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长相并不怎么突出，像是会淹没在人群中的面孔。
安卡说道：“这人是谭兴生，在脱轨的那次副本中遇到过。
也是前不久，刚刚加入君潜队伍的那个人。他在主神空间已经待了五年了，甚至比我还要早一些，不过，排行榜上的名次并不算太高。
他和君潜合作了一次副本，没什么异样。”
“就是君潜升到金卡的这一次？”
“嗯。”
莫攸说道：“那目前需要关注的，就是秦材、童怡、汪川和谭兴生四个人。”
安卡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两下，目光落在那条穿过人群的线条，她低声道：“虽然现在说这个话题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是，我们的推断有个很重要的前提。”
莫攸和安卡对上视线。
安卡平静地说道：“前提是金洵可以被信任。”
“猜忌”让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莫攸轻轻偏开了视线，用手指扣着身后的桌子边缘。
他说：“金洵是两年前进入主神空间的，如果你怀疑他，那颜赤和颜青两个人，同样不能这么早就排除。”
莫攸说得很客观，但是安卡还是能够听出他语句之中的情绪。
——不太友善的情绪。
安卡放缓语气说道：“仅仅是猜测而已。”
这几个字并没有让气氛好转。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倒是安卡账号卡突然震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安卡接起来。
通讯对面，是君潜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安卡凝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水芋坠楼了。”
“什么？”
这几个字很简单，但是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诸多猜测一并冲进了安卡的脑海中。
“水芋坠楼了。”君潜重复了一遍，“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主神发来的‘队员不足五人’的提示，核查了一遍队伍中的人，发现水芋从她的安全房坠楼……已经确认死亡。”
那一瞬间，安卡似乎感受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扣紧了她的脖颈。
确认死亡。
主神空间有“自愈系统”，除非动用禁忌类技能，否则是不会死人的。
而这里拥有禁忌类技能的人，也就只有安卡、莫攸、君潜三个人而已。
他们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杀掉水芋。
那么，会做这件事的，就只有一个人——
核心。
第170章 人尽皆知的规则 他在这种事情上很在行……
安卡来到水芋安全房的时候, 那里已经围了相当多的人，不仅仅是君潜队伍的，还有一些, 是目睹到了坠楼事件的玩家们, 一部分是邻居，一部分是住在对面楼的人。
门口临时挂一张白色的帆布，又拉了一条淡黄色的线，暂时将现场和外面隔绝，像是“案发现场”。
人声嘈杂。
但实际上，水芋的尸体已经送往墓园。
初步检查, 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
安卡走近, 门口的那些人都注意到了安卡的到来, 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两人宽的缝隙, 让安卡能够顺利通过, 莫攸跟在她身后, 也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 君潜和时昭站在窗边, 罗瑶倚着客厅一角、放置花瓶的小台子, 她的眼眶有些红。
尽管目睹过不少队友的死亡，但之前那些, 基本都是在副本中。像这种“突发的意外”, 依然会让罗瑶觉得猝不及防，产生剧烈的伤痛情绪。
谭兴生则是坐在沙发上, 双手并拢，双脚岔开，膝盖时而碰在一起，时而分开, 像是在抖腿。
他显得有些局促。
安卡看了眼谭兴生。
按理来说，刚刚加入了一支队伍，还称得上是主神空间中相当有保障的队伍，就碰上了玩家死亡这种事，谭兴生会觉得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局促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安卡就不得而知了。
她收回视线，询问君潜：“怎么回事？”
君潜停下和时昭的对话，偏头看向安卡，在那一瞬间，君潜看见了安卡换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从小指换到无名指，戒指有些紧绷，但也还算合适。
君潜隐约猜测到这是因为什么，但面前的情况，让他无法深究那些事，他说道：“大概就是半小时前的事。”
“有人目击到了？”
“嗯。”
“是谁？”
安卡环视四周，房间里只有君潜队伍的人，她想，如果君潜知道有目击者，应该会把对方留在现场才对。
“是他。”
君潜目光扫了下沙发的方向。
安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沙发上，谭兴生也抬起了头，他先和君潜对上视线，又转向安卡，默不作声地点头示意。
安卡轻微皱眉。
她沿着谭兴生对面的沙发坐下，莫攸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莫攸的位置是谭兴生的侧面。
这样，他和安卡两个人，一个可以看见谭兴生的面部表情，另一个，则可以看见谭兴生侧面的肢体动作，更加方便判断谭兴生的状态。
不过，其实就算他们不这么谨慎地对待，仅仅通过简单的观察，也能知道，谭兴生的状态不好。
他双手搅在一起，又分开，将手指压在腿和沙发间的缝隙里，眉间有点汗。
安卡开门见山：“我耐心有限，你有一分钟的辩解时间。”
谭兴生眉间的汗蔓延到额头两侧，他没说出话来。
“五十秒。”
“四十五。”
谭兴生突然间急切地摆了下手，终于低垂着头，语气微弱地说道：“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就需要深入探究。而我作为刚刚加入这个队伍的人，又作为目击者，恰好出现在水芋房间的对面，被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明白该怎么解释，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卡将双手撑住沙发前面的小桌，微微俯身，说道：“你抬头。”
谭兴生抬起头，却避开了安卡的视线。
安卡的声音不算温柔，也不算严厉，有些不温不火的。
“看着我。”
谭兴生抿了下嘴角，对上安卡的视线。
安卡盯着他的瞳孔，缓缓说道：“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但是话很漂亮。水芋的死和你没什么关系，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刚刚那几句话……是有人教你那么说的吧？”
谭兴生的目光颤了一下，视线相对，他几乎避无可避。
在安卡察觉到他目光颤动的同时，谭兴生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对面这个人。
他低低地道：“是。”
“谁教你的？”
“我不知道。”
安卡又问：“这个教你应付我的人，和让你到水芋安全房对面，目睹她死亡的人，是同一个？”
“嗯。”
谭兴生点头，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账号卡，递给安卡。
“他是通过账号卡联系我的，刚开始，他顶着水芋的名字加我好友，我没有多想，毕竟刚刚加入队伍，还没有和队友们加好友，队友主动来加，我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我就点了同意。
加了好友后，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安卡点亮账号卡，直接看到的，就是聊天记录。
【水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谭兴生：可以是可以，怎么了？】
【水芋：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到C1-74855房间一下。】
【谭兴生：这是你的安全房吗？】
【水芋：不是。但是从这个安全房阳台的窗户，可以看见我的安全房。】
在这里，谭兴生大概停顿了三分钟。
“你当时在想什么？”
“既然不是水芋的安全房，我应该没有进入的权限，我当时有点怀疑，水芋是不是想让我私闯民宅。虽然在主神空间这种地方，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太过于做作，但是，我至少是个守秩序，并且害怕麻烦的人。我不想做逾越规矩的事。”
安卡点点头。
【谭兴生：这……我进不去吧？】
【水芋：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去就行。】
【谭兴生：我要去做什么？】
【水芋：去了就知道了。】
【水芋：谢谢。】
第一次聊天在这里终止。
安卡：“这个水芋是有人冒充的。”
谭兴生点点头：“我来到对方指定的安全房，发现那个房间没有关门，于是就走了进去。等我逛了一圈，走到阳台的时候，就看见对面……水芋站在阳台的栏杆上，然后坠落下去。”
又是坠楼。
这让安卡不由得想起了“陆言死亡”的场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核心”故意用这种方式，引起安卡的反感，好像在宣称：就算安卡他们搞垮了一个芯扬，控制区想要杀掉一个人、想要让一个人坠楼，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谭兴生继续说道：“我当时很震惊，大脑有些空白，急忙赶到水芋的房间查看，这时候，原本顶着水芋名字的账号，换了个昵称，给我发了通讯。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野，应该是用了变声器，他说……”
……
“当你离开房间，很快会被人群围住，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这样一个时间，水芋的死和你很难脱开关系，君潜会查，安卡也会查，他们都会怀疑你。”
“你现在和我合作，才是最好的打算。”
“我……”
“嘘——”
“按照我接下来教给你的话，和安卡他们说，我保证你不被怀疑。”
……
谭兴生又抿了抿嘴：“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安卡不动声色，她翻转了一下账号卡，将它对着谭兴生的方向：“主神空间想要加好友，只能通过账号卡相碰的方式，其他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好友申请，都是诈骗。你在主神空间待了五年，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谭兴生摇头。
“我平时很少加好友，也没有仔细注意过。这次，是在对方的昵称变化后，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安卡对这样的说法表示怀疑。
莫攸拍了下她的肩膀，提醒道：“我也是刚刚听你说，才知道的。”
安卡：“……”
那看来确实不是人尽皆知的规则。
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喜欢独来独往的。
安卡重新看向谭兴生：“好，那我们先不说这个。
不过，这种可以随意更改名称的空白账号，其实很容易就可以得到，主神空间中，很多喜欢玩匿名聊天的人，都知道怎么获取。
也就是说，仅仅依据现在的情况，你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或许，只是场你自导自演的闹剧。”
谭兴生又低着头，转了转脑袋。
“我不知道……”
安卡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下结论。毕竟，我认为，落城的比赛还没有开始，‘核心’就把自己打成焦点位、闹得人尽皆知，把原本身处暗处的优势全部放弃，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莫攸：“他都隐匿那么久了，应该不差这一两天。”
听见安卡和莫攸的话，谭兴生轻轻松了口气。
安卡看他情绪平稳了一些，问道：“你刚刚说，水芋坠楼时，你在对面的房间，房间号是……C1-74855？”
谭兴生：“嗯。”
“这是谁的房间？”
“我不知道。”
安卡：“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个不知道了。”
谭兴生苦笑。
安卡看着他的表情。
明知自己即将私闯民宅，一般人不是会先弄清楚，“民宅”里住的是谁吗？这人怎么好像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安卡正打算让乔铎调查一下C1-74855房间的住户——他在这种事情上很在行。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了两下。
君潜：“进。”
首先进来的人是金洵，于生和景涵跟在他后面。
安卡：“你们怎么来了？”
金洵表情有点严肃，他说道：“你们正在讨论的，C1-74855房间的住户，就是我。”
第171章 恰好 他们都并非心口不一的人。……
“你住在水芋对面？”
安卡抬眼, 这倒是个令人惊讶的事实。
金洵点点头，又往房间里面走了一步。
谭兴生似乎觉得，金洵是和他一样的“被怀疑对象”, 所以很好心地让开了半边沙发, 不过金洵并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距离沙发大约两三步的位置，看了一眼谭兴生，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安卡说话。
“嗯。”
金洵点点头：“不过，其实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我才知道的。”
“平时没有见到过？”
“可能也见过。不过, 因为之前莫队不参加竞技场, 我很难接触到其他玩家, 也很少去主动了解其他队伍的人。所以, 就算见到过, 也没办法把名字和相貌对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