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知道了。”系统更加紧张，“不过这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方舞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头再次研究起了手中的锁链。她朝着锁链另一头看去——只见它所有与男尸身体相接触的地方，都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那正是它从男尸体内勾出的意识。它们现在暂时依附于锁链之上，处于可见但不可触碰的状态。
……也但并非完全不可触碰。
方舞一微微眯眼，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学过串联灯泡吗？”
系统：“……哈？”
他话音未落，就见方舞一特别干脆地再次举起手中锁链，飞快地往自己的身上一缠，跟着就见她脑袋啪地向下一垂——
同一时间，锁链上又是大量绿光涌现。
她把自己的意识，也给勾出来了。
系统：“……？！”不是，这特么也可以？！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些绿光又有了新的动作——被勾魂索勾出的意识，本身是不可以随便移动的。他们被锁链束缚着，不得自由。
方舞一却毫无顾虑。她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力，用以继续维持锁链的运作，另一部分则灌注于分离出的意识之中——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她轻松就摆脱了锁链给她的压制，化为一团更大的绿光，沿着链条飞快移动起来，目标直指锁链的另一端。
紧跟着，在系统愕然的叫唤中，她的意识顺利抵达锁链另一端，与停驻在此的另一团绿光，倏然碰撞——
方舞一猛地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台电脑，电脑上一个光秃秃的个人主页。页面上方有一个小信封状的图标在一闪一闪。
方舞一本打算再观察一下，手却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按上鼠标，点开了那个图标
——这并不是她想做的事，而是在这个时间段里，那个男玩家曾经做过的事。她只是这段记忆的过客，只能旁观，不能插手。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坐在电脑前的自己打开了私聊界面，界面上探出一个聊天气泡，发消息的是一个叫“爱情日记”的用户。
爱情日记……方舞一内心因为这个id而微微抽搐，很快又将注意里转移到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大力大力：【你好，我是朋友介绍来的。】
爱情日记：【你好。】
爱情日记：【我这边确实有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但我需要先知道你的需求。】
装得还挺专业。
方舞一暗自吐槽，而她的手则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大力大力：【先说好，我不买道具。】
大力大力：【我想要一个能用来保命的东西。】
方舞一敲完键盘后，身体便自动停了下来，目光紧锁着屏幕，像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对面便又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
爱情日记：【放心，我也不卖道具。】
爱情日记：【保命太笼统了，说清楚点。】
爱情日记：【是要一次性的保命工具，还是可以反复使用的？是要在对抗类副本中使用的，还是要在解谜类副本中使用的？是能在鬼怪袭击下保命的，还是要能抗住玩家攻击的？】
爱情日记：【这个游戏很特殊，针对它的辅助软件开发起来都很困难，针对的方向也不相同。你要什么必须说清楚。】
方舞一按在键盘上的手顿住了。
因为现在代入了那个男玩家的视角，所以她也能模糊感受到一些他当时的情绪。而就在对方发来这么长一串后，她能明确感知到，这个坐在电脑前的玩家，心情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他先前发消息时，内心还存在着厚重疑虑的话，现在的他，已经相当信服对方了。
【我想要一个能反复使用的。】方舞一看着自己的手指再次敲打起键盘，【防鬼袭击和抗玩家攻击这两个功能我都要！最好是像无限复活甲那样的道具……诶，你知道无限复活甲吗？】
这一回，对面却是没有立即给出恢复。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遍又一遍，方舞一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也在随之变得焦灼——当然，不是说她，是说她代入的那个男玩家。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对面再次给出回复：【复活甲，我知道。但你说的这个，不太好实现。】
【我说了，这个游戏很特殊。想要开发出这么强力的辅助软件非常困难。】
大力大力：【……】
方舞一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又开始回复：【行吧，那有什么平替呢？】
爱情日记：【你先等下，不要急，我想想。】
爱情日记：【如果你的需求真是无限复活甲的话，那我其实可以给你另一个建议。】
爱情日记：【不过需要你先买另一个道具。】
大力大力：【……？】
大力大力：【？？？？】
方舞一看着自己又开始狂敲起键盘来。即使只是通过“自己”敲打键盘的力度，她也能感到这男玩家此时内心的咆哮——【这就是你说的不卖道具？？？】
爱情日记：【先别急嘛。你听我解释。我这个道具，和别人的不一样的。】
爱情日记：【它……算是我修改出来的，懂？】
爱情日记：【这个道具只有在副本里才能发挥效果，在一局游戏里，能够实现人的三个愿望。你只要能顺利将它带进去，然后许愿有无限复活甲就可以了。】
大力大力：【……我看着像那么好骗的样子吗？】
爱情日记：【你等我说完啊，当然没那么容易。】
爱情日记：【首先，因为是我自己做的东西，还没真正使用过，所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带进副本。其次，这个道具现在还不完善，设定有问题。说是能许三个愿，但第一第二个愿都会有强烈副作用。《猴爪三愿》看过吗？和那效果差不多。】
爱情日记：【只有第三个愿是能真正实现的。所以其实使用门槛也挺高。】
对面啪啪啪一长串，全是在说这产品如何如何不好。然而很神奇的，在读完这些消息后，方舞一却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信任反而更高了些。
于是她的手指又自动在键盘上敲起来。
大力大力：【你说那个道具不一定能带进去。那要是我买了却带不进去，那不就亏了？】
爱情日记：【那也没办法。我问题都说清楚了，你愿意买，说明你愿意承担风险。】
大力大力：【……】
爱情日记：【不过说实话，我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实验一下。】
爱情日记：【不如这样吧。我先把道具给你，你试着用用。如果确实没法进副本，那你出来后还给我就是了，我不收你钱。如果可以，那不管你在副本里有没有达成目的，出来后，你都必须把道具的钱给我。】
爱情日记：【如果不成，你没有损失。如果成了，我只收道具本身的费用，而你还能再得一个无限复活的金手指。这很公平吧？】
爱情日记：【先说好，不要想着赖账。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给钱。】
方舞一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内心呵了一声。
她心里自然清楚，对方实际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点所谓的道具钱。他主动找到大力，明显是别有所图；然而大力不知道啊。
不仅如此，对方张口收费闭嘴讨钱的模样，反倒让他更觉安心了。
大力大力：【可以。我该怎么做？】
爱情日记：【我把道具邮寄给你，你进入副本时带在身上。如果进入副本后发现那东西还在，就是成功了。】
爱情日记：【另外，还有两点，你必须记住。你的下一个副本，系统分配给你哪一个，你就进哪一个，绝不能通过积分或任何途径人为改变要进的副本。这会给道具进入带来难度。第二，就是前两个愿望，你最好不要自己许，除非迫不得已。】
爱情日记：【不是我吓你。那两个愿望实现的方式，都会非常得……呃，扭曲。】
大力大力：【？那我该怎么办？难道骗别人去许愿吗？】
爱情日记：【……这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管了。】
大力大力：【那我不要了。这不作孽吗？】
爱情日记：【？？？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好了又反悔？】
爱情日记：【行行行服了你了。那不如这样吧，我给你写一个道具说明，把会引起严重后果的几个愿望都列出来作为禁忌。你到时候如果真把道具带进去了，就把它和说明一起藏在别的地方，假装是副本道具。这样别人要用的话，自然会避开不能许的愿望，危害有限。就算受伤害，也不关你事了，对不对？】
大力大力：【……】
大力大力：【那你记得快点把东西给我。我没多少时间了。】
爱情日记：【没问题。你现在只要许愿，能顺利将那东西带进副本就好。】
大力大力：【许着呢。不然我不是白搭。】
爱情日记：【[微笑.JPG]】
爱情日记：【好的，那我记下你的愿望了[微笑.JPG]】
……？
聊天框里立刻又弹出了好几个气泡，显然大力被对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晕了头，连发几条消息追问对方发什么神经。
而他的体内，方舞一内心则突然紧绷起来。
她想起白小常则说过，第一批的五名玩家身上，有一人携带有半身神明印。
她先前一直以为，有标记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的下线，就像当时出租屋里的糖糖那样。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可能反比她想得更加简单粗暴——
还没等她完全厘清，眼前的场景忽然一变。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处牌楼下，不远处还正站着另外四人。
她看着自己的手在口袋里翻找，找到了一棵小小的铜树，以及与之相配的说明字条。
喜悦——这是方舞一此时感受到的，来自大力的情感。
然而同一时间，方舞一的内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那个家伙，他骗了大力的一个愿望。
记忆的碎片里，快乐的大力一无所知地收好这两个东西，转身端起笑容向其他人走去。
方舞一则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猜到，对方为什么选择大力，为什么交给他这么个东西，又为什么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改换副本了。
*
——接下去的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进入副本之后，大力的记忆变得更加支离破碎，方舞一也被迫不得不在一个又一个场景间快速切换。
一切都变得像是一场VR游戏，区别只在于，在这场游戏里，她没有任何身体控制权。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力趁旁人不注意，将铜树和纸张拿出来藏好，又故意诱导其他人发现这东西。
她亲耳听见大力趁着抽烟和连心她男友私聊，在听说连心因为失去孩子而痛苦之后，义正辞严地指责对方不是男人，苦口婆心要他体谅连心，对那个死去的孩子负责。
她看到苏樱为了救杜小枫而摔伤了腿，“自己”立刻凑上去，试图引导她们许愿治伤，却被苏樱清醒地拒绝。
过不了多久，她又看到杜小枫为苏樱的死而崩溃大哭。这一次，不需要旁人再说什么了，她自己就悄悄地走向了那个道具，许下愿望。
她许的愿望是“希望苏樱能回到自己身边，两人再也不分开”。
然而这个时候，他们距离完成任务，脱离副本，只有半个晚上的距离了。
顺应着她的愿望，“苏樱”回来了。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再次和杜小枫分开。
所以在杜小枫即将脱离副本的前夜，她选择撕碎了她。
真正的撕碎。即使隔着房门，都能听到裂帛般的声响。方舞一……不，应该是大力，他当时本来是打算去拿回铜树的，正好路过杜小枫的房间外，当然就被那声音惊得停住了脚步。
同时惊住他的，还有从门缝里弥漫出了浓烈血腥味。
大力顿时就僵住了，本能的恐惧沿着脊柱飞快攀了上来，强烈到连代入他视角的方舞一都感到头皮发麻。
下一秒，杜小枫的房间门突然大开。
本该死去的“苏樱”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杜小枫的头颅，眉眼间都是珍视。
紧跟着，她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慢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一张青白的脸上，不见半点人气。
不妙。
这是方舞一一瞬间的想法，很显然，大力也和她想到了一处。
不过他对当前情况的判断明显不如方舞一准确。如果是方舞一，她此时肯定会先往铁器更多的房间跑，或者去厨房，再不济就去放着铜树的地方——
前提是她没法当场还手打回去。
而大力，他不。他扭脸直接往离他最近的房间跑了，跑之前还大叫一声。
堪称鬼片中炮灰级的反面教学。
……不，仔细一想，这家伙其实一直都是炮灰级的反面教学……
方舞一内心吐槽尚未吐完，大力已经一面尖叫着，一面打开了面前的房间门。
这本该是连心她男友所在的房间，然而此时里面却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躺着的那个是连心她男友，侧卧在床上，像是在睡觉。坐着的那个是连心，背对着大力，双手像是抱着什么。
大力看到房间有人，显是松了口气，立刻回身将门关好，一边关一边朝另外两人喊话。
却没有人搭理他。
大力这才意识到不对。他抽了抽鼻子，又闻到一股血腥气。
但这气息不是来自门外。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力蓦地瞪大了眼，转头再次往后看去，这才发现，连心他男友的一只手腕正搁在床沿外面，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手腕淅淅沥沥滴下。
——跑啊，大傻。
方舞一立刻在心里叫了起来，只可惜她的思维无法撼动大力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