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芸娘连忙保证,顾父这才放开这茬。
但顾家祖母此刻却疑惑了,“还有绣庄开到咱们这附近的吗?”
“有的,而且还很大,是刘家最大的那间铺子。”顾芸娘解释,说实话她也不大理解。
“而且我瞧着那掌柜人还挺好的,他看了祖母您帮我改的那个鹊上枝头,原本还想聘请您的呢,他和别的绣庄不一样,说什么他店铺不看岁数,只看你的绣技,若是绣得好不管年龄多大,她也是要的。”顾芸娘感慨说道。
这样的绣庄她是没见过,她祖母原本也是大绣庄的绣娘,就是因为眼睛不好使了,之前一个月能绣完的如今得四五个月,所以才被辞退的。
她这么随口一说,可顾家祖母却放在了心上,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时想着自己明日要不要去试试,一时又想准保是唬人的,岁数大的绣娘,眼神都不好使了,又怎么会有绣坊要呢?
但一想到头发已经有些发白的儿子,病弱的小孙子,还有儿媳妇肚子里未曾出生的孩子,心中就又觉着,去试试吧!没准人家说的就是真话呢?
第二天早上,江皖把招聘女掌柜的信息给贴到门外,原本是想看看她买回来的三个女孩子可不可以担任,结果昨晚询问了一番……
算了,都还不识字!
所以今日,特意标注了“会识字”这个必要条件!
过了会儿,顾芸娘来了,一脸扭捏,今天跟着的不是壮汉,而是一位老太太。
她看这老太太走路一瘸一拐的,还要顾芸娘搀扶,于是连忙走出去,奇怪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那老太太见他楞了一下,“您是掌柜?”
“我不是掌柜,是东家,掌柜还没招来呢,这不,告示才贴上。”江皖指了指门口,“您又是?”
顾家祖母见他问,有点局促,不自在的摸摸衣服,“我是芸娘的祖母,昨日…昨日我听她说您这会要我们这些老绣娘,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没这个脸面说出口!她眼神都不好了,怎么还能去当绣娘呢?
江皖听出她的意思,看这位老人脸都有些红了,于是说道,“是来应聘当绣娘的吧,我昨日便听你孙女说您是位老绣娘,您别担心,我们这老绣娘也是收的。”
顾家祖母听到这话就更是臊得慌,忙说,“我如今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了,绣的时间恐怕也要比别人长久。”
看不清东西?
江皖问,“是近处东西看不清吗?”
“对对对!所以我现在绣东西时都得离得远远的,否则就模模糊糊的根本下不了针。”
这不就是老花眼吗!
江皖心想,绣娘若是得了老花眼,那确实能毁了自己得这个事业,除非是在现代,现代有老花镜啊。
江皖突然兴奋,不知道这种老绣娘多不多,别的绣庄没办法要她们,可是她可以啊!她可以从现代带几副老花镜来!老绣娘可比年轻的绣娘要厉害得多!
于是对这位老人说道,“没关系,慢点就慢点吧,我记得有一个东西戴上之后在近处也可以看得清楚,等我找到后通知你,你再来上工。对了您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顾家祖母听到江皖这话全身一震,真的可以来上工?真的有这种不让人眼睛模糊的东西?
“我,我姓徐,叫徐玉。”她神情激动,赶紧回答。
江皖点点头,她记得她外婆就买了一个折叠的老花镜,不大,应该可以放在柳木盒中带来。
晚上,回到现代,打开淘宝一搜,果然有那种老花镜,听顾芸娘说她祖母五十几岁,所以选了两百度的和三百度的,因为价格还挺便宜的,所以她立刻下单四个。
在江皖等快递的这两天里,徐玉也在等着她。每日恍恍惚惚的,一想到有这种东西心就咕咚咕咚的跳。
对于绣娘来说,眼睛太重要了。
终于,这天江皖通知顾芸娘,可以让她祖母来试试。
顾芸娘听了立刻跑回家中,带着祖母前来。
江皖拿出两副,分别让她试试,戴上的那一刻,徐玉眼泪便流了下来。
“很清楚!很清楚!”她颤颤巍巍的拿起一根丝线看道,紧接着,又利索的将这根线分成好几份,然后转头对江皖说,“公子,我可以看得清!”
江皖也理解她此刻激动的心情,“那您今天就可以来上工可以吗?”
“可以可以!”徐玉赶紧点头。
随后,迅速将自己得手擦干净,然后找到一个绣架坐下,一声不吭便开始干活。
江皖瞄了几眼,总觉得她坐到绣架旁就立刻不一样了!
中午,江皖看了两下,发觉因为老太太的手艺比她孙女好上不少。她当时看那个鹊上枝头已经觉得很不错,现在想想那还是被孙女拖累了。
年龄大的绣娘真香啊!
要不然她店铺以后就专门雇年龄大的好了。刚好她有老花镜,这就是她的优势!
于是等到快要下工时,找徐玉问道,“您还认识像你一样的,年龄大了后眼睛模糊不清的绣娘吗?”
徐玉点点头,这种绣娘可多得很呢!所有的年轻绣娘,老了都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就看你原来的东家是好是坏。
“那你能否帮我介绍介绍,越多越好,不论是苏绣还是蜀绣粤绣,都可以的。”江皖向她说道。
徐玉当然同意了,当年和她一起出来的可有好多人,如今过得都与她之前差不多。江公子如此,就是给了她们条活路啊。
她甚至都等不及第二天,傍晚时便急急忙忙的差儿子孙子去通知那些人。
江皖回去又购买了一大批老花镜,等到徐玉将人都给聚齐后,江皖的店铺里的位置也都几乎满了。
四十多个老绣娘!有四十几岁的,有六十几岁的,更有两个七十的!
当时江皖见着一水的白发苍苍的场景真被震惊了,连忙把一箱子的老花镜拿出来,让每个人试试度数,然后再安排到座位上。
徐玉还怕江皖对她找来的两个七十高龄的老太太不满,于是解释,“那两位一个是苏敏良,一个是季娥。”
江皖:啥意思?
徐玉看江皖还不懂,于是说道,“这两位当年是陈家绣庄的,干了四十几年。十几年前,苏敏良是应天府出了名的苏绣绣娘,就是蓝衣服的那个。而季娥,则是当年蜀绣第一人。”
“自从眼睛不好后,没过多久就被陈家给辞退了。但是她们当年的绣品可是被人买走过献给元廷的。”徐玉降低声音,小声的对江皖说道。
……
江皖恍惚的进了后院,突然怀疑自己身上有女主光环,要不然怎么能捡到这么两位大家!
明朝没了阿林,什么事都要她自己干,她总算是体会到阿林的苦了,就她现在,还不需要愁生意好不好什么的,单单布料供货商就快把她逼疯。
绣娘多后,原来的散买的布料都不够用了,这几天,她是找了好几家布料供应商,都没找到满意的,不是货量供不起她们店,就是欺负她是外地人,狮子大开口。
今天,她来的就是那个丢了两位顶级绣娘的陈家。
陈家算是应天府纺织行业的头头,按理说作为头头,应该不会无耻的开高价,可看看那两个老绣娘,又觉得还真不好说,没准人家眼界就是低。
她算了下时间,自己大概是八点钟到的,然后现在应该十点多了,她还是没和陈家人见一面,就把她这么晾在花厅。
江皖从一开始的暴躁到后来慢慢变佛,晾就晾呗,不就是打心理战,只要让她坐着,她就能坐到地老天荒!
陈家还特别没品的将花厅里的下人给差走,若是换做别人,这此时没人理他、没人和他说话肯定会很担忧很心急,但江皖这会儿正跟着系统打嘴炮呢。
“你说这陈家人的脑子是不是指定有点毛病,一个商人,就这座宅子明显超规格了,也不怕被老朱抄家流放!”
“哪里来的胆子能让他们这么放肆!”
“还有那下人,我的天哪,原来红楼梦中写的副小姐是真实存在的!刚刚通知再让我等一会儿的那个丫头身上穿的居然是上等的棉布,头上还簪着金子!多有钱啊这是!”
“更无语的是这茶,我一喝都能喝出一股子霉味儿,寻思着这下人和的茶都比我喝的好吧?”
江皖在心里头对系统噼里啪啦一顿吐槽,这陈家,迟早药丸!
“也不晓得就这种货色怎么当上应天府第一的!”
“是不是同行太弱了?”
[……你要是看不惯就努力努力,争取将他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系统无语说道。
“!!!需要我拉吗?他迟早要完!”江皖冷哼一声,就他们这个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的态度和行为,她就等着哪天老朱开眼!
[嘴上说着我很佛我不气,其实心里还是难受个不行的吧!]系统默默吐槽。
终于,在到快十一点时,花厅外有个中年男子挺着腰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的居然是上好的绸缎,腰间还挂着一个玉佩,瞧着也是好玉料。人不高,江皖估摸着只有一米六几,和她差不多。可他却生得一副肥头大耳的,那肚子都堪比四个月的孕妇了。
江皖惊呆,昨日她才听人说商人不能穿绸缎的!
见他踱步走进来,江皖收起脸上的表情,连忙起身,微笑说句,“陈掌柜。”
那人听了步调一滞,冷哼一声说,“这位…江公子,是江公子吧,可别乱叫,我家老爷事务繁忙,可没空来见你,你有何事就与我说吧!”
……
是傻逼吗?你不是陈掌柜还装得这么一副大佬样干嘛?江皖简直看呆了。还老爷,老爷你个头!你是不是想害你主子啊?他一介商人怎么能叫老爷?
不过此刻虽然心里骂唧唧,但脸上还强忍着笑道,“那请问您怎么称呼呢?”
“我乃陈府管家,陈松!”他看江皖还算乖觉,也就坐下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江皖觉得自己真的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天,你一个管家怎么这么拽?
“陈管家,我今日前来是想和陈家谈谈能否供应布料给我们绣庄的事情。”江皖说出来的目的,心里想着,难不成生意上的事情你一个管家还能决定?
然而,事实就是人陈管家还真的能决定!
只见那陈管家笑笑,随后慢悠悠的拿起茶杯,轻轻嗦几口,“这,江公子是不是不懂我们应天府的规矩,听闻你刚来没多久,可一定要多打听打听!”
别像一个楞头鹅一样,平白浪费他时间。
江皖呆住,规矩?不就是来谈生意的事吗,能要什么规矩!而且她前天就递了拜贴,你门房也收了,今日我上门又让等了两个多小时,还谈什么规矩!
这话说的江皖真是一头雾水。
仔细琢磨了一番,再看看陈松的表情,妈呀,不是让先给好处费吧!
江皖看着陈松身体靠在后背,双眼眯了起来,好似马上要睡着一般。
这……她难道直接问:你是不是想让我贿赂你?
万一人家又不是这个意思呢?这不就尴尬了。
于是想了想,江皖坐直身子,睁大眼睛,好奇问道,“什么规矩?”
陈松原本一直在椅子扶手上点啊点的手指听到她这话后停了下来,双眼慢慢睁开,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江皖,“什么规矩?应天府的规矩!既然江公子不知,那就出去打听打听再来吧,别平白浪费时间!”
江皖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神经病啊!
你说一下不就完了,怎么还要人出去打听!
是不是要钱,要钱就直说!她这人是最能入乡随俗的了!
江皖站在陈府外,仰望天空,正午的太阳有点刺眼,长叹一口气,默默地诅咒陈家赶紧被抄!
区区商人,竟敢说应天府的规矩,这是连如今应天府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为什么她作为一个随时可以跑路的穿越者却没有人家这种王霸之气?
但作为曾经的社畜,即使此刻心中再气,也得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破规矩。
坐了一上午了,肚子此时饿个不行,想先找个地方坐下吃个饭。正巧经过一个巷子时,一个小孩像个炮仗一样,往她身上一冲!
卧槽!疼死了!
“快,救救我!”
第53章 明制上架 江皖被他撞到地上,手心……
江皖被他撞到地上, 手心传来一阵刺痛,看着粘了沙土,还在冒血丝的手掌, 不仅倒吸一口冷气。
挣扎起身,正想好好说道说道呢,就见那小孩也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 摔倒在地上。
她身上的衣服破旧,打满了补丁。不是江皖之前看到陈壮、顾芸娘衣服上整洁的补丁, 而是那种衣服都由布变成丝了,一条一条的, 连补丁都破破烂烂,无法补全的那种。
裤子短得过分, 小腿腕露出一大截,里边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那鞋子, 也不知能不能称之为鞋子,江皖寻思着草鞋应该就是她脚上着玩意儿了吧。
脚上也脏乎乎的, 脚趾甲还长,里头还有黑泥。
头发乱糟糟的,上边不仅有灰尘泥土, 还有枯树叶子,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脸, 你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样,突然觉得现代电视上的乞丐造型在她面前简直弱爆了好吗。
不过脸上的那双大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你, 泪水突然充盈了眼眶,里头有惶恐,有惊慌, 有不知所措,更有惧怕。
江皖被这乌溜溜的眼睛顿时盯得心软了,人家看着才五六岁,你还能怎么办。
于是正打算把她扶起来便离开,可刚弯下腰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她呢,她立刻便躲开。
江皖扑了个空,盯着她看一两秒,心想这小孩防备心很重。于是也不强求,转身就离去。
但正当她要走时,突然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我刚刚看到那小孩是往这边跑的,会不会是在隔壁巷子”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些木桶里也找找,她奶奶的,这么会躲,找到得狠狠打一顿!”有一男人这么说,随后就有踢木桶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