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我不太明白他的谢意是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这种温柔又是从何而来，只得愣愣噢了一声，傻了吧唧地推着行李箱呆站着。
浅野学秀的笑恍若昙花一现，他在勾起唇角的顷刻又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倨傲自持地露出尖锐的表情，状似不可一世：“好了快滚吧。”
明明是不屑的声线却因放轻的声调显得温柔，低得快要听不清的句子被念得像是在口中咀嚼，翻出的感情似是复杂难以言明。
“我还会来找你玩的，到时候再一起看电影吧，下次去超市我也会帮忙拎塑料袋，当然厨房随意点单……总之，总之……不用谢！”
少年那一瞬的表情落寞被捕捉，如同被抛弃的小奶狗，我在跨过门槛的同时转脸对上他紫色的眼瞳，大脑飞速组织语言，极度认真又信誓旦旦地承诺着。
浅野学秀怔了怔，继而轻挑嘴角，还未等对面人看清表情便阖上了厚重的防盗门。他挪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盒方方正正的包装，刻着S.T.DuPont的标牌即刻映入眼帘。
“用这种方式表示互不相欠吗。”自嘲般地呵了一声，橙发男生随意地走近打开盒子打量着内部的黑色钢笔，半晌后掏出埋在底层的卡片——
【十分感谢收留，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笨蛋……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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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我捂着嘴开始怀疑人生，怎么今天老是有人在背后骂人啊，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虽然张昀目说是什么都不用带，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两手空空觍着脸跑到别人家里住，当我买了水果还提着一盒高级点心站在巨型别墅群大门口时，还是止不住下巴落地的趋势。
……what the f*ck？！这花园里一片红玫瑰又是什么鬼？还有门口的雕像和柱子简直差点闪瞎眼啊，所以说这里压根不是私人住宅而是美国白金汉宫级别的政-府工程吧混蛋！
恢复了日常的死鱼眼，我决定接下来再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也一律用面瘫脸对待，就像刚进C大那会一样，只要保持平常心就无所畏惧。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内心吐槽，两扇巨型铁门从中心向外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望无际的漫长的通道，两侧是茂盛的玫瑰花园，视线所及处甚至还有金光闪闪的亭台与游泳池。只看了一眼我就别过脑袋，默默无言。
道路右边是篮球场与网球场，也许是午休时间的缘故，场地中空空如也，没有人影。说实话，这一片弄得就像哪家俱乐部或者五星级大酒店，刚刚找路时看见的其他海边别墅也各有千秋，该说不愧是大佬们的聚集地吗。
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才到达别墅正门，我靠着楼梯扶手默然挥了把汗，按响了右侧的触屏门铃。
“请问是百里奚小姐吗？”
得到应答后别墅门即刻开启，我踏在中央的红地毯上面无表情地打通了张昀目的电话。
“张二友，限你三秒之内出现在我的面前。”
［等……百里你来得太突然啦］
“废话少说，走得我腿都快断了。”
［走？］
电话那头的女生发出了奇怪的疑惑，她试探性地询问——［你是从铁门走过来的？］
我反问：“不然呢？”
［……］
对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等我问清楚就看见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很尽职地接过我手里的大包小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百里小姐请往这边走。”
走廊里站了一排女仆装的小姐姐，各个都身材惊人，面容精致。我目不斜视挂断电话，瞪着死鱼眼跟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房门前。
“这里就是张昀目小姐的房间了。”
目送管家提着水果和点心离开，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砰砰砰狂敲起某人的房门，一边敲一边很有节奏地沉声道：“张昀目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诅咒我修罗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然后只见门在面前猛然打开，露出一张铁青的面孔，没等这人开口，我因为惯性而未收住的手指就这样直挺挺糊在了他的脸上，狠狠地。
“……”
时间静止了数秒，受害者一言不发地望过来，处于胁迫，我默默挪开了手掌，求生欲极强地顺手擦了一把他眼角下疑似灰尘粒的黑色物体，义正言辞道：“刚刚有脏东西沾在你脸上了，我帮你擦……诶竟然没擦掉？”
没想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就连骚紫色的中分头都来不及整理，居高临下地开口：“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竟然还是这么蠢。”
从这句话我们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1. 这个人认识我
2. 他在骂人
我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这位朋友我好像没见过你，请停止一切以引起对方注意为目的的套近乎。”
“百里奚你真是喜欢装傻啊。”这位男生眉毛一抽，面色极差。
“啊，莫非你是高中*#√&%社的小明同学？哎呀太长时间没见面差点就忘记了不好意思啊，你的脑残还没治好吗？”越想越觉得正确，我以拳击掌，做顿悟状，“虽然不知道你在张昀目房里干什么，但青春期的男孩子想要偷偷摸摸穿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衣服也能理解，我会笑一笑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谁是小明啊！给我听好了。”
然而我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毕竟是有病在身的人，那样实在太可怜了，允悲。”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从少年后方冒出头来：“百里！别跟迹部大爷玩了，赶紧进门！”
“噢！”
我一本正经扒开挡路的家伙，迅速推着行李箱进房，而后淡定至极嘭地阖上门，将人无情的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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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相信在我火急火燎往这里赶的时候张昀目竟然躺在床上吃了一上午的薯片吗？
地板上仍残留着物证的痕迹，乱七八糟的包装袋被扔得到处都是，捡起来一看什么原味、真浓番茄味、意大利香浓红烩味、德克斯烧烤味、墨西哥鸡汁番茄味、黄瓜味、清爽酸奶味、青柠味、岩烧海苔味、大波浪炭烧五花肉味、大波浪铁板鱿鱼味、大波浪辛辣味……
“卧槽你是乐事的代言人吗？吃这么多膨化食品会胖死的！还想不想燃烧卡路里了？！”
翻着半月眼状似生无可恋的短发女生斜睨我一眼，又再次从家庭装巨型包中掏出两把薯片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含糊嚷嚷：“百里你也来点啊。”
“好吧。”
过去抓了一把薯片，我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地跟着吃了起来，默默吐槽：“我还是喜欢黄瓜味。”
“刚才那位大爷是你老熟人？”
“不知道，没印象。”
“他来威胁我下午出门的。”
“……张昀目你老实告诉我在这里宅几天了？”
“也没多久，一个星期吧。”
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当即捋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先是整理桌面床铺，再捡起木地板上的薯片袋子找了个大垃圾袋装起来，最后将张昀目丢入浴室，勒令她在没消毒之前不许出来。
有着棕栗色短发婴儿肥脸蛋的姑娘委屈地鼓了鼓腮帮子，扒着透明的浴室门絮絮叨叨：“百里你也太凶了，明明这种生活方式才是夏天嘛……啊，等会我想吃麻辣炸鸡薯条大杯可乐和板烧鸡腿堡，帮我点外卖！”
“白菜豆腐，凉拌生菜和西红柿汤是吗？我听见了。”
“……你真的在和我对话吗！菜单彻底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啊喂——”
我忍无可忍地扛着垃圾袋冲过去把人扔进浴缸，张昀目甚至连“啊啊啊啊啊啊！”都还来不及叫就直接一头栽进了水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冷哼一声便拖着一大袋垃圾打开了房门，准备找个地方将它们解决掉。没想到与此同时对面的房门也咔嚓开了，标注着［yukimura＆sanada］的门牌跟着左右摇晃了两下，随即走出一位蓝紫发色的少年。
对上视线的刹那，来人只愣怔了几秒便露出礼貌的微笑，背景瞬时布满了无数紫色的菖蒲花，隐隐约约还有轻快优雅的钢琴曲bgm响起。
“砰——”
手中的垃圾骤然掉落，面上风轻云淡的我木着脸点了点头，转身重新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房间，甩起门板就又重重地关上了。
走廊中只留下一脸莫名的少年Y：“……？？？”
第98章 把它当成整
由于张昀目死活不肯下楼吃午餐，我只好真的给她叫了份鸡，透过门缝赶跑了无数来找茬的少年，并且在门牌上一本正经地贴上［非B＆Z组合者不得入内］字样。
再回头就见短发女生瘫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左手戴着一次性塑料袋正狰狞地撕扯鸡翅，右手捧着大杯冰可乐，满脸享受与安详。
“张昀目，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谈吧，进行一场大人之间的对话。”我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努力瞪圆眼睛，使自己看上去很有说服力。
而叼着鸡骨头的姑娘吃得满嘴油腻，光顾着解决肉与骨之间的分离，压根没有搭理我。不着痕迹地抽抽眼角，我咳嗽两声，再度发言：“能告诉我，你在躲谁吗？”
她不说话。
“嗯……那下午出不出去呢？”
少女终于给了点反应，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变换焦点，视线最终落在我身上。呆滞的目光闪烁着不计其数的微光，这些光点一个个聚集起来然后定格在虚空的某处，分篇换章，凑成了故事的主人公。
看不懂。
原谅我的笨拙，这样的感情太复杂，无法去想象也无法理解。平日活蹦乱跳的女孩放下可乐，托腮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百里……爱情，是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别问我啊。
“如果当初我跟着你去了C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如果当初没生下这个孩子就好了。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爱情这种东西，也许是互相欺骗却莫名其妙不受伤害，又或者是明明一点也不了解对方，错看对方，却视彼此为独一无二。就像父母，擅自组建家庭，自以为得到了育人的资格便胡乱结合，最终一拍而散，走得义无反顾。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后悔。”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许这种感情只是肾上腺激素分泌旺盛而导致的错觉，那个叫手冢国光的家伙……你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啊，明明找不到理由却觉得怎样都好，百里，我是不是没救了？”
唉，让我当爱情导师真是个最错误的选择，可能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有这方面的困惑吧，突然就文艺起来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为了某一个人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那……百里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诶？！！！”
“很多呢。”
“……你这个滥情怪！让我来替天行道！”
“只不过分排名和等级而已，对我来说喜欢谁和谁喜欢我都是一样的意义。”
张昀目抬眸看向自己的友人，这位不辞辛苦从另一座城市赶来的黑发少女此刻正满不在乎地细数着自己最糟糕的缺点。从认识起便时不时透露的凉薄当下彻底置于面前，她坦言并不懂「爱情」的事实。
“那么，不喜欢……？”
“啊，这个你就问对了，我最讨厌生姜！这货完全没有骨气！烧在红烧肉里像块肉，烧在土豆里像块土豆，黄焖鸡里像块鸡肉，就不能像八角辣椒那样坚持自我！非要等我吃在嘴里吐了，大骂一声：卧槽！一块姜！它才满意是吗？这样才能找到存在感是吗？！”
“等等，百里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张同学汗颜地抹了把脸，推出一只手示意：“我问的是不喜欢的人。”
谁知对面的少女竟挑眉笑了，满含深情地开口：“当然是……除你以外的人。”
“停止你的攻击，是友军！”
张昀目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女的，她捂脸无奈道：“行了，我大概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撩后宫了。”
比起百里奚的巨型修罗场，自己的好像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张昀目不知怎么就感到欣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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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中二之友终于愿意出门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压根没吃药，总之至少不再窝在床上打游戏了。
下楼的时候听见底下吵吵闹闹的，像是在家里养了几百只熊孩子的那种闹腾。结果还没等我说什么，就看见张昀目一个猛子冲下楼梯，穷凶极恶地朝客厅扯着嗓子怒吼：“吵什么吵！是手机不好玩了还是西瓜不好吃了？统统给我闭嘴！”
一片寂静。
我睁着死鱼眼走下楼，往客厅一号里面望了几眼，发现不少看上去很眼熟的少年正大气也不敢出地跪坐在地毯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有个别几个抬眼和我对视了片刻，看上去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迫于张某某的气（yin）势（wei）只得闭嘴不语。
“哟，这不是张昀目吗？”
从楼上接踵而至的少年戴着圆框眼镜，留着蓝色的半长发，勾着嘴角抿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终于舍得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