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前年孩子刚上学那会儿，自己身边这些嬷嬷丫鬟们都紧张得不得了，明明只不过是从正院去家塾那个小院子连府门都没出，却惹得一堆人偷偷跟在个小豆丁后边往家塾那边去。
却没想到小家伙自己心大得很，不光没回头看他额娘和正院这么多嬷嬷姐姐们一眼，反而到了家塾里之后就自来熟的指使书童干着干那，最后还从自己的小兜兜里头掏出好些东西来。
“你是不知道，你儿子第一天上学就知道带石头子弹弓、玩具去玩了。之后更是什么都带过，最狠一回就去年过年前几天，从我这儿拿了几个银角子去厨房叫了个素锅子，一上午书没读几页人厨房就把锅子送过去。那香味听说馋得老先生一边骂他不知所谓，一边跟他一起吃了个精光。”
林清说起这事就哭笑不得，她觉得今年那老先生说什么都不肯再来教弘晸，起码有一半就是因为那事，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不管胤禟今天说弘晸带了什么去学堂，她都不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反应。
而且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儿弘晸不过就是把装蝈蝈的小葫芦瓶在书桌上摆了一排，屋里他读书蝈蝈就跟着叫，那声儿一时间都分不清是弘晸的声音大还是那几个蝈蝈嗓子亮。
偏这孩子还有些小聪明，把该读的读完又从书箱里拿出一张笺来，纸上写的居然是一篇蝈蝈赋，虚岁都才八岁的孩子正儿八经的赋了一页纸的蝈蝈，看得胤禟也不知道是高兴儿子聪明好，还是直接气死了干脆。
“你是没瞧见他那小子的得意劲儿，我当初再混蛋在宫里也从不敢跟先生这么胡闹。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胤禟越说越生气，“还有那个先生也是，孩子都这样了他还挺高兴，等弘晸念叨完他还真逐字逐句的给他分析他那篇蝈蝈赋哪里好哪里不好，这可真是王八配绿豆，对上眼了。”
“啧，怎么说话呢，王八配绿豆，你儿子是王八还是绿豆啊。”林清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再说这先生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过年后之前坐馆的老先生不愿意来，来的是管家新找的先生。弘晸难教在四九城里是小有名气的，好些人都不愿意来，现在找的这个是个年纪不大的秀才公沈靖。
原本沈靖是在家安心准备府试，没想到家里做买卖赔了本，好在沈靖不是个死板的主儿，家里没银子他就出来挣。正好碰上九王爷府缺个教书先生，他也不管弘晸到底是个什么名声，就壮着胆子来了。
“之前我见过这个沈靖，不是机灵人，没读书读迂腐了。”林清到了这会儿才明白上辈子别人说的陪孩子读书有多难，真真是不读书的时候母慈子孝，一到读书就鸡飞狗跳。
“再说，我也就只能找到这样的了。名气大一点的老先生都说，咱九王府的阿哥他们高攀不起，还想多活两年，再名声大一点会管孩子的呢，那就奔着大家大儒去了，我总不能把人请回来就给人教个小孩儿吧。真让人知道了得戳我俩的脊梁骨。”
这世道读书人身份高，真有那出了名的大儒大生，那都是各个学院书院的宝贝，都是要教秀才教举人读书，最好是能培养出状元郎。那可不是说府里多给银子，或是拿王府的名头压人就能把人请来的。
“行，这事是我的不是，总觉得孩子还小，府里好好养着不缺吃不缺喝就行了，根本没想到这上边去。”胤禟看着林清面带无奈的细数每次怎么重新找的先生，心就像被戳漏了的气球一样，就剩心软了。
“这事你别管了，爷来想法子。弘晸这孩子不是愚笨也不算顽劣，咱们这会儿下下功夫还能把孩子的性子掰回来，你别着急。”
胤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阿玛，今天在窗外虽然被气得要死，但是之后沈靖一点点跟弘晸讲解那篇蝈蝈赋那些用词不好的时候，孩子听得还挺认真，就冲这个胤禟就觉着这孩子不是真胡来的主儿，就是从小养得太娇惯，性子野了些罢了。
胤禟是个说话算话的爷们，他说管儿子那就肯定要管儿子。为了这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进宫直奔养心殿，跟四爷诉苦去。
胤禟嘴皮子利索啊，虽说儿子绝大半的辉煌事迹都是昨晚听林清说的，可昨天他那情绪还没下去呢，这好一顿添油加醋听得内殿里边几个兄弟都跟着头大，然后全眼巴巴的看着四爷，顺利的把四爷的头也看大了。
“老九，你说说，你说说以前朕怎么跟你说的。”四爷看着一脸‘哥你管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现在死在养心殿。’的弟弟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当初林清怀孕之后因着乌拉那拉氏送去的狐皮，没多久自家也得了个嫡子。
这事两家人谁也没张扬，但是四爷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信这些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老九没能得儿子不说，乌拉那拉氏那边也再也没个动静，想来真是两个孩子有缘分，才能前后脚的都来了。
再加上弘昼那小子从小就喜欢跟在弘晸屁股后边玩，四爷时不常的也就老从乌拉那拉氏嘴里听说过弘晸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当皇伯父的都知道弘晸是个要好生管教的孩子，偏他亲阿玛现在才知道。
“四哥，您这会儿教训弟弟也没用，反正这事我求到您这儿来了。这么多年了这可真是头一回跟您开口，您就说您管不管吧。”胤禟知道自己理亏，但是再理亏那他也只愿意听林清的话，他老四再是皇上也不行。
“万岁爷，弟弟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今儿进宫就一件事。求皇上帮我请个先生到府里去，弘晸那小子在四九城都出了名了，我是请不着好先生了，您是他皇伯父不能不管吧。”
“管！没说不管！”四爷被胤禟这横里横气求人的样子气得脑仁都疼，但是偏生还真不能不接下这事。之前先帝驾崩宫里好些事就搁着了，现在过完年虽还在孝期，但日子却是要正常过下去的。
其中有一条就是上书房那边，如今弘昀十七了，四爷没打算像先帝那样压着儿子老圈在上书房，现在已经在盘算把儿子放到哪里去当差了。弘时小点儿但是也有跟着学了好些年的老师，用不着突然换。
这么一来上书房里就剩了刚入学的弘昼和还养在宫里的那些弘昼的小皇叔们，瞧着人少不说还显得伶仃。现在胤禟进宫说这事，那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这么着吧，弘晸这事咱们论家事算，正好你们又都在朕就把朕的打算提一提，咱们家的孩子是得好好管教，不如你们把府里到了年纪的孩子都送到宫里来读书，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碎碎念：我努力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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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主子娘娘, 您这钟粹宫收拾得真好，瞧瞧这院子，比之前冬天的时候还好看, 万岁爷给您挑的这个地儿真是花了大心思的。”
林清说是说成了九福晋这么多年，可其实真论起来这紫禁城里自己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多。每次进宫都是直奔翊坤宫去, 年节里也就是跟着宜妃往宁寿宫里去, 其他的地方顶多路过罢了, 哪儿也不是能随便进去逛逛的地儿，说起来还真不如上辈子买张门票进故宫逛得自在。
“既是好看怎么不见你来, 我这搬进宫快半年了吧，你来过几回啊。每次都只嘴上说得好听, 想我念我，可就是不见你九福晋的人，有什么用呢。”
乌拉那拉氏看着林清里间外间的来回转悠打量就不自觉的高兴, 自从进宫成了主子娘娘之后，乌拉那拉氏就彻底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都不用说以往有交情的这些妯娌和官眷, 就是自己娘家额娘和嫂子们，进宫来看自己的时候也是恭恭敬敬连话都不管多说几句，生怕说多了僭越, 叫人看了没劲得很。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外边规矩大该如何咱们如何, 私底下咱们几人之间可不兴那套大规矩, 再娘娘长娘娘短的我可真不高兴了啊。”
“是是是, 娘娘说得是，我这不是已经叫顺口了嘛，改来改去的也不成体统，主子娘娘您就将就着听吧。”乌拉那拉氏说是这么说, 但林清并没有当真往心里去。
上位者往往就是如此，没上去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至尊宝位，可上去之后又大多开始怀念当初相对平淡布衣的人生。可是这种怀念都是由上至下带着光环滤镜的，真让他们再舍了尊位试试？
“嬷嬷你快瞧瞧，瞧瞧咱九福晋这气势，还得咱们都就着她了。”果然，乌拉那拉氏听着这话嘴上虽还跟林清一来一回的侃着玩儿，但面上的笑意却是瞒不了谁的。
“娘娘，您就别老拿我打趣了，今儿专门把我叫进来总不能真就只为了让我来看看您的钟粹宫吧。”屋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铺垫得差不多到位了，林清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问乌拉那拉氏今天召她进宫到底为了什么。
乌拉那拉氏不是个矫情人，但今儿说话多少带了些吞吞吐吐。哪怕林清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嬷嬷，才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事，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弘晸的事。”
来之前林清在路上其实就想到这上边去了，一个月前胤禟进宫本想找四爷替弘晸求个先生回来，没想到却被四爷一句话，就把这么多兄弟府上的小霸王全给打包撸到宫里去了。
那天四爷把要各府小子进宫去上书房念书的事一提，一屋子王爷贝勒全愣了。先帝在世的时候那么多年都从来没提过这一茬，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铁公鸡一样守着户部一毛不拔的老四，登上皇位还能松手给出这份恩典来。
自家儿子要是真能去上书房读书，若是不看长远的影响，眼下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最浅的一层自然是脸面与恩典，毕竟以后阿哥是府里先生教的，还是上书房里学出来的，这里外里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再说上书房现在除了老爷子留下来的几个小儿子，就只有弘时弘昼和废太子家那几个阿哥。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也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皇上倒是跟兄弟们走得还算亲近，不过自己这一辈总有老的那一天。
就好比现在的裕亲王府，当初裕亲王在世的时候保泰也跟着兄弟们在上书房读了好些年的书，处得跟亲兄弟一般。皇阿玛更是对裕亲王厚待有加，可现在还不照样亲疏有别，保泰的儿子在外是个小爷，但对着自家的孩子可就真成了奴才了。
只要想一想这些，一屋子人谁也舍不得说不送儿子进宫来。但是要他们立马答应吧也有些舍不得，毕竟从小孩子就是养在府里，大多数还都是养在福晋跟前的眼珠子，现在说送进宫就送进宫，这不是要命嘛。
最后还是胤禟被他亲哥偷偷的踹了几脚，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四爷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四哥您这恩典倒是挺好，弟弟府上也只有弘晸一个，您说送那就送。反正上书房的老师傅本事大，他们能替我管管儿子那是我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可其他哥哥们府上儿子可不少呢，这您能收几个啊。”
四爷说完要各府孩子进上书房读书的话之后，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众人脸上的神情。老三自诩是个文人也没那么多硬骨头，当初太子和直郡王压在他上头，他认怂。
现在四爷稳稳当当登基他也认头，现在四爷说让家里孩子进上书房，他更是无可无不可，刚开春的天手里还攥着把扇子老神在在的扇着，看样子是在琢磨应该送谁进宫。
胤祺尴尬些，府里孩子不少却没有一个是嫡子。若是前些年他和他塔喇氏还总盼着努努力能怀上一个，如今就早已经没做这个指望了。
现在四爷说能把孩子往上书房送，他送谁都行，但是送谁他塔喇氏心里都不可能高兴。到底是夫妻这么多年，胤祺一想到她失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这会儿再大的恩典也没法让人五爷高兴起来。
胤祐好点儿，纳喇氏虽没儿子但两人有个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养着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家里几个庶子也养在正院，这事回去顶多就是跟人商量谁来谁不来，他们夫妻二人闹腾不起来。
再说胤祐是个左性的主儿，狠起来连养蜂夹道都敢一把火给烧了。外边如此在府里也是一样，这么多年七爷府上大事小情都是人胤祐说了算，今天这事在人七爷眼里就不算个事。
再往下，老十还在京郊大营，到时候反正漏不下他就行。十三十四家里孩子还小，这事跟他们没关系。十二倒是坐在最后边，可他家如今没孩子啊，这事跟他更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