从家去的三亚，又从三亚回苏城的，她根本就没带厚衣服, 林文珺翻出条连裤袜, 让她穿在里面。
“等会我打电话给你舅妈，看看有没有妍妍的衣服能借给你穿一下。”
她又去叫江惠娅：“大姐, 江烨来电话了。”
江惠娅听见声音已经起来了, 打开门说：“我好了，咱们走吧。”
圆圆裹得像只小团子似的，头和脸都包住了, 出门前林文珺还搓搓手, 把脸蛋捂一捂。雪已经积了一会儿，一踩一个脚印。
圆圆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她想自己下来走，但她们来不及，林文珺扛着她坐到车上，她们是第一批到的。
还没进门，就听见哀乐的声音, 有人在那儿发黑纱臂章，上面还别着朵白花。
一条龙服务的人已经在门口搭上了棚，屋里桌子也都搬开了，放棺停灵，该铺的该盖的全都铺上盖上了。
“总比村里好，这村子里面还要摆席面，这么大的雪不方便。”
江烨完全接过手去，他让周俊峰楼上楼下送些烟，就要过年了，来来往往拜年的看到丧事总觉得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