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到的。”
莫攸说着，虽然话语本身显得有些苍白，但是，他的语气却沉稳，让人感到安心。
他轻轻抱住安卡，越过她的肩头，莫攸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两台静止下来的机器上面，他的目光变得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安卡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之前放在我手心里面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没有实体，不过，莫攸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它就会自动发热，提醒着安卡。
好像，她的手心能够连着对方的生命一样。
莫攸沉默了几秒。
他没想到，两个人才刚刚结婚，他就要开始准备谎言。
“只是个感应器而已，你不想要，我就收回来了。”
安卡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不妨碍什么，这么放着，也没关系。”
莫攸点点头，望着安卡的掌心。
他在安卡手中“注入”的，其实是他的“灵魂”。
如果在不久之后，他真的要面对消亡，这一点“灵魂”，可以帮助安卡完成最后自毁装置的启动，只不过，他也将在自毁装置启动的同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他之前进入控制区时，学会的一门技术——
灵魂凝结。
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用到这个东西。
然而，在控制区，莫攸还看见了另外一项，关于“核心”和“禁忌类技能”的记载——
普通的技能，是没有办法对“核心”构成威胁的。
只有叠加不同种类的禁忌类技能，直到强度足够，才有机会杀掉“核心”。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的红色账号卡和巫术盒子，简直是为“杀掉核心”量身定做。而“量身定做”四个字，则是把他的“生命”，也一并计入其中。
……
结婚之后的生活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由于安卡和莫攸没有打算办婚礼，所以除了比较亲近、经常来往的几个人，主神空间的其他玩家，甚至不知道安卡和莫攸结婚的事情。
倒是安卡住进莫攸安全房的事，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在听说“安卡的安全房被炸毁”之后，这样的注意，变成了理解。
登记结婚的那天下午，安卡把一张报纸盖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头枕着沙发扶手的一端。
脚上没有穿袜子，也没有穿鞋，随意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将莫攸的沙发整个据为己有。
她听着莫攸用勺子喝粥的声音。
他吃饭几乎没什么动静，只是偶尔勺子和碗碰撞，才会发出声响。
莫攸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滑动账号卡。
“落城的参赛名单已经出来了。”
安卡掀开脸上的报纸，侧过半边身体，轻薄的衣服散开，她随意拉了一下，说道：“发给我一份。”
莫攸看她一眼：“已经发过去了。”
安卡拿出账号卡，换成仰躺的姿势，来回反复之间，她的头发也有些乱。
她将账号卡举到眼睛上方，看着上面细细密密的名字，说道：“熟人挺多的。”
“嗯。”
莫攸走过来，给安卡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安卡并不领情，动了动小腿，又把被子踢开：“热。”
莫攸：“……”
她没有移开视线，盯着账号卡，目光认真：“一共十支队伍，五十个玩家，这五十个人中，有一个是‘核心’。”
说起这个话题，原本闲适的氛围也凝重了一些。
莫攸：“你看到最后一行了吗？”
安卡将名单翻到底，最后一行是第十支队伍，这支队伍的名单，明显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林玥，数据A，数据B，数据C，数据D。
安卡轻微皱眉：“林玥从控制区回来了？还带了四个……类似NPC的东西，和我们一起参赛。”
莫攸：“她会是核心吗？”
安卡回忆和林玥有关的事，抿了抿嘴：“不好说，但我觉得她不太像。”
林玥会来参加落城的竞技赛，多半只是为了给权乐池报仇。
安卡看着名单，陷入了沉思。
她离开君潜的队伍后，君潜的队伍有另外一个叫做“谭兴生”的人加入，这人安卡在“脱轨”的副本中遇到过，曾经也是一队之长，实力还不错。
景迁、乔铎的队伍都没有人员变动。
虽然没有人员变动，但也不能直接说，核心不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或许，核心来到主神空间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至于其他队伍的人……就更加难以判断了。
想要在五十个人中隐匿自己，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
“还有两天，我们抓紧把名单中的人，尽可能都调查一遍。”
第169章 猜忌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安卡看着面前筛选过一次的名单。
“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核心’可能已经在主神空间待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他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 周围的人也没有产生过丝毫怀疑。”
莫攸接过名单：“还是剩下了十几个人不能确定吗？”
“暂时是这样。不过, 就算是筛选掉的那三十几个人，我也只是凭借经验，没有办法完全确定。我们唯一知道的，和‘核心’相关的消息，就是权乐池说过的那句话。”
“他和三年前的那件事有关系。”
安卡点头：“根据这个，勉强可以排除掉一部分新人玩家, 或者是最近三年进入主神空间的玩家。”
莫攸觉得这并不能完全消除疑点：“可是我们不清楚‘核心’的能力, 也没有办法肯定, 他一定要在主神空间、一定要在现场, 才能完成纵火。”
“如果他不在现场也能做到……那范围就太广了。”安卡捏了捏眉心, 闭上眼睛, “名单上面的这些人, 我们排除不了任何一个。
这五十个人, 除了林玥之外, 其他九支队伍的人，他们过去的玩家经历、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 都是有迹可循的, 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出破绽。
每个人, 都是‘完整’的人，和你，和我，没有什么两样。”
想要找出“核心”, 就仿佛要他们从五十个外观一模一样的苹果中，找到一个内部没有核的苹果——还不能将苹果一一切开。
推断又陷入了僵局。
他们在明，核心在暗，这是相当劣势的局面。
……
钟表的声音滴滴答答。
之前，安卡在副本中带回来的那七个NPC，仍然被安置在莫攸的房间里。
没事的时候，他们会沿着墙壁站成一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脚尖对着茶几的方向，头轻轻扬起，面对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们木质的胳膊和腿，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一点微弱的光泽。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孔洞。
他们深受莫攸的影响，也变得不怎么喜欢说话。
除非安卡主动和他们交谈，否则，这几个NPC，就闷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卡问道：“他们平时就这么站着？”
莫攸：“有时候也会坐下来。”
安卡耸了下肩膀，从“站着”到“坐下来”，也并不能算是很丰富的行为。
莫攸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会浇花，修剪植物。”
安卡抬起头：“他们以前不是会把阳台上的植物当做吃的，直接吃光？”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会这样，训练了几天，后来就不会了。”
“怎么训练？”
安卡有些怀疑地看着莫攸。
她心想着他所说的训练，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
不会是犯了错就要挨打吧？
她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这些小人都是木质的，没有痛觉，就算挨打，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除非把胳膊锯掉。
想到这个，安卡后背一凉，视线扫过那七个NPC，看见他们还都是完好无损、四肢健全的，才轻轻松了口气。
莫攸坐在沙发对面，看见安卡的动作和眼神，说道：“不是什么可怕的训练。”
安卡让他继续说下去。
莫攸说道：“我和他们说，谁吃了阳台上的植物，我就把他从阳台上丢下去。”
安卡表示怀疑：“他们很聪明的，不会相信你这种低级的威胁。”
“没错。他们确信我不会把他们丢下去，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是肆无忌惮地破坏阳台，不仅仅是吃那里的植物，还会把阳台上面的栏杆折断，像是示威一样。”
“后来呢？”
“后来，我换了一种方式。”
“虽然我不能真的让他们从阳台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但是，也不意味着，我不能把他们丢下去。”
安卡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体：“你做什么了？”
“我找了几根绳子，拴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如果他们还是不收敛，仍旧肆意妄为。我就会把他们丢下去，因为有绳子连着，他们不会真的摔下去，只会吊在半空中，体会一次自由落体。”
安卡：“……”
莫攸说道：“开始的几天，他们还是克制不住。不过，在尝试过一次坠落的感觉之后，就不会再迫害阳台上的植物了。”
——这也能算作“不是可怕的训练”？
安卡：“这太压抑了，你看看他们，现在面对你都不敢说话。”
她对着那些NPC伸出一只手。
其中一个距离安卡比较近的NPC，顺应她的动作，抬起半只胳膊，用手指尖和安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虽然没有视觉，但是他们对于周边的环境，仍旧相当敏锐。
指尖相碰的动作准确无误。
NPC小心翼翼的，时刻注意着莫攸那边的反应，当他感受到莫攸走过来的时候，仿佛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撤回了手指，变成了垂直站立的姿势，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安卡用眼神示意莫攸。
——看，你做的好事。
莫攸：“……”
他试图绕开这个话题，说道：“你有和金洵谈过吗？权乐池死亡之前，应该是在看金洵的方向，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密切，以前可能谈论过和核心相关事情。”
“谈过了。”安卡晃了晃自己的账号卡，“我问他，他说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核心’究竟是什么，以前都没有听过这个说法，而且……”
说道这里，安卡有些迟疑。
“怎么了？”
“金洵说，权乐池死亡之前，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或者身边的某个位置，总之，他们并没有对上过视线。”
莫攸轻微皱眉：“也就是说，权乐池根本不是念及旧情。”
安卡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他也不像是会念旧情的人，更何况，我从不认为，权乐池和金洵之间会有什么情谊，他之前利用金洵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
说到这里，两个人的想法都停在一个可能上。
“如果权乐池死亡的时候，并不是在看金洵，那他很可能是在看‘核心’。”
安卡回想起当时权乐池虔诚的表情，以及他说出“秩序不灭，数据永生”几个字的语气，就像是在朝拜一样——
他是在对“核心”致敬。
莫攸的神情变得严肃：“名单上的五十个人，都有谁当时在场？”
安卡抿着嘴角：“很遗憾，除了林玥和她携带的四条数据，其余的四十五个人，全都在场。”
莫攸：“全都在场，不代表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们可以锁定权乐池面对的那个方向。”
可是，他们没有记录当时的情景，也不知道那个方向上都有谁。
等等……
安卡突然想到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记录，但是，有一个人或许留下了当时的场景。
景涵。
景涵的拍照几乎是随时随地的，权乐池死亡是个有象征意义的场面，她应该不会错过。
“我立刻问一下景涵，看看她有没有拍到当时的照片。”
……
大约三分钟后，景涵传过来了一张照片。
她当时在二层平台，算是站在了权乐池的背面，因此，可以完整地拍到权乐池倒下时面对的方向，以及在那个方向上，都有什么人。
安卡将照片打印出来，拿出一只记号笔，顺着权乐池视线的方向，画了一条直线。
直线穿过了很多人。
“这条直线先穿过的是我们几个人，然后是一些围观的玩家。
这些玩家在名单上出现的……
有秦材、童怡二人。
汪川也在。
还有我之前遇到过的颜青和颜赤。
不过颜青和颜赤两人是去年才进入主神空间，所以，嫌疑相对会小一点。再往远处看……”
安卡的手指沿着直线，滑到了照片的尽端。
在一层大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深红色的卫衣，同样颜色的兜帽罩住了头，但还是可以看清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