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双方向的球场太过麻烦, 不二和木手身处同一个球场内, 却要分别应对相反方向的对手，一个不小心, 自己人就会先撞到一起。
“身骑白马出场, 不二真是抢走了所有的焦点啊。”木手没有对眼前的不利局面过多苦恼, 反而略带笑意地调侃不二。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独自对战两个人，没想到在桥梁升起的最后一刻, 不二周助竟然骑着白马, 腾身跨越高空的栈板出现在这里。
还真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啊, 可惜他不是公主。
栗发少年手握球拍与木手背身站立，闻言笑眯眯地回复他，嗓音温和自然，还带着点不起眼的无奈。
“我也没想到, 木手那么无情地说要离开, 最后却是要给大家守大门。”
明明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既然送到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实际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而且本身的理智也让他考虑事情更全面——他们所有人都关心则乱, 完全忘了后路的问题。
木手推了一下眼镜, 轻笑着没说话。
不二真想不到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还真是心思细腻的少年。
紧接着，在城堡四面围墙的庭院处，迹部景吾留下应对这天然的“永不出界的网球场”；而手冢和白石则在一处大厅碰上了那晚袭击他们的人，自动留下组成双打应对“边界时刻在运动的投影球场”。
幸村和真田顺着声音一路往里走，在快要到达苏唐林修他们所在的大厅前，在走廊上被两个人拦住去路。
其中一个胖子嬉笑着，表情像见到什么有趣好玩的玩具一样兴奋，他戏谑道：“哇哦，看来你们运气不好！”
幸村精市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大圆脸，小眼镜，一头小脏辫，欠揍的表情。
他伸手摘下肩上的网球包，抽出球拍，活动了下手腕，淡声问真田：“是他吗？”
高大冷峻的少年同样拿起球拍，犀利的眼神将胖子从头看到尾，将他看得心底莫名发凉。
真田瞬间握紧拍柄，冷哼道：“如果赤也没描述错，就是他。”那个偷袭他们的小人！
比起副部长外放的怒气，幸村精市听到后，却不是很在意般随意地点点头，褪下衣袖将部服外套披在肩膀上，顺便理正额间绿色的发带。
一双蓝紫色的眼眸在这期间轻轻扫过胖子和他的同伴，像扫过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
他对着伤害朋友和他的女孩儿的对手，态度堪称彬彬有礼，嘴边甚至还着些笑容，礼貌颔首道：“碰上我们，的确是你运气不好。”
胖子的表情微微凝滞，不明白刚才还看着软和好欺的少年怎么突然就变了气势，他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仿佛看到一束蓝紫色的冷光，却在定眼看去时什么也没发现。
惹到硬茬了。
这是胖子的第一反应，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他们的“秘密武器”，反而张狂地笑出来，“说大话谁不会，想赢过我们？哈哈哈那就来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从他们两两之间的天花板上落下一扇半圆形的雕花大铁门，与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巨大的“砰——”金属撞击音，在空旷的室内不断回响。
胖子抓起一个网球就扬拍冲幸村和真田攻击而来，绿色小球精准地穿过雕花大门上不规则的空隙，毫不停歇地“咻——”飞过二人之间，重重砸在地上。
幸村和真田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就听闻胖子在叫嚣着“想打败我们，就先把网球打过来吧你们这些垃圾！”
“看来我们也不需要留手了？”蓝紫发少年浅笑安然地说。
而真田皱眉看着眼前充当球网的雕花铁门，心里计算着用多大的力量才能把它击穿打倒——没错，副部长打一开始就没想遵循对方设定的规则。
“给我好好按规矩打网球啊！你们这些人！”少年暴躁地吼道。
大厅里，苏唐若有所觉地抬头。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闸门还是铁门的声音？
说起来，迹部这座城堡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抵御外敌的陷阱和机关啊？！
一旁基斯正抓起球拍起身。
球场上的彼得已现颓势，在越前龙马掌握了“气球”形成的原理和时机后，不论是三子星还是五子星都无法阻止他的攻势，而彼得本身的网球技术也比不上越前，输只是早晚的事。
苏唐冷静地说：“你还是让他打完吧。”她发现了，克拉克好像都有这个毛病，打网球也不好好按规则打，说停就停，说走就走。
太不行了。
三番四次不让越前龙马打完比赛，她真得怕猫眼小王子会炸毛。
基斯也不着急，冷淡着脸站在苏唐身旁，反过来问她：“你说后来不是因为喜欢才打网球，为什么？”
这才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哪怕他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他自问仍然不能放下球拍，就算是背负嫌恶和谩骂你，也想继续打网球。
那苏唐呢？
他见过少女在球场上肆意朝气的模样，那种开心不是假的，旁人都能看出她沉浸在比赛或者训练之中的专注和享受，哪怕满身汗水狼狈不堪，一双狐狸眼中的笑容都仿佛要融化人心一样的温暖。
苏唐轻笑一声，抬肩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微眯的眼眸中闪着湿润的碎光，她叹息道：“啊，那个啊……”
“或许最开始是喜欢的，甚至不那么谦虚地讲，我自认还有些天赋，但十几岁以后，网球就变成了我的赚钱工具。”
苏唐歪头看向怔愣的基斯，“很难想象吗？但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我背负着巨额债款，但作为一个未成年找不到正规赚钱的办法，那时候打网球对于我而言，就是唯一的出路。”
基斯不赞同地蹙眉看她，浅淡的金眸中晦涩难懂，他忽然变得话多了起来，“我听林修说过，中国的福利机制很好，学校里还有各种奖金，起码学费这一部分……”
“我的成绩的确可以在竞赛上为我换取奖金，但是……“
苏唐打断基斯的话，实在不欲多说，提起学校她总是有种复杂的感觉，那里是她最无助的时候能短暂停留的地方，也是遭受流言蜚语最多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才接着说：“但那是杯水车薪，或许未来在某个学科上继续深造下去，我还可以更进一步，去参加规格更高的比赛，但我没有这个环境，基斯。”
少女当初无法平静地接受现实，到如今却可以平静地述说一切了。
“他们，我是说那些追债人，只要保证我能活着还债就行了，他们不在乎我是残了还是废了，一个女孩子，能为他们换钱的方式可太多了……”
幸村精市喘着气收回球拍，扶起脱力的真田往墙边走去，“还好吗弦一郎？”他叹了口气，“你也太执着了。”
就算遵从克拉克无理的规则，他和真田难道还不能赢对方吗？偏偏他的副部长执着又严肃，最终在雕花铁门在他“雷”与“火”攻势下倒地的瞬间，他也脱力了。
最终的比赛还是幸村自己一人对付对方两个人。
真田拉了拉帽檐，虚弱地动动嘴角，没说话。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后，幸村扶着真田慢慢往里走，路过胖子和他的同伴时，连个眼神都欠奉。反倒是刚从灭五感中脱离出来的胖子，狼狈趴在地上也难掩神情上的惊恐。
这真的是国中生的实力吗？！把铁制的大门打变形，让人的五感消失？！
大厅里，苏唐的声音如流水一般，潺潺清凉。
“你们赢得一场比赛，是开心，是荣誉，但对我而言，赢一场比赛，就意味着我能活得久一点，可以稍微那么轻松的……生活一段时间。
我每天的生活都是网球，网球，网球，我没有时间说累，也没资格说不打就不打。”
少女说着说着眉头紧皱，仿佛对那段时光生理性厌恶，也丝毫没注意大厅入口处悄无声息站立的两个人。
“现在你所看到的，我的网球能力也好，技术也好，都是被逼出来的。你们在上学的时候，我在还债，你们有家长做好吃的作为奖励，我就直接买葡萄糖喝维持体力。”
“为了活命，我可以不顾一切。”
苏唐静静看向基斯，笑着问他：“基斯，你有被逼到这种地步吗？”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无论向往光明还是沉沦黑暗，都有林修陪你……”
“我大言不惭说能打赢比我厉害的人，不是说我觉得我的能力有多强，而是……我觉得既然我能从那段时间里走过来，我自认我是强大的，既然我走出来了，就没有什么再能打倒我。
最难堪的日子也不过就是那样了，还能怎么坏呢。”
苏唐故作放松地耸耸肩，无奈地说：“你现在就觉得没有希望了，那我呢？”
淡金发男人眼底波动着什么，直视着她，手指微微蜷缩扣在球拍上，低哑的嗓音艰涩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打网球呢？”
过去那些事一旦被扒出来的话，你也会陷入非议不是吗？
苏唐闻言低头笑得很开心，话里似有释然、不甘和挣扎，却最终归于一种对命运妥协的叹息。
“那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或者说某种程度上，网球承载了我最痛苦不堪的回忆，但是到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喜欢网球。”
“所以我又重新回来了。”
从地下，回到阳光下。
苏唐说完上前两步，站到基斯背后轻推了他一把，他对面的球场上，越前龙马已经抄着球拍在等待。
基斯侧头看向她，身后的少女讲完一个故事，脸色转而变得正色而严肃，她斩钉截铁道：
“你们用网球去伤害别人，这不叫报复，借用克拉克组织的名头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打压对手，这也不叫勇气。”
“真正的勇气是，你经历过这些后，还能不能去正视自己的错误——哪怕怕得要死，也要死在阳光下。”
她眼里似有碎成一片片的星星，并诱惑他轻声说：“基斯，别在这里了，去抬头看看真正的银河。
广褒宇宙下，我们已经如此渺小，如果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自己，没有人会把你放在心上。”
苏唐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墙角的黑发男人，弯唇对基斯示意说：“想要别人一直爱你，得先自己爱自己啊。”
第59章 第五十九张卡
言尽于此。
苏唐说完那些话后就自觉退到一边去, 基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握着球拍, 坚定地走到场中。
有些道理有时候人并非不明白，但当选择来临时就是这么做了。
听起来很没道理是吗？
可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能说出个一二三为什么, 可能就是在某一个瞬间心里的那一点儿微动, 导致他迈向未来的方向偏差了一些。
就像人之所爱一样，你说不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 也说不出他具体哪点儿好, 他甚至比不过其他追求你的人，但你就是在那一瞬间莫名想要他。
或许最后事实应证他并非良人, 或许他很好但你们不合适, 或许你还会后悔因为他而放弃了更好的人……但在最初做选择的那一刻, 你是自由的。
不考虑他人的看法，你是遵循那时的内心做出的抉择, 虽然不那么完美, 但一定是那时的你觉得会很美好的一条路。
那种期待、权衡、憧憬或忐忑……这一刻的微妙感受混杂了理智与情感, 会带给人思想上的自由快乐，所以不管最后结果幸与不幸，人都不应该放弃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麻痹于他人为你做选择的懒惰中，人会丧失精神上的自我。
苏唐劝归劝, 却不会强硬地抓着基斯告诉他“你这样是错的”, 她理解基斯的某些感受，所以也知道他选择克拉克这条路一定也曾痛苦挣扎过。
他是想自我救赎的，只是方法用错了, 最后伤害了别人。
她不能全盘否定他的立场, 这相当于否定了他这个人, 也否定了他要救赎的心。
她会告诉他外面天很大，星河很美，你现在有另一条布满荆棘但光明正大的路，你要不要走？
苏唐推了他一把，但要不要迈步需要他自己决定。
……
基斯的内心是否有所动摇旁人看不出，但他的网球技术却无可挑剔，名为“万有引力”的绝技让“气球”变成了一堵“气墙”，牢牢将真正的网球藏在气体后面。
越前龙马对上他强悍的力量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迎面冲击而来的“气墙”直接腾空拍到身后的铁栏杆上，紧接着随之而来的网球毫无停顿地撞击到他身上！
“唔！”他仰头压抑地哼叫一声，来自腹部深层的疼痛向身体四面八方辐射，让他一瞬间就捂着肚子痛弯了腰。
“万有引力……越前！”林修从怔愣中回神，上前几步焦急得要去扶他，却被越前伸手轻轻拂开。
“没事，”猫眼少年慢慢从铁栏杆滑到地面上，双脚触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他低哑着嗓音从地上捡起棒球帽，挑衅地笑着戴回到自己头上，“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
“拉倒吧。”
从旁横出一道不客气的声音，紧接着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就从他手里夺过球拍，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扬声对球场对面的基斯喊：
“我差点儿忘了，这家伙白天可还要参加大会，要是因为受伤失去比赛资格就不好了——不如我先陪你打会儿？”
淡金发男人探究地看向苏唐，少女一边说还一边活动着手脚腕，显然不是在说笑。
但她的神情过于自然，温润的棕眸中竟然浅浅带笑，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朋友在休闲时间打场比赛玩玩而已，而不是什么秉持着正义讨伐黑暗势力的屠龙现场。
基斯淡声说：“随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