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默默叹息，拉了拉口罩的边缘，推着旋转门进入大楼的时候，抬起手指戳了戳莫攸的肩膀。
她决定从最熟悉的人开始，逐一突破。
安卡：“还生气啊？”
莫攸看她一眼，没回应。
安卡说：“那你想要我怎么哄哄你嘛。”
走到写字楼里面，一层和二层是打通的，形成了一个开放的大空间，说起话来，显得空空荡荡，混着点回响，莫攸说道：“怎么哄，该算得帐也一样都不会少。”
莫攸这话十分清晰。
话音落下，队里面其他三个人都看向安卡。
安卡闭嘴：“……”
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抛夫弃子、和别人跑路被发现的混蛋。
她后撤一步，手臂撑紧，坐在了身后那个开敞的高台上，双腿微微晃着，轻咳一声，说道：“先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于生这边开始。”
她按照以前的流程和规矩。
于生先汇报已经获取的信息，包括当前世界的年代、是否有超现实元素、地理位置、季节气候，对目前的副本世界进行最基本的了解。
于生调出那一块四四方方的检测屏幕，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口罩带子，说道：“大约类同于地球上面二十世纪末或者二十一世纪初的情况，城市沿海，空气中有明显的咸腥味，通过检测空气成分，能够确定这一点，空气污染较为严重。”
“汽车，电子产品刚刚开始普及。智能手机并不多，功能也很有限，大多被用来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生活水平。”
“部分对电子产品极为感兴趣的年轻人，会聚集在店里面讨论，但很少有人真的会买。”
“这个是刚刚在街道观察的结论。”
“周围有大量的音响店和钟表手表修理门店，小吃店其次，服装店、干洗店再次，街角有一个银行，是手工记账办公，没有引入计算机。”
“小吃店以炒菜和面食为主。”
“这一片的楼房较为陈旧，应该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不过，对面的街道截然不同，建筑业很发达，到了高层建筑攀比谁才更高的那个阶段，更注重外观，很不环保。对街高层建筑有大片的玻璃幕墙，其中，最高的一栋，有89层。”
“噪音很大。我们的位置应该是市中心，却有大量的工厂，规划很混乱。”
“现在是夏天，不过，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能达到二十度左右，晚上只有零度上下。”
“附近没有学校。居住人群大多是中老年人。”
“目前，还没有检测到任何具备超现实能力的人，或许是纯现实向的副本。”
说到这里，基本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安卡的手指轻轻敲打旁边的窗框，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沉默地综合这些信息。
金洵问道：“黑级的副本，会没有超现实元素吗？”
安卡：“一般来说是会有的，否则，以玩家的能力，到了后期，想要推平一个城市都有可能，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莫攸插了一句：“推理类的副本在此之外。”
安卡点头：“推理类的副本，更偏重搜寻信息、整理推测，对武力值的要求并不高，但是最近几年，也陆陆续续有推理和战斗结合的副本，如果是纯推理的副本……反而是我们不想看见的。因为那说明，推理会很复杂，而且没什么头绪。”
安卡说完这句话，账号卡突然响动了两下。
屏幕上闪过一条消息。
【“栾市”地图已经发送至各位玩家的账号卡，请注意查收。】
金洵：“栾市？这个名字很奇特。”
景涵划了两下账号卡，给出了词条里面的解释：“栾字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指栾树，一种树木，另一个，是姓氏。”
提起这个，几个人都有了些猜测。
安卡问道：“于生，附近种栾树吗？”
“土地不适合，没办法种。”
“那很可能是姓氏命名。”
如果真的是姓氏命名，那么无外乎两种情况，这个地方在古代曾经被这样一个家族控制，或者……这个地方现在正在被这样一个家族控制。
莫攸：“如果是这样，市中心我们要调查的坠楼案，会不会和这个相关？”
安卡低着头，划开了主神发过来的那一张地图，地图的一角是熟悉的“8字形”标志，代表是“主神特供”，并非副本世界内的物品。
安卡打开地图的时候，神色突然凝重了几分。
“先别说坠楼案相关的了，你们打开地图看一下，这个有点奇怪。”
等到莫攸、于生、景涵和金洵四人也都将地图打开的时候，写字楼的一层陷入了寂静和沉默，他们的手指一齐将地图中，靠近市中心的那一部分放大、又缩小。
“这是怎么回事？”
“故意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安卡眉间微紧。
在整张地图的中间，有一个很明显的、由房屋和街道拼凑出来的图案。
图案的形状，是一个“五”字，由于实在过于清晰，所以安卡很难骗自己说，这仅仅只是某种“巧合”。
“现在还没办法直接下结论，但是，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这或许是个倒计时提示。”
第146章 是什么 “得罪。”
于生拿出一个圆形金色的计时器, 他用食指按下顶端小巧的玻璃旋钮。
旋钮转了一圈，下面的表盘也跟着转一圈。
顶端是细细密密的电子数据，最上方的一行, 就是经过的时间。
于生将这个东西别在衣领内侧, 用类似领带夹的东西夹好。
……
安卡又偏头，望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城市没有监控。”
于生：“罪犯想要掩人耳目，会很容易。”
安卡点头，若有所思：“不过，一般来说, 现在这个年份, 虽然, 监控器可能还没有完全覆盖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 一些比较重要公众场合, 还是会进行布置,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并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连交通主干道上面也一个都没有。”
莫攸注视着地面上没有填实的缝隙，说道：“就像是在想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一样。”
安卡沉默地敲了敲手指, 将戒指转了半圈。
——是谁想隐瞒？
——又为了隐瞒些什么呢？
毋庸置疑,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城市中有权有势的人。
他们有足够的权力, 也有足够的闲心，去控制城市中的基础设施，并且将整件事做得干净彻底。
安卡：“无论是因为什么，这对于我们来说, 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玩家的推理和警方的破案其实有所不同。
玩家只需要写出凶手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用掌握切实的证据、也不用出庭指认、连抓到凶手的工作都免了。
也就是说，这其中包含了猜测的成分。
到了游戏的最后，他们可能连凶手的脸都没有看到过，但只要能够准确说出凶手的名字，就算作游戏通过。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没有监控，想要找到明确的证据，了解案发当时的真相，可以说是难上加难，我们只能调查现场的情况，找到案发当时的目击者。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既然副本任务让我们找到凶手，坠楼案就一定不是单纯的自杀。”
安卡轻微皱眉：“没有监控还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了解案件的基本情况。”
景涵：“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死者的名字。”
于生：“电视或者报纸上面，会有新闻播报吧？”
安卡安排了第一轮的任务：“电视可能不太方便，经过了一周，会有后来的新闻覆盖，相对而言，报纸和流言倒更容易获取一点。莫攸和景涵，你们找一下最近七天的报纸，我和于生直接口头询问，金洵，你作为中转，交接消息，我们找到什么，都会发给你，你就在这里，做一个汇总。”
其他几人陆续点头，金洵却没什么动静。
安卡又说了句：“金洵？”
金洵恍然，好像刚刚走了神，他双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衣角。
“抱歉。”
安卡摇摇头，没太在意，她想说“听到了就好”。
不过，莫攸却觉得这是很要紧的事，他的声音有点严厉：“副本里面不要走神，别拿命开玩笑。”
金洵点头。
“莫……”他想叫莫队，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我知道了。”
安卡偏了偏头，碰着莫攸的手臂，轻声说：“没太大问题，你别这么严肃。”
莫攸看向安卡，毫不犹豫地连带着她一起说：“你也一样，在副本中就专注副本的事情，别想些其他的。”
安卡：“……”
安卡不会让队伍中的气氛过于严肃，她索性顺着莫攸的话，笑着问道：“那我想什么了？”
莫攸面色冷漠，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你不说出来，又怎么证明我没有专注副本的事情？”
安卡一手放回口袋里面，将账号卡转一圈，捏住一角，另一只手搭上莫攸的肩膀，轻拍两下，声音中依旧带着笑意，道：“集中注意力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不能时刻紧绷着，要适当地进行调节。这样，才有足够的精力。”
莫攸仍旧认为安卡说的是歪理：“副本时间不长，分秒都很重要。”
安卡无奈：“你这人真是……”
然而，安卡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她的神情变得严肃，换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很多。
“蹲下！”
她轻喝了一声。
如果莫攸手上有巫术盒子，他就会感知到和安卡一样的场景，但是现在，巫术盒子被安卡没收了，因此，队伍中，只有安卡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队伍中的五个人反应都极快。
危险当前，选择服从和相信，永远是不变的铁律。
莫攸的话好像有什么预知能力。
真的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安卡的指令下达后，又过了大约五秒钟，从写字楼的一层门口，突然冲进来了一个人。
安卡看向莫攸，刚刚那句话，直接打了个急转弯，由“不近人情”，变成了：“……预言家。”
莫攸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安卡一眼。
他的谨慎是习惯，就像安卡的警惕一样。
莫攸十分清楚，安卡在副本中，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随意。
随意的外表下，是足够警惕、足够机敏的内核。
这样的内核，由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而如果意志力达不到——就靠药物。
她总是警惕着。
也总是面带笑容。
三年前，他在她的安全房醒来的时候，借着清晨微弱的阳光，他曾经看到过她锁骨内侧的一小道黑色的痕迹，那痕迹他太熟悉。
是镇定剂用得太多了。
虽然针孔可以完美愈合，但是却依然会留下点“标志性”的东西。
自从那次之后，莫攸会尽可能让队伍中的其他人警惕起来，共同分担她肩上扛着的东西。
可惜，安卡并不怎么领他的情。
……
安卡侧头倚着一堆钢板，透过板中异形的孔洞，看着从门口冲进来的那个人。
这人短发凌乱，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颈，身上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领口翻开，衬衫褶皱层层叠叠，看起来很久没有清洗过了，衬衫的外面，还套着一件掉色的长袖夹克衫，在两层衣服之间，有些鼓起的部分，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身体很臃肿，但是动作却很快。
——仿佛是在逃命。
那人喘着粗气，同样靠着一堆空心砖坐下来。
他正躲避着什么，并非空手而来，而是提着一个比身体还要宽的黑色方形相机包。看得出来，这人很爱护他手中的相机，即使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但是相机包却完好无损，又经常清洗而略微泛旧的痕迹。
如果那人懂得回头，他就会震惊地发现安卡等人的存在，然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在于其他的人。
安卡半蹲着身子，伸出两根手指，轻晃了下用口型说道：“摄影师还是记者，打个赌？”
“不赌。”
安卡收手摇头：“赌。”
莫攸无奈：“记者。你赌摄影师？”
安卡笑：“不赌了。”
莫攸：“……”他迟早要被她气死。
安卡：“有迹可循，他左边的裤子口袋里面，有一张宣传单，我们在外面那个电线杆上看到过，那里也贴着一模一样的宣传单，是一张招聘启事。”
“招聘要的是记者。”
“所以，他现在既不能算是记者，也不能算是摄影师，大概率是个失业人员。但以前做过记者。”
莫攸的视线也同样停留在那张宣传单上：“你不怀疑这是主神刻意设计的陷阱？”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见到两张完全相同的宣传单，确实很刻意。但是，主神没有必要在这种边缘的小事上面为难玩家，我们的目的是调查坠楼案，不是调查这个人，他不是核心。”
安卡极轻的话语落下，又有另一波人推门而入，这群人比起刚刚那个“半吊子记者”，更吸引安卡几人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