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双手抓住他的手臂，难得有些愣。
显然“女朋友”突然变成男朋友的事让她一时间无法反应。
陆疾低头看她，见到她这般模样，一颗心都要揪紧起来。
“阿玖。”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我并不是故意骗你，从进入游戏世界后，我就一直都是女孩子的打扮，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已经消失。
她离开了，不在万界城。
陆疾站在那里，神色不明地看着伸出去的手，半晌慢慢地放下来，到底没有撕开空间，去现实世界将离开的人抓住。
昏暗的灯光下，玉兰树旁，一道身影久久默立。
**
海城的冬天已经到来。
昨晚半夜下了场雪，直到清晨时停下来，顾家的别墅花园被薄薄的雪覆盖，冰雪漫铺，空气中渗透着冰冷的气息。
今天是星期六，天气太冷，顾家的人都没出门。
作为高三狗的顾明礼在周六周末没事时，会选择睡个懒觉，让一周紧张学习状态的精神放松下来。
顾明礼起床时已经九点，其他人早就吃过早餐，回房去做自己的事。
但他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起得还晚。
“我姐还没起？我去叫她起来吃早餐！”顾明礼叼着一块三明治，端着一杯牛奶去敲顾玖的房间。
客厅里的顾老夫人叫道：“阿玖要是没醒，你不要吵她，让她多休息。”
“我知道啦。”
门敲一会儿就开了。
因为下雪的原因，天空阴沉，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当看到门后出现的人，属于小动物的直觉让顾明礼神经紧绷，直觉想逃，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冰冻僵硬。
顾明礼暗暗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姐？”
“嗯？有什么事？”
是他姐的声音，清柔如水，就像清溪淌过山石，仿佛能拂去人心里的浮躁。但此时听在耳里，夹杂着某种说不出意味的东西，让人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顾明礼看着他姐的脸，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有几分模糊不清，蕴着某种说不出的危险。
不等他探究清楚，便听到她说：“这给我端的牛奶吗？我正好渴了。”
她伸手接过那杯牛奶，转身将门关上。
顾明礼：“……”
过了会儿，顾明礼转身离开。
回到楼下的客厅，顾明礼坐在奶奶身边，将剩下的半块三明治吃完。
“怎么了？你姐起了没？”顾老夫人双眼盯着电视屏幕问道。
“起了，她将我的牛奶端走，我都喝了一口。”顾明礼说着，不由紧张起来，刚才那种可怕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刚才竟然忘记提醒她。
他姐会不会揍他？会揍死他吧？
顾明礼纠结得都想抱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床时，平时熟悉的姐姐突然变得好可怕的样子，让他的小动物直觉瞬间就冒出来，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顾老夫人奇怪地看着小孙子，“你这是做什么？没吃饱就赶紧去吃早餐。”
顾明礼扁着嘴，看了眼楼上，确认他姐还没下来，小声地问：“奶奶，我姐她最近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阿玖这几个月都待在家里，没怎么在外面玩过。”说到这里，顾老夫人轻叹一声。
要是外孙女的眼睛没事，她现在应该已经跟着儿子儿媳妇学习管理公司。作为顾家的大小姐，顾玖拥有继承权，将来要继承她妈留下来的公司，所以也要跟着长辈学习。
顾明礼明白奶奶叹气的原因。
他心里疑惑，难道是因为眼睛视力恶化，他姐接受不了，性情大变，连气势都变得危险起来？
这根本就说不通，明明昨晚见她时，她还挺正常的，身上没有这种瘆人又可怕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而且，他也不认为她姐脆弱到这程度。
在顾明礼百思不得其解时，顾玖穿戴整齐下楼。
顾明礼看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发现他姐又恢复正常了，刚才她开门时，那股子危险之极的气场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确认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明礼的打量没有掩饰，也不需要掩饰，毕竟顾玖的视力已经恶化到就算佩戴辅助眼镜，二十厘米开外便是一片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发现才对。
但顾玖坐下来时，转头朝他所在的地方看过来，问道：“明礼，你看我做什么？”
顾明礼愣了下，“姐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了。”顾玖随口说，虽然看不见，但玩家的敏锐感知让她察觉到自己这蠢弟弟一直在打量她。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不过现在她不太想搭理。
顾玖挨着顾老夫人坐下，脑袋往她肩膀上蹭了蹭，就像幼年时，喜欢腻着最疼爱她的外婆身边，听外婆说她妈妈年轻时的事情。
顾老夫人为她理了理头发，笑呵呵地道：“阿玖起来啦，和明礼去吃早餐吧，明礼还没吃饱呢。”
顾玖用脑袋又蹭了蹭外婆，软软地应一声。
吃过早餐，顾明礼已经将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
作为一个高三狗，每天都忙着学习、争取下次考试能在成绩上力压女朋友，哪有那么多时间放在其他事上。
在确认他姐还是他姐，虽然突然拥有可怕的气场，但仍是本人后，没有再进一步探究。
顾玖和顾老夫人坐在一起。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顾玖神游天外，安安静静地陪着顾老夫人。
“乖宝，今天怎么啦？”顾老夫人察觉到外孙女心里有事，这种时候她早就回房去学习，或者和她聊天，总归不会这么安静地坐着，神游天外的模样。
顾玖回过神，眨了下眼睛。
在现实世界里，她的视力是模糊的，就算坐得很近，也无法看清楚外婆的模样。但她脑海里有关外婆非常清晰的身影，就算看不见，外婆在她心里的形象也是鲜明立体的。
她没有犹豫太久，对外婆说：“外婆，我交了个……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有几分怪异。
顾老夫人惊讶了下，很快就接受了，笑着说：“哎哟，咱们乖宝原来已经到能交男朋友的年纪啦，是哪家的男孩子啊？我们认不认识？”
“你们不认识。”顾玖轻声说，“我也是最近认识的。”
顾老夫人虽然恨不得将外孙女护在羽翼之下，却也没有过份保护，对于她交男朋友的事，除了惊讶外，很平静地接受。
她相信外孙女的判断和眼光。
“是什么样的人？”
顾玖顿了下，说道：“长得很漂亮，像个女孩子……其实我一直以为他是女孩子。”
顾老夫人愣了会儿，笑着问：“你怎么会以为他是女孩子？”
“因为他一直作女孩子的打扮。”说到这里，顾玖皱起眉头。
顾老夫人暗暗观察外孙女，摸不准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继续问：“那你喜欢他吗？”
先不说对方为什么会作女孩子打扮，一个作女孩子打扮的男人，而且以女孩子的身份让世人相信他是女人，容貌肯定是没得挑的。
外孙女从小到大，素来受女孩子欢迎，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一群女孩子簇拥着，明显更喜欢可爱的女孩子胜于男性。难不成因为对方长得像女孩子，所以外孙女就喜欢上？
“喜欢啊。”顾玖毫不迟疑地说，“要是不喜欢，我哪里会提出和他交往。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是女孩子，都已经想好和他在一起后，我要在上面……”
顾老夫人：“上面？”
“这不重要。”顾玖摆摆手，继续对外婆吐露心声，“我不知道他其实是男人，察觉到我可能喜欢他后，我就特地观察过他，发现越来越喜欢，而且他也喜欢我，就决定和他交往……”
她都想好，离开死亡列车副本，就和他告白。
哪知道两人刚决定交往，突然间“女朋友”变成了裙底拥有怪兽的“男朋友”。
而且那还在沉睡的怪兽贼大，和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一点也不相符。
顾老夫人差点喷了。
她没想到像乖宝一样的外孙女喜欢个人竟然弄得这么搞笑。先是以为自己喜欢上“女孩子”，决定交往，“女朋友”突然坦白自己的性别。
她怜惜地摸摸外孙女的脑袋，“吓到了？”
“没有。”顾玖老实地说，“只是暂时没办法接受女朋友突然变成男朋友的事，我得缓缓。”
“那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啊！”她托着下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喜欢这种事，不可能因为对方的性别突然变了就没有的，不然那还叫喜欢吗？”
第147章 交往
顾玖在家里待了两天。
她没有进无界城,也没有去做什么，就是像平时那样，窝在家里消磨时间。
陪家人说说话,听听音乐,学学外语,刷一两部最近备受好评的电影，喝杯下午茶,或者窝在床上和朋友张静怡聊天，询问清竹屋的情况。
日子过得惬意而悠闲。
离开游戏世界时,她就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不对劲,那是在无尽的黑暗血腥和战斗杀戮中经历太多带来的压抑，一但无法排解,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她向来是个擅长自救的人。
所以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主动向他表白,决定和他交往，也是一种排解方式。
哪知道男朋友竟然带给她如此大的“惊喜”。
没办法之下，她只好回现实世界，找家人排解。
家是最好的缓解黑暗情绪的地方,家人的陪伴是化解那些无尽压抑和血腥的方式。
海城连续两天都在下雪,除了必要,人们并不想顶风迎雪出去受罪。
两天的休息日,顾家的人都待在家里,望着外面的雪景兴叹。
今年的第一场雪，非常有纪念意义，就是太冷了。
见到难得如此悠闲的顾玖，不再一味地窝在房里学习,顾家人十分欣慰，觉得年轻人还是要活泼些比较好。
只有顾老夫人十分纳闷，“阿玖，你怎么不和他联系？”
这个“他”，祖孙两人心知肚明，只有顾家人满头雾水。
顾老夫人是家里唯一知道顾玖交“男朋友”的，但她并不是个多嘴的人，加上外孙女和她男朋友的交往过程实在太搞笑，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在外孙女没有明确要说出来之前，她善意地没有透露。
顾玖挨着外婆坐下，平淡地说：“明天就联系。”
外婆见她自有主张，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在家里窝了两天，顾玖觉得自己的精神和情绪已经得到极大的控制和改善，终于进入无界城。
无界城的气候四季如春。
据说因为整个无界城就是悬立于宇宙虚空中的道具，是规则生成的超品级道具，只有神才能毁灭的存在。只要诸天万界存在，它就一直存在，可以为栖息在无界城的生灵提供最舒适的生活空间。
清幽的巷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
顾玖刚站定，便看到玉兰树下的“少女”，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清远、幽静，又有无尽的落莫。
当然，知道他其实是少年后，顾玖对他的印象也发生变化。
应该是玉兰花一样的少年。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阿玖。”
看到她的身影，陆疾双眼发亮，下意识地想走过去，突然想到什么，步伐生生地定住。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胆怯，不敢冒然靠近她。
因为在意，所以胆怯。
因为喜欢，所以慌乱。
她站在不远处打量他，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
陆疾的身体渐渐地僵硬，原本因为她出现恢复活跃起来的思绪再次沉寂下来。
他垂下眸子，抿紧嘴唇，似在等待她的宣判。
他不愿意承受两人从此不再有交集的结果，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他还是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卑劣一些，一直跟着她，不让她知道就行。
“阿疾。”顾玖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疾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声音，不让自己失控，声音略有几分沙哑，“你说。”
但他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子在他喜欢的女孩子眼里，就像脆弱的琉璃，仿佛只要她说一句“不喜欢”或者“讨厌”，他就会像琉璃碎成一块块。
脆弱可怜得让人想呵护。
顾玖严肃地问：“你成年了吗？”
陆疾：“……”
“你今年多少岁？不会还没到十八吧？”顾玖越说越担心，她虽然已经准备好老牛啃嫩草，可也不想啃一个未成年，这是不道德的。
“女朋友”突然变成男人没什么，要是男朋友还没成年，她岂不是个引诱未成年的变态？
陆疾反应过来，赶紧道：“我成年了！”见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到身上某个地方，他想到上次离开前，她确认自己是男人的方式，苍白的脸再次暴红，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我只是觉得伪装成女孩子比较方便，其实我早就成年……”
他不仅成年，而且年纪还很大。
她会不会嫌弃他的年纪很大？
想到这里，陆疾闭上嘴，没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年龄。
顾玖松口气，朝他走近，“不是未成年就好。”
幸好已经成年，要是没成年就有这么雄厚的资本，等成年后，那要有多可怕？就算她想要试一试，也要考虑一下型号配对问题，要是不相配，难不成以后要柏拉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