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赖——小乔木
时间:2021-05-14 09:38:23

  就像是一件很好看很完美的古董白瓷花瓶有了瑕疵。
  陆慎顺着她视线扫了眼, 没在意:“没事,一个小伤口。”
  桑白仰起头, 看他。
  她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因为咳嗽双颊有些红润, 眼尾微微有些上扬, 带了点天生的媚意。
  鼻尖那颗可爱的痣还在那里, 让人想咬一口。
  只是眼神里闪过几分惊讶和内疚。
  像是他手伤了同她有关系似的。
  陆慎把汤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就抵在她唇边:“先喝汤。”
  桑白“喔”了声。
  他都受伤了, 再拒绝的话也不太合适。
  而且这汤看着挺好喝的。
  桑白轻轻咳嗽了声,有点别扭地接过汤碗,拿起勺子舀了口送入口中。
  好喝诶!
  竟然比原来在涑水公馆的阿姨煮的还好喝!
  汤的鲜美在她舌尖一点点绽开, 勾起味蕾,因为感冒而变得迟缓的味觉仿佛也在这刻复苏。
  她很快把一小碗喝完, 碗底剩了条鸽子腿。
  陆慎望着她, 目光柔和许多, 声音也像是温和许多:“要吃点肉, 补充蛋白质。”
  他浅棕色的眸子像是变得更浅, 又或者是, 被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照的。
  桑白像是被此刻的他蛊惑, 把碗里的鸽子腿肉吃掉了。
  但是……还想喝汤。
  她偷偷瞟了陆慎一眼。
  他像是完全没发觉,把她手上汤碗收走了。
  桑白眼巴巴看着那个好看的白瓷碗离开她的视线。
  但是要让她跟他说想再喝一碗,她也实在说不出口。
  她有点烦闷地拍了拍被子。
  陆慎很快又拿来杯温水和感冒药:“吃了。”
  言简意赅。
  声音像是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但是好像还挺会照顾人的。
  他只是破了个产, 怎么跟重新投胎做人似的?
  她原来有次感冒告诉他,他来看她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脸色还很冷,好像是因为她扫了他的兴致。
  这会儿倒像个人了。
  桑白把药从他手心里接过来,有些讶然地看着他:“陆慎。”
  似乎是住一起这几天,她第一回 这么认真喊他。
  陆慎眉睫微微一挑:“嗯?”
  桑白略微有些担忧:“你是不是重生了?”
  “……”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认真看了她一会儿。
  就在桑白以为他会说“对,我其实是重生的时候”,陆慎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是不是又烧了?”
  “……”
  这人真没幽默感。
  桑白无语。
  把药含进嘴里刚要喝水,突然意识到陆慎的手掌正覆在她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
  桑白一滞,在打开他的手和自己后退之间徘徊了数秒,口中忽地一阵苦味儿袭来。
  药片的糖衣花了,苦到舌头和整个喉管都难受。
  桑白一时没忍住咳了声,药片差点从她嘴里飞出来。
  陆慎眼疾手快扯了张纸巾放在嘴上:“吐出来。”
  桑白都快成黄连了,她想都没想,就着他的手腕把药吐出来,大口喝掉半杯水。
  陆慎:“呛到了?”
  总不能说是被他碰的出神了。
  桑白点点头。
  这才发现她刚才直接把药片吐他手心里了。
  他衬衫干干净净的,袖子被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冷白小臂,却正伸手接着她吐出来的黑色污秽样的东西。
  尤其是手指尖上还贴着一个难看的创可贴。
  桑白咬了下唇。
  陆慎像是没在意这事儿,顺手把纸巾捏成团扔进旁边垃圾桶,又拿了两片药过来。
  “多大了?喝药不知道喝水?”
  桑白这回赶紧老老实实把药喝了。
  喝完药,她想起来:“你的伤口涂药了吗?家里有碘伏。”
  怎么说也是为她做饭受的伤,又伺候她这么大半天,她关心一切也不为过吧。
  陆慎勾了下唇角:“不用。”
  “那怎么行。”桑白说,“沾了水容易感染的。”
  她爬起来,穿着拖鞋小跑到客厅,把医药箱里的碘伏和棉签找出来举到他面前。
  “你自己擦。”
  小姑娘仰头看他,认认真真的。
  陆慎垂眸“嗯”了声,接过棉签,伸进碘伏瓶里蘸了蘸,把创可贴扯掉,开始涂。
  桑白看到他指尖的伤口,不到2厘米,斜斜地穿过指尖中心的一圈圈纹路,起了一层皮。
  桑白这会有了精神,就站在他面前看他涂。
  他慢条斯理的,一举一动都令人赏心悦目。
  片刻后,她看着伤口不太对劲:“这是你刚做菜弄伤的吗?”
  怎么看着已经有点愈合了?
  果然陆慎说不是。
  桑白:“那是?”
  陆慎淡声:“之前处理鱼的时候不小心。”
  桑白顿了下。
  那条她没吃的黄花鱼。
  他那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她是故意不吃想折腾他吗?
  怎么这次还做鸽子汤给她。
  陆慎很快处理完伤口,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吩咐她:“去床上躺着休息。”
  桑白应了声,爬上床。
  陆慎把她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收走,重新帮她套了个干净的垃圾袋,开了条窗户缝隙,还拿来八四消毒液喷洒地面消毒。
  桑白看得新奇。
  “你还会扫地呐?”
  “小学就会,很难?”
  “……”
  桑白像是认真夸他:“你要是不开公司,当保洁肯定也能养活自己。”
  陆慎对她这种态度逐渐习惯,回她:“你要是不当演员,说相声也很有前途。”
  “……”
  消毒结束,陆慎看她一眼,替她关上门准备出去。
  桑白忽地开口了:“你要不睡会儿午觉吧。”
  昨晚那么照顾她,肯定没睡好。
  陆慎低声:“知道了。”
  声音是清冷的磁性。
  都比她好听了。
  *
  房间里流进来清新的空气。
  垃圾被清理出去。
  光线落进来,干干净净,身心愉悦。
  桑白伸了个懒腰,又咳嗽几声,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干净的垃圾桶里。
  客厅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好像是陆慎在吃饭。
  桑白舔了舔嘴唇,他会不会把鸽子汤喝光了。
  T T
  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得她整个人懒懒的,她眯了会儿,睡醒后肚子咕咕响。
  本来嘛,昨晚没吃饭,今早喝了粥,中午只喝了很小一碗的鸽子汤。
  陆慎也太低估她了,连问都不问一句那么一小碗汤就把她打发了,那么小一个鸽子腿,够什么呀。
  不知道是不是恢复期间处于身体本能,桑白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她第一次觉得饥饿如此难耐。
  桑白犹豫几秒,猫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慢慢打开条门缝。
  客厅里空无一人。
  陆慎应该是回卧室午休了?
  桑白兴奋起来,轻手轻脚走进厨房。
  碗筷都被收拾干净了,流理台上也被擦得光亮。
  她看见灶台上的白瓷砂锅,期待地掀开盖子,双眼发亮。
  !!!
  还有一碗!
  桑白感动得快哭了。
  她悄悄往外看了眼,决定速战速决解决这碗汤,千万不要让陆慎看到。
  他要是知道她这么馋他做的汤,肯定得意死了,说不定还要以此为要挟多住几月。
  桑白关上厨房的两扇玻璃门,转开燃气灶,兴奋地看着蓝色小火苗往上涌。
  很快汤就冒了热气,也有阵香气传来。
  桑白掩着口鼻尽量压低咳嗽声,把剩下的汤和一点鸽子肉倒进碗里。
  怕被陆慎发现,她都没敢去餐厅喝,就把汤放在流理台上,半蹲着趴在那儿,眼巴巴等着汤慢慢变凉。
  终于能喝了。
  桑白慢慢抿了一小口,浑身上下充满了满足感。
  她刚要喝第二口,忽地听见门开的声音,伴随着陆慎的脚步声。
  陆慎出来了!
  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桑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于是她抱着汤碗,迅速挪到角落里蹲下。
  没想到好巧不巧,陆慎恰好朝厨房方向走来。
  脚步一声声逼近。
  桑白捏紧了碗,想把汤直接倒进下水道,又实在舍不得。
  “桑桑?”陆慎推门而入,就看到桑白穿着睡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碗汤。
  “……”
  桑白闭上眼。
  太丢脸了!
  陆慎蹙眉:“怎么蹲在这儿?”
  “……”
  桑白摆了个架势:“我练习一下深蹲。”
  “……”
  陆慎垂眸看她,小姑娘有点懊恼的样子。
  他扫了眼,大约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想笑也没出声,只在嘴角勾了个弧度。
  毕竟小姑娘脸皮挺薄的。
  他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也没拆穿她:“好了再练,出来坐这儿好好喝。”
  陆慎转身先出去了。
  还好他没嘲笑她的意思。
  桑白扶着墙壁站起来,感觉还没完全养好,腿有点发软。
  她走出去坐到餐桌旁,慢慢地喝了口汤,问坐在沙发上的陆慎:“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啊?”
  陆慎指了下厨房的透明玻璃门。
  桑白:“……”
  大意了。
  她把汤喝完,连剩余的肉一并下肚,还觉得有点儿饿。
  陆慎走过来收走她的碗。
  瞥见他手上的创可贴,桑白有点不好意思:“我来吧,你还是别沾水了。”
  陆慎轻描淡写:“没事,都快愈合了。”
  “……”
  桑白按住碗:“还是注意下,刷个碗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桑桑。”陆慎低眉,“生活助理不就是做这些的吗?”
  听到“生活助理”四个字,桑白沉默了下。
  陆慎直接把碗收走。
  桑白抿着唇,也跟着进了厨房,看他从容不迫的刷碗。
  他倒是没看她,只一心刷碗。
  水流被他开的很小,连滴水花都没溅出来。
  桑白忍不住:“你洗碗也很有天分啊。”
  陆慎这会儿才偏头看她:“也?”
  他声音低沉,像是被窗外的光线融融一照,染了些暖意。
  “我还在什么方面有天分?”
  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啊。
  桑白别过头,没敢跟他对视。
  他只看她一眼就挪开视线,转身把白瓷砂锅也拿过来,接着认真洗。
  桑白想了想,说:“扫地。”
  她“啊”一声,“原来你在保洁上天分如此高。”
  “……”
  陆慎把砂锅洗好擦干净放在置物架上。
  “行了,出去吧,别埋汰我了。”
  也不全是埋汰吧。
  桑白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瓷砖线,不大愿意似的说:“那你——厨艺也还算有天分。”
  陆慎轻笑了声:“多谢夸奖?”
  他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翻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蓝牙耳机,像是准备办公。
  没办法,次卧都被东西堆满了。
  客厅也差不多。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跟这儿办公。
  桑白也跟着走出去。
  她不想再躺着,坐到了沙发另外一头。
  这儿的沙发不比公馆的,就一米八的样子。
  两人坐着中间只剩了一丁点儿距离,看着离得挺近。
  陆慎问她:“你不困?”
  桑白懒懒的:“睡好久了。”
  而且她现在精神也挺好的,嗓子也没那么疼,简直感觉感冒都快好了,只还偶尔咳嗽一声,流点鼻涕。
  输液还是比吃药管用多了。
  陆慎微一点头,忙自己的去了。
  桑白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手里抱着纸巾,打开电视,刚翻了几个频道忽然转头问:“我看电视会影响你吗?”
  陆慎都没抬眼:“不会。”
  桑白“喔”一声,接着翻电视,停在一个法制节目专栏,讲一个村子很多拐卖的女性。
  桑白平常对社会新闻不太感冒,但她觉得新闻当事人的眼睛跟桑柔有点像,就停下来看了会儿。
  看到女人被打断腿还要生孩子的时候,差点看哭。
  她扯了张抽纸,擦干眼泪,吸了吸鼻涕。
  结束后赶紧换了舒缓情绪的音乐频道,正在放古典音乐《卡农》。
  她听了会儿,情绪舒缓下来,转头去看陆慎。
  他恰好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黑色磨砂眼镜。
  他眉心微蹙,眉毛也小幅度地上挑,薄唇紧抿,偶尔敲两行字,工作的时候心无旁骛,仿佛周围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
  这人工作起来,像是更增添了几分魅力。
站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