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莳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朝就要走出校门的那个身影追去：“虽然是我求你，但你都已经答应了，是不是跑掉之前要先给我个交待？”
“交待什么？”陆哲扬起唇角，“我已经需要跟你交待我要去哪些地方了吗？”
他其实不应该再和她说了，离岳倩不过十步之遥。逐步接近，岳倩满目仇视的猩红双眼将陆哲的理智瞬间拉回。
“再说。”他突然冷淡，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但拇指仍忍不住轻缓地摩挲了一下手机的边缘后，才将那手机放入裤兜之中。
再抬头望向岳倩时，陆哲的目光已如覆冰霜。
岳倩的暴脾气从来不分场合，见陆哲信步而来，岳倩忍不住抬手扇了上去，却被陆哲牢牢捏住了手腕。
陆哲嗤笑一声，甩开岳倩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目眦欲裂的岳倩竭斯砥砺在后追骂道：“你害我儿子！”
陆哲回头向她：“到底是我害你儿子，还是你们想害我？”
虽然已经放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有稀稀拉拉往的学生正往外走。岳倩声色俱厉，大家不由纷纷侧目。
陆哲也在这个回头间看见了急匆匆追来的身影。
他转身疾步而行，岳倩尖叫在后。
陆哲敛目，插兜暗暗握住那又开始不断震动的手机。他转头对岳倩道：“我不介意在这里继续闹下去，反正这事情跟我没关系，你可以再闹大一点，让别人也听听看你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一提陆启，岳倩瞬间熄火。
她终于看清了道路两旁侧目而视的人们，好奇的、悲悯的，什么眼神都有，看她像看疯子。
她可以什么也不要，但她却不能连累儿子这么难看。
正这时驶来一辆黑色库里南，陆楠的助手顾柏走出来向陆哲点点头，转头对岳倩道：“夫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陆董让我来请您回去商量一下。”
岳倩冷笑一声，恶毒地看了陆哲一眼：“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着。”说完，优雅地走进了她那辆跑车。
顾柏看岳倩回了车，转头对陆哲礼貌点点头。
便在这时，岳倩已经启动的缓缓后退着的车突然加速前进向陆哲冲了过来。事发突然，陆哲有一瞬间的怔愣，正要往后退却猛地被人拉住手臂往后急退了几步。
这个温度很熟悉，陆哲已经不需要回头就能确认这手心温暖指尖冰凉的人是谁。
但他还是转头看了看，看见覃莳拉住的不止是他，另一只手还拽着那顾柏往后拖了几步之后，陆哲才刚炽烈起一瞬的眼神立即淡了下来。
岳倩的车突然刹住，就刹在了陆哲方才站着的那个地方。
是真的想杀了这个碍眼的人，但她知道不能是现在。
她降下车窗，伸出头颇为感兴趣的笑着问覃莳：“小姑娘真勇敢，你叫什么名字啊？”
覃莳又不傻，自然看出了岳倩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于是覃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岳倩那强撑起的笑容逐渐冷下去，她不再管覃莳，而是转头对陆哲道：“你记得了，陆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陪葬！”
说完，她眯眼冲覃莳冷冷一笑，这才打过方向盘将车开走了。
特地前来拦岳倩的顾柏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跟覃莳说了句谢谢。
陆家的事情挺乱，他身为陆楠的心腹也不好对陆哲多说些什么，只能拍拍陆哲的肩：“陆总其实很关心你。”
陆哲冷笑。
如果真的很关心，上一辈子的陆楠也不会说出“你才只有16，量刑不会太重，但你哥哥已经18了。”这样的话。
他后来才明白，他跟陆启从来都不一样。陆启是因爱而生的，但他不是。
所以，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对他有真正的关心呢？
陆哲这神情一出，顾柏也没法继续和稀泥，只能走了。
驾驶舱里，顾柏冲陆哲点头告别完又冲覃莳点点头，覃莳觉得这人倒还挺礼貌的，于是冲顾柏挥挥手算是告别。
陆哲斜眼问：“你认识他？”
覃莳道：“不认识啊。”
陆哲问：“不认识这么热情？”
覃莳莫名其妙：“这算热情吗？”她就只是回个礼而已，连这个都算热情的话，陆哲同学的人生究竟是有多冷淡？
陆哲默了默，转身大步走向一侧人行道。
覃莳马上追了上去：“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陆哲，你需要办的是什么事？你总不可能一直都很忙对不对？你带上我，你有空就做一下题目背一下书，如果很忙我就在旁边等着，绝对不会吵到你行不行？”覃莳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虽然如果陆哲真的很忙她跟在一边会显得特别尴尬，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陆哲突然顿了步子，意味深长的问：“去哪里都跟着？”
覃莳以为他这么问是嫌自己烦，毕竟她手上没有什么足以约束陆哲的东西。于是，面对陆哲的提问，她十分诚恳地做出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热情洋溢承诺道：“保证你忙的时候不打搅你，但你要把空闲的时间给我。”
陆哲向来无波无澜的黑眸中有一瞬的眼波流转，他轻笑道：“好。”
第45章 这才是正经的二更！……
覃莳以为陆哲要忙着上哪儿去, 她都已经做好了观看斗殴场面了，却没想到陆哲上车之后报了图书馆的名字。
覃莳侧目。
倒不觉得他是去搞学习的，覃莳觉得他可能又要去堵那郑繁了。
但不管他要干什么, 难得小车里安安静静, 不抓紧时间搞学习显然说不过去。
覃莳问陆哲：“选宋词还是童诗？”背书要比刷题好赚多了，不设时限, 只需要成功背诵就行了，背多少都没关系，因为没有封顶。陆哲的记性不错, 背一首宋词都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所以只要陆哲不抗拒, 覃莳给陆哲的选项就永远是背书。
但相比背诵, 陆哲更愿意刷题。刷题其实很麻烦，他落了好多年，有很多知识点需要重头补起, 覃莳有时候讲得口干舌燥，比反复念诵宋词还辛苦。
不过她也知道背诵的春天将在完成宋词之后结束，毕竟陆哲这脾气是肯定不会愿意背童诗的。
就因为陆哲那略有些嫌弃的眼神, 覃莳才会将宋词和童诗作为并列选项，这是笃定了他不会选童诗。
哪知道陆哲谁也不选, 跟她说：“那你就说说之前那个还没讲完的数学题吧。”
车程不长，他们俩下了车那题目还有个小尾巴没讲完。因为最后那个问题需要延长辅助线才能解答, 覃莳就蹲在人行道上就着两膝盖画了个有点哆嗦的延长线。
陆哲在她旁边蹲下来，覃莳就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给他讲题。
陆哲虽然基础不好，但数感很好，果然是曾经拿过奖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覃莳都不用讲得鞭辟入里他就能懂。
这也是为什么覃莳会选数学这门科先补起来的原因。覃莳想他曾经在这门科里付出过比别的课程更多的汗水，大概率他是喜欢这门课的。
如果是喜欢的, 应该不至于那么焦躁易怒，应该能坐得更久一些。
事实看来她似乎猜对了，这一整天他好像都还算是配合。
讲完这道题，陆哲便起了身。
有言在先，覃莳自然见好就收。他忙的时候不打扰，但什么时候有空了她肯定要瞅着见缝插针。
陆哲果然没进图书馆，而是转去了图书馆旁的旮旯角，那个覃莳两次看见郑繁被揍的地方。
陆同学果然是来堵人的。
见缝插针，既然陆同学的目标人物还没有出现，那自然是要做做题目的。
覃莳手里的笔和练习册都还没收进去，这会儿正好伸出来给陆哲递过去。
陆哲垂眸看她，一向冷淡的眸光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使得那冷那淡削减了几分，目光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陆哲没有接她手里的笔和练习册，垂眸向她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覃莳奇怪：“我们第一天认识吗？”她叫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喊她名字都已经喊过八百遍了！
陆哲却执拗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覃莳撇嘴：“我叫覃莳行不行？这个题目做一做可不可以？！”覃莳不知道陆哲又想玩哪一招，但这个问题实在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哲又问：“你还有其他的名字吗？”
覃莳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其他的名字吗？”这么傻帽的问题，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单向回答。
原本以为陆哲至少要掠她一眼的，因为每回覃莳一扬眉反问，陆哲的表情都不太好。但这一次不一样，陆哲勾起嘴角，很认真的说：“我叫陆哲，一直都叫陆哲。”
覃莳：“……”这回答，真的很奇怪。
覃莳没转过弯来，系统悄摸摸提醒：【你不是之前猜他可能知道你是换过芯子的吗？我觉得他可能想问你究竟是谁。】
覃莳心里恍悟，面上却不显：【哦……】但那也不能跟他坦白自己是换过芯子的不是。
何况她还真的巧了，她就叫覃莳。
覃莳学着他的句式，学着他平静无波的语气说：“我叫覃莳，一直都叫覃莳。”
这样的对话很奇怪，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我介绍。但覃莳也没空想那么多了，她说完之后就开始催陆哲做题目：“你看这个和这个，题型跟刚刚我跟你说了的那道题是差不多的，你试试嘛，你肯定能做的很快。”
可是，陆哲又有了新的问题。他指指头顶渐入暮色的天空问：“你觉得为什么它赐你的机缘是让我来学习？”
好问题。
覃莳思考了三秒，决定告诉他为什么：“因为它想让我见识见识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原本想说奇葩，这字到了喉咙眼她也觉得不太妥当，就转了个弯咽下去，变成了更加中性的词。
系统不禁夸奖她：【宿主，您真有急智！】完美避过了陆哲想要继续挖掘深问的任何一个方向。
陆哲压下嘴角，看覃莳扬首笑对他。
她笑意深深，唇齿旁的梨涡便也随着这笑意浮现，可她的眼睑微微眯了起来。覃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惯常避重就轻装傻充楞模糊话题时的表情。
陆哲目色幽幽，倾身向覃莳而来。
近在迟尺将她的眼神看得更清，也同样让覃莳将他眼底的幽光看的更清。他问覃莳：“我这么问吧，你是不是也觉得学习能够改变我，或者改变一切？”
【那当然！】0318理所当然道。它是学习系统，自然觉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会有消除一切黑恶势力的能量。如果好好学习之下还能出现黑恶势力，那么他们一定没有学习到点子上！
但覃莳却不这么觉得。
没有包治百病的良药，也没有能解万毒的秘方。
陆哲饶有兴趣的等着覃莳的答案，明明问了一个边界模糊的问题，但他一点也不迷茫。
他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迷茫。
身为书里披荆斩棘终于爬到食物链顶端的大反派，自然已经有了成熟的人生信条。作为反派，他能得到这么多的出场机会，自然也很会压制身边所有不同于他那信条的其他声音。
覃莳不知道他相信什么，但她至少能猜到他不信什么。
他披荆斩棘，自然不信天命。他意图控制并压制一切，自然不信那些超越物欲的纯善力量。
所以覃莳这么对他说：“没有什么能改变一个人，除非那个人自己愿意改变。”
可她也有自己想要说的话：“但学习这件事情，我有不同的看法。”
“它不会帮助你得到什么，但它有可能会为你打开一扇门，一扇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对你来说完全未知的大门。它给予你机会，但愿不愿意走进去完全是你自己说了算。”
顿了顿，覃莳继续道：“所以，如果可以，你要不要试试打开这扇门看看？”
覃莳目光烁烁，笑意逐渐扩大，那双好看的杏眼就这么弯成了两只小月牙：“反正吧，我看你一天天的没什么正经事情，也挺闲的。”
【唉……】系统叹息。它这宿主啊，好不容易将话题拔到了一个高度，可怎么就硬生生的给拉垮了？
覃莳绷着笑，看正经脸的陆哲突然表情垮塌，与此得到了心灵上的重大享受，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看她笑得有趣，陆哲也不由弯了眼角。
她的世界确实跟他的太不一样了。
覃莳站这图书馆外的旮旯角里陪陆哲吹了大半天的风，除了背了几首宋词做了几道数学题外，并没其他的收获。
人没堵到。
陆哲看看时间，转头扬长而去，覃莳跟上他问：“不堵人了？”
陆哲掠了她一眼：“吃饭。”
覃莳问：“吃完饭还过来堵人吗？”
陆哲道：“来。”
覃莳：“……”就，这人还挺坚持的。
气氛融洽，覃莳不多废话道：“我们来一首《渔家傲*秋思》！”
说背就背，覃莳笑容狗腿给陆哲巴巴题词：“塞下秋来风景异……”
还是那个熟悉的烤鱼店，出于生意人敏锐的记忆力，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覃莳主动招呼起来：“不辣？”
覃莳转头，面无表情对陆哲说：“换地方！”
陆哲都没管她，简单点了几样后望着老板娘远去的背影幽幽告知覃莳：“你请。”
覃莳：“？？？”
“不是，”覃莳义愤填膺，“不是你说来吃饭的吗？程序上来说，你提出来要吃饭，然后你把我领过来，AA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要算请客的话，怎么也得是你请吧？”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她请客呢？
这冤大头她可不干。
没有这种被精神折磨后，钱包还要被反复折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