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个遣词造句不怎么礼貌。”
“？”
“首先，我们带走袁海，不是绑架，是他自愿做我们的‘顾问’，我们每天还会给他一个金粒作为报酬，你有见过哪个绑架犯好心到给人质提供住宿，还给人质付工资的吗？”
小艾：“……”
安卡继续说道：“而且，虽然我破坏掉了供电系统，但也只是暂时的，从芯扬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我还帮你们解决了部分电路老化的问题，我想这值得一句感谢。”
小艾：“……”
安卡的话语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正当小艾觉得，场面朝着有些奇怪的方向发展时，安卡的语气却突然调转，小艾的肩膀打了个冷颤。
安卡冷声：“你的全名叫什么？”
“艾成义。”
“有能够证明你名字真伪的证件吗？”
“我是黑户，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上过学，十岁的时候，芯扬来到栾市，他们捡到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芯扬工作。”
安卡轻微皱眉。
没有身份证？
如果艾成义真的如他所说，是个黑户，那么，这个名字的可信服度就非常低，就算他真的用这个名字用了二十多年，主神也未必会认可。
之前那种不协调的感觉越发强烈。
安卡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可是，当她用余光看向后方，却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身后的这一条街，就是当城市中心的数字由“五”到“一”之后，剩下的那一条狭长的，代表“一”的缝隙，像是汉堡里夹着的那一片菜叶。
安卡看着小艾的眼睛，问道：“一星期前，芯扬公司内部，发生坠楼案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
“在哪里工作？”
“我的工作地点只有一个，就是芯扬一层的入口处。我在那里负责调配公司内部的警卫，以及接待来宾。”
就在小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卡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
她神情微凝。
——触碰到线索了。
——这说明，小艾说的是真话。
案发当时，小艾在芯扬一层。
可是……
安卡抓紧最后一点剩余的时间，拽住了小艾的胳膊问道：“可是袁海说，当时他来到公司，是你带着他去六十八层的。”
小艾有些茫然地摇头：“我不能擅自离开岗位，有人来到公司，都是他们自己乘坐电梯，去他们想要到达的楼层，警卫是不会陪同的……”
“也就是说，案发当时，你一直在楼下？”
“是的，当时我站在门口，目睹了那人从高处掉下来的过程，我是最先通知搜查队的人，这个你们只要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就很清楚了。”
安卡发觉，事情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不小偏差。
她问：“那昨天晁仕钧说要给你升职，指的是什么事？”
小艾笑道：“昨天是我在芯扬待满十年的日子，我虽然只有二十一岁，但也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平时很少缺席，工作也尽职尽责，老板给升个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小艾说完，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脚下：“我怎么感觉地面在动？”
“咦……”
“人呢？”
等小艾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神情十分惊讶。
无论是安卡、莫攸，还是站在侧面的景涵、于生、金洵，都已经不在了。
……
安卡只来得及听完小艾的最后一句话，周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主神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玩家已经找到了五条线索，场景中止，现在是提交凶手姓名的环节，你们有三十秒的输入时间，请将凶手的名字，输入账号卡的相应位置。】
【输入错误或没有提交，都会算作任务失败。】
【请谨慎操作。】
当主神的声音消失后，一道白色射灯的光芒，照亮了安卡周围一块圆形区域，形成一个以安卡为中心的白色光点。
在她的正前方，是散发着红色荧光的三十秒倒计时。
安卡注意到，其他四个人并没有在她身边，周围很大的区域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而小队中其他四人的性命，包括她自己的性命，都关联在一件事上——
凶手是谁。
安卡的神情很平静。
周遭比安卡本人更加平静，这让她感受到了一分孤独。
万籁俱寂。
她好像回到了在控制区的那段日子。
无论多么努力，无论她触碰到多么宽广的领域，了解到多么惊人的事实，都只有她一个人。
形单影只。
安卡低着头，在账号卡的相应位置输入了几个字。
第165章 熟人 他们期待着某种“结果”。……
天气晴好。
就像是栾市十年前一样。
“大事发生往往伴随着古怪天气”这种说法实在离谱, 至少在袁海看来，这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就像今天，晁氏推出的新款CPU, 将会又一次改变栾市, 也算得上是大事了。
可单纯从天气来看，今天、昨天、明天，都不会有什么两样。
顶着有些炽烈的阳光，袁海还是那一副有些窝囊的样子，浑身上下鼓鼓的，不是装了炸|药, 而是装了二十多条面包。
他走在栾市的街头, 挎着相机, 以一个“失业记者”的身份,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早上, 他刚刚和晁仕钧通过电话。
陆言、陆讷、梅雯已经全部确认死亡了, 尸体有的被顺着栾江丢弃, 有的则是被搜查队暗中送去火葬场。
晁氏再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或许, 栾市真的可以考虑改个名字了。
袁海觉得有些满足。
“金盆洗手”总归是个让人愉悦的说法。
这代表他能够做到，但是已经不愿意去做了, 并且, 当他不愿意去做的时候，没有人能强迫他。
袁海喜欢掌握主动权的感觉。
开车、拍照、采访, 能够让袁海有这样的体会。
脚踩下油门、手扭转方向盘，或是按下快门的瞬间，又或者……是咄咄逼人地询问嘉宾一些他们根本不想回答的问题，这些时候, 袁海的内心是愉悦的。
当然，还有一种情景，也能让他觉得愉悦。
——杀人。
没什么比“掌握他人的性命”更能满足他扭曲的内心。
他回想起，陆言在他面前坠楼时的惊恐，以及昨天夜里，陆讷从梦中惊醒、看见悬在自己鼻尖上方，那把雪白刀子时候的表情，袁海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亲手干掉了所有的栾家人。
至于原因？
大概是……十年前，他刚刚来到栾市，在街头抓糖吃的时候，有一个姓栾的商贩抓着他的胳膊，说他是“偷东西的坏孩子”。
袁海闷着头走路，他隐约觉得周围的人有些躁动。
或许由于今天是周一，人们刚刚从放假的状态变成上班的状态，所以心怀怨念。
但若是他们失业了一次就会明白，还有比“每周一上班”更加可怕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袁海歪了下视线，他停住脚步，面前是一家办了很多年的报刊亭，至少从他来到栾市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一份早报。”
这是例行要做的事情。
昨天刚刚发过芯扬的新闻，今天他要来查看一下，欣赏自己作为一个“记者”的工作成果。
一手交钱，一手交报。
当把报纸递到了袁海手里面时，报刊亭的老板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今天的新闻很有趣。”
袁海回应了一个笑，他没有展开报纸，而是直接问道：“是哪个明星和金主闹翻了，还是哪个学生又把自家学校的网站给黑了？”
“那些都是小事啦，今天的可是大事。”
“是吗？”
袁海正打算低头看看，他的手机却响了。
袁海单手按开接听键，刚刚将听筒贴近耳朵，就听见了对面晁仕钧有些奇怪的声音：“袁海，我实在不知道，这样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袁海微怔。
他从晁仕钧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对味。
他低头翻开手上的报纸，在最前面的第一版页面，原本应该放置“晁氏新产品”的地方，赫然是六张无比熟悉，且让袁海感到后背发凉的照片。
正是之前被他烧掉的六张。
——梅雯不是已经死了吗？
——六张照片也被他亲手烧掉了。
按理来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六张照片上面都有什么，更不可能将这个递交给报社。
那为什么？
袁海捏着报纸，瞳孔突然缩了一下，他想起了几天前，那几个和他说一天一个金粒的人……
袁海的脑海中，串联出一种让人惊悚的可能。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爆炸的余波几乎撞上了袁海的后背，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冲出胸膛一般。
继而，火光冲天。
袁海半跪着身子跌倒在地面上，刚刚那个报刊亭的玻璃，也碎了一大半。
零星的碎片落在地面上。
透过剩余的一半玻璃，袁海看见了报刊亭老板被划伤的脸，但即使是被划伤，对方仍旧带着某种狂热的笑容。
袁海回过头。
那一瞬间，他看见芯扬的大楼，从六十八层拦腰折断，像是一根被掰开的蛋白棒。
这栋标志着栾市“过去十年”的建筑，从半空中轰然倒塌，坠落，化为一地零散的碎片。
袁海的手机掉落在地面上。
“嘟嘟嘟——”
晁仕钧的声音从听筒中消失。
……
“凶手是袁海和陆讷？”
“嗯。”
另一边，安卡的身形出现在游戏大厅之中，她半倚着大厅边缘的座位，等待着队伍中的人全部传送出来，先是于生、金洵、景涵，最后是莫攸。
莫攸和安卡对上视线，他说：“所以，袁海是站在六十七层的那个人，陆讷将陆言推下去后，由袁海拿掉挡板，导致陆言坠楼死亡。”
安卡点头：“袁海本就想着杀掉陆言，才会假意配合。等到坠楼案结束之后，他再找机会逐一解决梅雯和陆讷。”
“这么看来，袁海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里面，真话寥寥无几。”
“是啊。”安卡转了下戒指，“他是个会演的人，我们差点就被他骗过了。”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小艾最后的那番话吗？”
“那番话点醒了我，如果说更早……”安卡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按照袁海和晁仕钧的对话来看，他是个很冷静，也很会谋划的人。正常来讲，他不应该看见有人坠楼，就慌乱地忘记了拍照，反而让梅雯代替他拍照。
这太麻烦了。你想想，袁海事后还要解决梅雯，偷拿照片。所以，袁海没有自己拍照，反而弄出这么多麻烦事，唯一的解释，是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六十八楼，也没有机会拍到陆言坠楼的场景。”
“他当时上了电梯后，直接到了六十七层的窗口。”
金洵问道：“可是，把原本可活动的玻璃，换成正常的玻璃，又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大动静，不会没人发现吧？”
“你还记得袁海提到过的，那个被放在六十八层的床垫吗？”
金洵了然。
安卡说道：“他当时拆换了玻璃后，就将换下来的玻璃和活动装置，藏在床垫里面，将床垫中原本藏着的另一块玻璃，安装在窗户的位置，至于会弄出多大的动静……搜查队的人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避过民众就可以了。”
“案发当时，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一楼，就算抬头去看，也是很难看清六十八层的窗口有什么情况的。”
莫攸看向安卡：“你让我拿着于生复原的照片，换掉袁海档案袋里面的宣传照片，是想要搞垮芯扬？”
“算是吧。”
“你不喜欢多管闲事的。”
莫攸清楚安卡的性格。
她不会因为某样东西不符合正义，就去尝试改变。主神空间也并非行侠仗义的地方。
他们的任务只是“找出凶手”，没有“破坏芯扬”这一条。
安卡笑着晃了晃账号卡：“这可不是闲事，让报纸登出芯扬的黑幕，并且在去案发现场的时候，在六十八楼给他们留下一点‘小礼物’，炸掉整个芯扬大楼，这是成就系统的任务。”
莫攸略微停顿。
他没有注意到这新发布的成就任务。
安卡的笑容不变，解释道：“只有队长能看到。
而且，就算没有成就任务，我也会这么做，毕竟，能给某人带去点麻烦，我还是很乐意的。”
安卡说着，转过半边身体，她看向不远处一根立柱的侧面，那里有一道黑色的人影，这人影非常熟悉。
就在昨天，安卡才刚刚和对方见过面。
“从六十八楼下坠的感觉还不错吧？晁总……或者说，权乐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