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攸沿着门边，缓缓坐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莫攸用半只手撑住地面，借着一点侧推力，他将整个后背倚在门板上，胸口的疼痛并没有减弱。
虽然之前和景涵对峙的时候，他注意着没有让衬衫碰上伤口，但是后来，莫攸跟着安卡从走廊一端来到另一端，也没有来得及要顾及这些细节，此时，伤口还是和衬衫粘在了一起，牵扯之间，带动着心口处一阵疼痛。
莫攸轻微皱眉，他知道强行扯开会伤得更重，但是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很果断地单手用力，将刚刚结痂的部分重新掀开，掀开的瞬间，莫攸的肩膀不自觉向后绷了一下，门板有细微的颤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屋内的安卡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突然拉开了门。
莫攸没有想到她会毫无征兆地做出这样的举动，身后没了支撑，他向后倾斜了一下，却被安卡的小腿抵住了。
他手臂撑住地面，想要站起身。
“你别动了。”
安卡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这时，莫攸看见，安卡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拎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医疗箱，他停住动作，听令的态度和刚刚站在走廊另一端时截然不同。
安卡则是看见莫攸胸口渗着血、有几分恐怖的伤口，她紧拧着眉，半蹲下来。
她将医疗箱打开，先给自己的手消毒：“这里是副本里面，不是主神空间，伤口没那么快愈合，任何一点小伤都可能会致命，需要小心谨慎。”
安卡说得很客观，像在重复什么无聊的事实，听不出什么感情。
莫攸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莫攸：“我知道。”
“你知道……”
安卡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话，莫攸没听清，也没有多问，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蹲在这里不方便的，我可以自己来。”
安卡“呵”了一声，她问：“自己来？你打算给自己脱层皮吗？”
莫攸：“……”
安卡：“往后仰一点。”
她拿着酒精棉，给莫攸胸口的伤消毒。
莫攸往后靠在门框上，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一定要在走廊里面做这些事情，明明可以进到屋里面的。
而且，既然安卡也出来了，那把他“关在门外”这件事，就没什么实际意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卡的侧脸。
她低垂着视线，头发有几根翘了起来，却依然整洁，一点都不显凌乱。
她的动作迅速且熟练，他们都很擅长处理这些，只是，安卡的手法比起莫攸自己的，要轻很多，也细致很多。
莫攸有些出神，在安卡把最后一点绷带剪断、系好的瞬间，伴随着清脆的剪刀声响，莫攸微微偏过头，轻轻吻在了安卡额头边临近太阳穴的位置。
像是不经意碰到的。
安卡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将剪刀放回了医疗箱中，合上盖子，强调道：“我还在生气。”
莫攸点头：“看出来了。”
安卡：“……”
她问：“景涵是怎么回事？”
莫攸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一些景涵之前的经历说给安卡听，安卡一边听着，一边将医疗箱放回到账号卡的物品栏。
等到莫攸全部说完，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亏你还记得那些话，我自己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莫攸轻微笑了下，视线转向别处：“你说过的有道理的话不太多，这几句难得认同，我还是能记住的。”
安卡挑眉，威胁道：“你是不是一晚上都不想进屋了？”
莫攸没有继续反驳。
他抬手捏住安卡还没放进衣服口袋里的手，揉了两下。
他说：“进去吧。”
安卡往前走了一步，让开门，给莫攸留了通路。
莫攸迈进房间门，他的账号卡震动了两下，他点开查看，是景涵发来的消息。
——是一句没有什么来由的评价。
“你比她更有资格做队长。”
莫攸看着这几个字，回复道：“为什么？”
景涵对安卡还抱有某些敌意和偏见：“因为那些话。她说不出来那些话的。”
莫攸抿着嘴角，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安卡的背影。
室内没开灯，窗帘拉开，只有一些室外光线，安卡的后背像是一道瘦长的剪影，印刻在窗框之间。
他敲进去几行字：“那些话，本就是三年前她曾经说给我的，我充其量是个转述者而已，你的原因如果是这个，没什么必要。”
这条很快转为已读。
但景涵没有再发来消息。
……
莫攸关上房间门。
关门声响起。
与此同时，在走廊的对面，另一道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窜出来，除了灯光，缝隙里还有半只眨巴的眼睛。
门缝大了些。
那人的脸也露出来，是还没有睡着的袁海，他的左手攥着一部手机，手机不是智能手机，屏幕上亮着绿色的荧光。
“怎么了？有人？”
袁海四下打量一番，又关上了门：“没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找到你的那伙人究竟是谁的人？”
“我也不清楚啊，这几个人好像还在内乱，而且衣着稍微有些奇怪，不像是市里的，你不会还被别市的人给盯上了吧？”
“不可能的，芯扬的势力范围还没那么大。不过，他们既然让你跟着，你就先跟着他们，看看情况。记住了，别暴露我。”
“哎……他们手中可是有枪的，我……”
“怕什么？明天你找借口，带他们去芯扬公司转转，公司那边自然有人处理掉他们。”
袁海抓抓头发：“我看着办。先说好了，事情结束以后，我要二十万。”
“知道。”
第154章 你动过真心吗 她不认为这是个好问题。……
训练室内。
远处那个被景迁用一支铅笔戳中、破碎的靶子很快恢复原样, 完好如初，让人不得不赞叹主神对于这些“基础设施”的修复能力。
景迁站在一边，他并没有看向靶子, 而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账号卡上。
账号卡显示着景涵刚刚发来的消息。
——抱歉。
景迁的脸上仍旧带着笑, 只是，不如之前那么自然。
君潜熟练地为手|枪换了弹夹，下意识左手持枪，但很快又转到了右手，他瞄准前方刚刚恢复的靶子，又一颗子弹打出。
子弹飞出的瞬间, 君潜说道：“看来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景迁侧身倚住旁边存放枪支的柜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子弹在靶心留下一个黑黑的孔洞。
室内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 时昭推门而入, 他看向君潜：“潜哥, 时间到了。”
景迁视线扫过：“什么时间？”
君潜：“我去参加个人竞技场, 在凌晨一点。”
景迁略微有点惊讶：“你这次游戏结束, 就能升到金卡了吧？我以为你会留着这最后一次的游戏机会, 参加一个星期后的落城组队赛。”
“那个我也会去的。”
“升到了金卡还参加组队副本, 不是多此一举？”
“没什么多此一举，你难道不想比一比吗？落城的组队赛, 你、我、乔铎还有安卡他们, 都会参加，这样四支队伍聚在一起的机会, 并不太多。”
景迁笑了。
君潜的话语中，故意没有提起莫攸的名字。
就算他表面没什么异样，但实际上，内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景迁说道：“上次列车的副本我不在场, 而且那个副本运气成分居多，没什么参考价值，这一次落城，确实是不错的机会。”
君潜：“落城一直被认为是最能评价综合实力的副本。”
景迁：“话是这么说，不过安卡毕竟是落城的开发者，清楚很多副本中的细节。落城的资源点总共九十九个，被玩家发现的还不到二十处，剩下的那些，我们不知道在哪，但安卡肯定一清二楚。”
君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抢夺资源只是开端而已，因为有数量限制，就算能够找到很多资源，也没办法全部获取，对于第一批次的玩家而言，更重要的是拿到资源之后，该如何利用，到了这一步，信息量的差距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所有人都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
“但愿如此。”
“走了。”
君潜语气冷淡地打了声招呼，往训练室门外走去。
景迁微微笑着，手指在桌面上绕了一个圈：“同样的起跑线……这么着急在落城开始前升到金卡，不就是怕输吗？上一次可以说是形势所迫，这一次，没什么借口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和枪口处浅淡的烟，一并消散在空气中。
君潜的脚步没有因此停留。
……
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伤药发挥了一些作用，莫攸的伤口基本愈合，除此之外，安卡还在伤药中混进了一点有“催眠”效果的成分。
困意涌上来，莫攸答应睡两个小时。
安卡笑：“药物作用下，意识会很微弱，不是你说睡两个小时，就只会睡两个小时的。”
莫攸坚持：“能控制住的。”
安卡从床上坐起来，把账号卡接在笔记本电脑上，又将电脑搭在腿上，查看着最近扫描仪在控制区探测到的情况。
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道：“知道你厉害了，快睡吧。”
莫攸：“……”
“你在看什么？”
“扫描仪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
“控制区还挺正常的，没有因为上次的一级警报而产生什么混乱，不过，也很容易解释，他们每天需要关注的事情很多，主神空间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算特别重要的。所以，确认主神空间没有异样之后，也就不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关注了。不过……”
安卡看着屏幕上遍布的荧光蓝和荧光绿色的圆点，轻微皱了下眉。
莫攸没有出声。
安卡问道：“你觉得权乐池现在在做什么？”
她没有得到莫攸的回应，她偏头看向他时，发现莫攸已经睡着了。
安卡笑了声：“能控制住，你这也能叫能控制住吗？”
她伸手碰了碰有些发热的电脑，连上扫描仪那边后，电脑的内置风扇会开始发出挺大的声响，安卡站起身，把被子留给莫攸，自己走到窗边，将电脑架在窗台的角落，转身搬来一个高高的圆椅，坐在上面。
她收到乔铎发来的消息。
“邮件已经准备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发？”
安卡没有着急，她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来让邮件中的内容起到最大的效果。
“再等等。”
“要发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嗯。”
乔铎问道：“你正在看扫描仪？”
安卡这边连上扫描仪之后，在乔铎那边是能够看到共享标志的。
“刚打开没多久。”
“我之前注意过，还算正常，也很平稳。”
安卡回了四个字：“表面而已。”
乔铎皱了皱眉：“表面？”
她说：“你没发现控制区少了点什么吗？”
乔铎将电脑上的扫描画面放大，上面的蓝色荧光点代表着控制区固定位置的工作人员，荧光点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荧光点灭掉，则代表“休息中”，蓝色荧光点又很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而相比之下，绿色的荧光点就少了很多。
这些绿色荧光点代表“可以自由活动的工作人员”，他们可以游离在任何位置，穿梭控制区的每个工作室，起到监督管理的作用。
甚至，这些人如果有机会掌握和“权限”相关的设备，他们完全可以脱离控制区，来到主神空间，或者去现实世界转一圈——
当然，不是用他们在控制区的身体，而是附着在其他人身上，就像是“灵魂附体”一样。
在乔铎那边，他判断控制区是否安稳，并不是检查每一个荧光点。
荧光点的数目实在太多了，很难把控。
他是通过计算这些荧光点运行的速度，和通过特定“截面”的次数，来判断这些控制区的工作人员都在做什么。
“如果速度在合理范围内波动，那么就说明他们做着和往常一样的工作，没什么异常。虽然一级警报响起的那几天，这些荧光点确实有变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了。你说少了点什么，是怎么回事？”
“你单靠‘大致情况’来判断，是发现不了问题的。”
乔铎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看了下身边已经开始打呼噜的计浮，伸手抓过计浮面前的鼠标，将更加详细的数据调出来。
屏幕上出现了工作人员的名单，长长的，排列在细小的格子里面，看着眼花缭乱。
半分钟后，乔铎放弃了。
他这么找，就算找到明天，也发现不了安卡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