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咱是不是走错路了?”
许卿扭头看向许爸许妈,小脸上满是笃定。
他们一定是走错路了,不然这是闹哪样?
“傻孩子,咱们没走错路,这就是咱们住的筒子楼,这阵子你不在家,县里发生的事儿不知道也不奇怪。”
佟月珍笑着给许卿解释道。
“这一个多星期啊,咱们这里一直下雨,听说下乡有好几个村子都发了大水了,淹了不少人家,地里的庄稼也让水给淹了不少。
前天,咱们县郊区的一个养鱼的村子也遭了洪灾,村子鱼塘里养的那些鱼啊让水冲跑了一些,村子也被淹了。
村子里的老乡忙着照顾家里,又怕鱼塘里剩下的雨再给冲跑了,干脆运到城里来全都便宜卖了,五毛钱一条鱼,还不要票,比平时便宜不少呢。
咱们楼里的邻居都买了不少,就是这鱼不耐放,死了没多久就臭了,大家伙儿这不就把家里的盆啊大碗啊啥的都拿出来盛鱼了。
家里放不下就放到楼道里来了。”
许远山也跟着开了口:
“这阵子县里的粮价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咱家也买了十几条鱼还有好些田螺呢。
囡囡爱吃鱼,今个儿爸就下厨给你做糖醋鱼吃。”
啥?
买了十几条鱼?
那家里放得下吗?
她家门口不会也放满了盆盆罐罐吧?
许卿满脸问号,跟着许爸许妈小心翼翼上了楼。
果然不出许卿所料,许家的楼梯过道里也摆满了各种盆罐。
为了把买回来的鱼放下,许爸许妈可谓是煞费苦心。
许爸把家里能找出来的盆全都挪出来了,洗脸的脸盆,和面的面盆,洗菜的菜盆,还有家里冬天腌咸菜,装粮食的小翁都给搬到了客厅里,洗干净了盛满水放上了买来的草鱼。
许卿嘴角抽搐地看着满客厅的盆,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能说什么啊,爸妈还不是为了生活。
许家二居室里,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味。
佟月珍一回家,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系上围巾去了厨房。
许卿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前头她在火车上吃了几块陆奶奶做的桂花糕,一直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
能不饿吗。
许卿洗了手也跟着许妈一块儿进了厨房。
“妈,这鸡汤可真香。”
许妈掀开锅盖,一股子勾人的香味儿飘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你爸到乡下买的老母鸡,都是老乡自家养大的,在锅里炖了一下午,能不香吗?”
佟月珍笑呵呵的,一边跟许卿说话,一边把灶上的火关了。
“外头下雨呢,我爸咋到乡下去的?”
许卿急吼吼地,从锅里连肉带汤舀了一大碗,咕嘟咕嘟喝下去小半碗。
肚子里有了货,没有那么饿了,才抬头跟许妈搭话。
“还能咋啊,还不是不放心乡下那一大家子。
自从外面下了大暴雨,城里封了下乡的道,你爸就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往乡下打,就想知道你爷爷奶奶在乡下咋样了。
这外头的道封了,电话也打不通了,昨天你爸说啥也等不了了,就骑着自行车下了乡,结果刚走出去二里路,就让公安同志给堵回来了。
你爸倒是没空着手回来,还知道从老乡手里买只鸡回来。”
佟月珍没好气道。
“囡囡刚回来,先让孩子吃饭啊。”
许远山脸上悻悻的,当下又让许妈给喷了一顿。
“这话还用你说!
囡囡不是我亲闺女咋地?
就你是亲爸,我就是后妈!”
许远山:.........
许卿大口大口喝着鸡汤,垂着眸子没说话。
从她记事以来,许卿就知道自己爸爸耳根子有些软,老家那群人不管干了什么事,只要老太太哭上几次,许爸就难免会心软。
这事情也让许卿心里有数,以后关于老家那帮人,只要拿捏住老太太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许远山也知道昨天的事情是自己莽撞了,在许妈和闺女面前落了埋怨。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早早进了厨房,坐了一桌子菜,又是糖酥鱼,又是炒田螺的。
不过许妈依旧没给许爸好脸色,许卿对许远山也是淡淡的,全然没有以往的亲呢。
这可把许远山愁的啊,懊悔到不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佟月珍直接抱着被子到了许卿屋里,母女俩一个床,留下许远山一个人睡冷屋。
许卿洗簌完,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
佟月珍看着闺女红润的小脸儿,不由得笑了:
“我闺女长得可真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那个大美女生的。”
许卿笑嘻嘻的,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把许妈给逗的嘴都合不拢了。
“小丫头,就你嘴甜。”
许妈皱了一晚上的眉头舒展开了,母女俩关了灯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下的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卿一夜好眠,出卧室的时候,许爸和许妈已经坐在桌子上吃早饭了。
早饭是许远山做的,热腾的小米粥,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还有煎鸡蛋,自家腌的肉酱,小笼包一看就是到国营饭店赶早排队买来的。
煎熬了许久的许爸向许妈道歉,并当着许卿的面儿,当场诵读了昨天连夜写好的道歉信。
“亲爱的佟月珍同志:
我此生最心爱的妻子,伟大革命道路上最重要的革命伴侣。
在这里我深切的对你忏悔..........”
许爸的道歉信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对着许妈吹了一早晨的彩虹屁。
要不是许爸在学校里当语文老师呢,对着媳妇儿吹起彩虹屁来,那措辞那词语,像是许卿这样的年轻人都不敢用的。
许爸信手拈来,原先佟月珍的脸还是绷着的,再往后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明显。
前头许卿还想着,要是老爸搞不定老妈,她就亲自出马,帮她爸一把。
没想到这一早上刚过去,许爸许妈就又和好如初,俩人蜜里调油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一大早,许卿就被迫吃了一嘴狗粮。
她怕自个儿在家里早晚被父母的狗粮撑死。
吃完早饭,一抹嘴就背上包撑着伞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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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的劳改农场。
这阵子外面一连下了数日的大暴雨,农场的劳改饭们也不能休息,外面下雨,他们就在仓库里干活。
反正农场有干不完的活,不下雨的时候劳改犯就去农场田地里除草,浇水施肥,还要轮流打扫猪棚羊圈牛圈。
下雨的时候,劳改饭们就在仓库里剥玉米,打稻草。
农场仓库边上有一处大院子,院子里有不少屋子,这里住的都是农场的领导和监察员,还有在农场里打杂的几个大叔大妈。
农场里几十亩庄庄稼地,地里的棒子播种早,雨季来临前,农场的几十亩玉米就全都是收回来了。
这会儿满满一粮仓的玉米,个顶个的大,全都是靠着劳改犯们的双手一粒一粒搓下来的。
农场里的劳改饭绝大部分已经被农场监察员们教训的很老实了。
他们就跟没有思想的稻草人一样,整天麻麻木木,农场领导说干啥就干啥,让干活就干活,让吃饭就吃饭,让批谁就批谁,简直没有自己的人格了。
有几个姑娘来到农场的时候皮肤细白,这才来了几个月,因为整天在农场里劳作,就已经变的1皮肤黝黑,干裂脱皮。
大夏天的一个个蓬头垢脸的,苍老的跟三十多岁的乡下妇女一样了。
许柔也不例外,她的双手因为经常干粗苯的重活已经变的老树皮一样了,指甲缝里的泥垢怎么洗都洗不掉。
不光是这样,她已经还几天没过饱饭了,这阵子外面粮价飞涨。
以往农场里的劳改饭每人一顿饭还能分上三个窝窝头,勉强能吃饱。
但是从上星期开始,农场里的劳改饭每人每餐只能吃一个半窝头,那窝头小的要命,吃上两三口就没了。
就这样,哪里能吃的饱。
何况许柔得罪了陈大友和马红妮,她干的都是农场里最累最脏的活儿,挑大粪打扫猪棚羊圈,别的女劳改犯不愿意干的活儿,她一个人全包了,一天天的吃不饱还要饿着肚子干重活。
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许柔早就受够了,前头文生提出要跟她合作的时候,她立马点头答应了。
文生说他有办法绊倒陈大友和马红妮,还能把她从这该死的农场里解放出去。
到时候,她就能回到许家,回到县城去,跟文生一起联手把许卿那个小贱人给踩在烂泥里,让她一辈子也爬不起来。
今天晚上,就是陈大友跟马红妮倒霉的时候了!
许柔看了一眼不远处办公桌边,正旁若无人跟陈大友调情的马红妮,暗暗压制住了诡异兴奋的内心。
第33章
晚上六点,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
陈大友叼着根烟,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对着劳改犯们吼了一嗓子。
“到点了!
都麻溜给老子收拾好了滚回你们的狗窝去,要是耽误了老子下班,看老子怎么治你们!”
如今陈大友是农场的二把手,在农场里话语权大得很,他想整治谁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劳改犯们都知道陈大友的性子,连忙归拢了手里的活计,跟一群木头人一样排着队离开了仓库。
马红妮本来不在这个行列,她有陈大友的庇护,整天在农场里好吃好喝的,对于身娇肉嫩的小情人,陈大友当宝贝一样护着。
农场里的人都知道陈大友跟马红妮的关系,不过这种事儿在农场早就见怪不怪了,大家伙儿都跟不知道一样。
农场员工是装着不知道,农场的这群劳改犯是精神麻木,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马红妮虽然不用上工,但是面上功夫还是要装一装的。
这会儿劳改犯们都排着队等着出仓库,马红妮也假惺惺地跟在队伍后面,陈大友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边上一个女监察员捧着名册,大爷一样一个个喊着劳改犯的名字清点人数。
等到喊到马红妮的时候,女监察员一改刚才蛮横的态度,笑容殷切:
“红妮妹子今天表现不错啊。”
“还行吧,我能走了吗?”
面对女监察员谄媚的脸,马红妮轻笑着撩拨了一下头发,动作语气就跟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妈说话一样,很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女监察员笑脸一僵,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骚狐狸,脸上还是笑容满面:
“能,能。”
马红妮扭着腰往门口走,陈大友咳嗽了一声,女监察员很识时务地拎着包走出了仓库。
仓库里没人了,陈大友快步上前,在马红妮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心肝儿,咱们晚上仓库见啊。”
“哎呀,你真讨厌!”
马红妮娇嗔地瞪了陈大友一眼,差点儿没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马红妮看着陈大友痴迷的眼神,心中得意又骄傲,挺着胸扭着屁股步子迈的更嚣张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许柔目光幽幽的看着马红妮的背影,想起文生说的话,她心里那股儿兴奋劲儿都快压不住了。
陈大友马红妮,你们这对狗男女,看你俩还能神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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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夜黑风重的,外面还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雨花。
泥坯茅草的废旧仓库被隔开成两间屋子,左边住着男劳改犯,右边住着女劳改犯。
女劳改犯住的茅草屋里,累狠了的姑娘们脱了湿漉漉的衣裳,一沾着枕头就全都睡过去了。 马红妮佯装沉睡在土炕上躺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呼噜声,她才悄悄爬了起来,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出了茅草屋。
“吱嘎“一声轻响,茅草屋的木门响了一下,之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与此同时,黑暗的茅草屋里,原本在土炕上闭着眼的许柔猛的睁开了眼睛。
点着蜡烛的仓库里,马红妮刚走到门口,就被等候许久的陈大友给抱了个满怀。
“心肝儿,你可算是来了,可想死老子了。”
陈大友抱着马红妮,心里猴急的不行,一张大嘴对着马红妮就压了下去。
“哎呀,你干嘛这么急啊?”
马红妮推了陈大友一把,心道这男人还真是一刻也离不了自己。
“嘿嘿,不急不行啊,这事儿…………”
陈大友嘿嘿两声,急不可耐地又压着了下去,俩人就在茅草堆里滚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