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他租户多少还有些顾忌，不敢拿到方舞一面前说，房灵妹子却是没管，觉得顺口，直接就舞到她面前了。
方舞一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发自内心地“啊？”了一声；房灵妹子却是心中一动，一边撸着猫，一边故作无意道：
“说起来，我早上见到杨瑾时还问他呢，怎么平时都不爱搭理人的，突然就开始交朋友了。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嗯哼。”方舞一侧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怎么说？”
“他说，误会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留下个痕迹。会有一次误会，就会有第二次。”房灵妹子慢慢眨了下眼，“但他不想让你为同一个问题苦恼两次。”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杜绝此类事件再度重演。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和租房的租户们打好关系，他以后能帮上方舞一的，也能更多些。
当然，后面两句话房灵妹子是没有说出口的。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行，她相信凭借方舞一的脑子，不会想不到。
果然——在听完她的话后，方舞一敲击桌面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眼帘微垂，似是陷入了某种思索中。
贵妃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房灵妹子不动声色，将猫又拎进怀里，打算功成身退。
凭借她今天的功绩，她觉得自己有资格在晚饭上，多问杨瑾要一份布丁……
就在此时，却见方舞一若有所思地开口：“……真奇怪。”
她抬眸看过来，神情微妙中又带着几分不解：“你们叫他贵妃没事，我叫他丫头就翻脸？难道还真是嫌我位份给低了不成？”
房灵妹子：……
不是，你这个重点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张了张嘴，思索半天，终究还是老实闭嘴，抱着猫，默默走开了。
对不起，贵妃……她在心里给杨瑾道歉。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今晚的布丁，不用备我的份了。
我不配。
*
尽管内心确实在因杨瑾对两个称呼截然不同的反应而困惑，不过方舞一去找杨瑾道歉时，还是很明智地，完全绕开了这个问题。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钢铁直女。知道杨瑾正因为“丫头”而不高兴，自然不会再把这个词摆到他面前来。
而且杨瑾似乎是真的被刺激到了……他们餐桌上本来少见辣菜，那天中午却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碟麻辣鸭头，成功地引起了方舞一的注意。
方舞一：……
好在杨瑾本来也好说话。一顿麻辣鸭头一啃，再加上方舞一主动道歉，他很快就被哄得差不多了。
……起码不再一看到方舞一就立刻垂着两个小触角低头往外躲。
虽然用房灵妹子的话说，他那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社死后遗症。不过方舞一觉得，不管怎样，解决了就是好事。
而在和杨瑾达成和解后，方舞一也终于能定下心神，慢慢研究起白小常提到的那个任务。
这任务说来也是奇妙——严格来说，它应该属于房灵协会管辖范围内。可实际提出需求的，却是白小常所在的无限流工作室。
理由很简单——这次的任务场景，是在他们的副本内部。
据白小常的所说，那个副本是他们工作室新开发出来的，各项手续齐全，刚刚投入使用。但前期的排查过程似乎存在一些漏洞，以至于他们没有发现，那个被征作副本的区域里，存在着一个小小的房灵。
这事儿说起来，房灵协会也有锅。管理房灵是他们的工作，这种性质特殊的灵体，也不适合放到任何副本中。所以按照寻常流程，无限流工作室在征用地皮后，往往会先和房灵协会通下气，看看区域内有没有房灵，有的话该如何处理。
偏偏这片区域内的房灵，才刚刚诞生，气息很弱，也尚未来得及在房灵协会留档登记。房灵协会没详细核查，直接就给工作室报了通过；听他们这么说，工作室内部的排查自然也稍有松懈，以至于一连几轮检查，居然都没能发现那个房灵的存在。
直到现在，那个房灵逐渐壮大，并在副本内部形成了死亡循环，开始重复播放起一群玩家的团灭实录，完全打乱了副本节奏，白小常他们工作室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这事和“心愿规则书”挂钩，则是因为，白小常他们在调查那起玩家团灭事件时发现，其中一个玩家的身上，正藏有一个“半身神明印”。
此外，房灵所掌控的那栋建筑物里，莫名出现了一种“允许玩家付出代价许愿”的游戏机制。然而这个机制并不在工作室的设定之内，可以说是相当可疑了。
这也是为什么白小常一得到内部消息，就急匆匆地来共享给方舞一。
……方舞一反复读着那几条消息，神情却是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她紧抿起嘴角，给白小常发消息确认：
【所以，这个任务，必须得到你们副本里去做吗？】
白小常：【昂。】
方舞一：【……你们不能把那栋房子搬出来吗？】
白小常：【那难度有点高……首先我们挖掘机的数量就不够。其次，我们唯一会开挖掘机的维修老师请假和男友出去度蜜月了，要一个月后才能回。】
方舞一：【……】
她闭起眼，克制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接受有些残酷的现实。
方舞一：【那你们这个副本是什么主题的？】
白小常：【山村老尸。】
白小常：【稍等，我给你发点宣传物料和概念图过来。】
说完，就听手机接连震动几声，数张图片被传到了方舞一手机上。
方舞一大图都没点开，就那么就着缩略图，匆匆一瞥——
【山野传说，创新副本，致力于打造极致的恐怖体验！】
【独创匠心的副本设计，高价外聘的天才造型师，论闹鬼，我们独树一帜！】
【全新推出，山村老尸系列NPC皮肤！让你的大脑和心一起颤栗！】
方舞一：“……”
这好像也太残酷了点。
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她又敲字问了一句：【如果我被吓到的话，可以对你们员工做些什么不用负责的事吗？】
……
这一回，过了好久，她才得到来自白小常的回复：
【方老板，虽然但是，我们是正经副本！】
方舞一：……
我倒宁愿你们不正经一点，真的。
方舞一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因为“必须去恐怖副本进行任务”这个残酷事实的到来，瞬间跌落了不少。
哪怕是午餐后杨瑾特意准备了超合她胃口的百香果布丁，也没能挽救回来。
也不知幸与不幸，就在短短两个小时后，她又正式接到了来自房灵协会的通知，正是关于这个任务的。
一共是两条消息。
第一条，房灵协会已经和“生命借贷”交涉过了，这个问题确认由房灵协会这边出面解决，且出于种种考虑，方舞一就是出这个任务的不二人选，希望她能先做个心理准备。
第二条，由于这次任务比较复杂，关于任务机制以及具体解决方式，还需要协会和工作室进行进一步商讨，所以这任务暂时还不会开，建议方舞一先把她之前接的两个任务做了。
……这两条消息摆在一起，方舞一一时竟搞不清楚，到底哪条才算好消息，哪条又是坏消息。
无论如何，起码她现在不用考虑去闹鬼山村时，要不要给自己带个防冲动道具的事了。
正好她另一个任务即将开始，方舞一就先为它做起了准备，顺便又给房灵协会发了消息，询问之前订购的非内置型随身系统怎么一直没有到货。
接待她的客服似是正在纠结，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循环好久，方舞一才总算是等来一句回复：
【不好意思久等了，想问下您对购买的非内置随身系统有什么详细的要求吗？希望您能给出更精确的条件。】
方舞一：【？】
方舞一：【认真的？我两天前就下的单，你们挑了几十个小时，现在问我有没有详细要求？】
方舞一：【没有，随便给一个就行。我自己会调|教的。】
客服；【……不是，方老师您误会了。】
客服：【是这样的，我们出售系统一般是随机抽取。但会长那边强调，给您的服务必须是最好的。所以这次我们就让有意向为您服务的系统主动报名，我们再进行内部筛选。】
客服：【但报名的系统太多了，且评分基本都很高，导致筛选过程有些困难。】
客服：【所以才想问问，您还有什么特殊的条件……】
方舞一：【……】
方舞一：【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有我指定的那个功能就行。别的随便。】
方舞一：【真的。】
*
一周后。
方舞一深刻体会到了一件事。
——什么叫做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此时她刚结束一个任务归来——早在她给房灵协会客服描述完自己需求的当天晚上，她就被送去了新的任务地点。那次任务地点是个小平房，案子也很简单，完成任务总共花了她两天不到，只是为了等穿越通道开启，才生生拖了一个礼拜。
而就在这个礼拜里，房灵协会那边终于为她挑好了随身系统，并以快递的形式寄了过来，一直存放在房灵妹子这边。
……明明在任务中就可以直接进行绑定却偏要大费周章寄个快递，这思路也是清奇到让方舞一有些理解不能。
房灵协会客服的解释是，一旦进行购买，系统在进入任务场景后就会自动和任务者进行绑定，且一经绑定就无法退还，所以要先连包装一起寄过去，让方舞一自己好好看一下再做决定。
方舞一：……行吧，算你有道理。
杨瑾走进客厅时，方舞一就正坐在那里，低头认认真真地拆快递。
他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次的房卡来的这么快？”
“不是房卡，是系统。”方舞一一边耐着性子扯胶带一边回答道。
听到“系统”二字，杨瑾又是一楞，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方舞一余光瞥见他的神情，估摸着他应该是又想起了前阵子被自己的“丫头”支配的恐惧，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然而等到她看清包裹里的东西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快递盒内，是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塑料盒内，是一枚耳坠。
一枚十字架型的耳坠。
方舞一：“……”
这形状她可太熟了。
上个任务结束，她被某系统烦得不行，意思意思地给它买了个六元伴生皮当小费。那皮肤就是十字架造型的。
“……唔，终于开箱啦？妈诶，可憋死我了……”耳坠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系统787似是还在调整状态，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嗨，舞一！”它兴致勃勃地和方舞一打着招呼，“好久不见！没想到会是我吧？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方舞一：“…………”
淦，还真没想到。
她沉默地望着浑身写着高兴的耳坠子，后知后觉地在脑子里把自己那天和客服的对话又重新播放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恰恰漏掉了最重要的一个要求。
她忘了先和客服说一声，不要系统787。
……倒也不是有多讨厌，只是单纯觉得烦。
她对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系统其实没多大概念，不过对于不要什么样的，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自己的锅——方舞一懊悔地闭了闭眼睛。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即将要去恐怖副本进行任务的事情，以至于在给系统提要求时，居然漏掉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不过还好……还来得及弥补。
她面不改色地将快递盒的盖子又盖了回去，内心突然无比感激房灵协会选择邮寄系统的决定。
这意味着，她和787现在还不是绑定状态。只要她别把这玩意儿带进下一个任务场景，只要她抓紧时间赶紧将它退回去，一切就还来得及……
她正这么琢磨着呢，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
不详的预感从心头窜起，她忙将快递盒转用单手托着，另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入眼是连着几条从房灵协会哪儿发来的紧急通知——
匆匆一眼瞥过去，大致就讲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关于那个副本任务的事，房灵协会和“生命借贷”谈妥了。任务总目标还是解救房灵，但实际的操作方式需要配合副本的游戏机制，可能有需要方舞一调整和适应的地方。
第二件事——因为场地特殊，方舞一这次进入任务，得走无限流的通道。为了方便她进入，无限流工作室那里已经将她先登记成了玩家。等下次副本开放，会安排她以玩家身份进入。
不过不用担心，那个副本已经临时调整为不可用状态，届时除了她以外，不会再有其它普通玩家进入。
第三件事——收回前言。“生命借贷”那边又给了新反馈，说副本调整方面出了问题，未能成功调为不可用状态。方舞一只能随下批玩家一起进入，且副本开放时间不定。“生命借贷”那边会尽可能提前通知。
第四件事——根据最新通知，再过五秒，副本开放。
方舞一：“……”
根据以往习惯，她读消息都是从最上面一条未读开始读的，因此等她读到最新一条消息时，时间正好过去五秒。
……在意识被黑暗倏然吞没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