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就没有了吗？”
“这个点就没了，平时不都还能剩很多的？”
“蹲了一个早上了，大师就给我一个任务吧，最普通的采集都行，我不挑的！”
“大师什么时候忙完？要不我等会再过来？”
……
塔塔里丝毫不为所动，围着的玩家们深谙他的脾气，只好讪讪的散了，临走还不忘暗地里丢了几个白眼给弗雷尔。
弗雷尔：……
一直是这样，塔塔里赚足了名声，黑锅都是他来背。
等人都走光了，弗雷尔才挺直着背下了马车，无忧跟在他身后，站稳后冲塔塔里笑了笑。
“又见面了，塔塔里大师。”
塔塔里颔首，将两人迎了进去，弗雷尔也是一副客气有礼的模样走在他身边，浑身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简直比贵族还贵族。
但嘴里说的话却毫不留情。
“要是那些人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替你做事，得到的报酬却是你弃如敝履的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各取所需，你看不上的，不代表别人看不上。”
“你敢说我说得不对？”
“确实欠妥，你怎么知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一定是我不要的？我不比你，视金钱如粪土，几颗宝石就够我心疼的了。”
“呵呵，要是做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我还能佩服你几分。”
“我要你的佩服做什么？能吃还是能喝？”
“瞧瞧你这虚伪的样子。”
“彼此彼此。让我猜猜，您来这一趟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把东西都败光了，又来找我借吧？”
“10颗宝石也值得你记到现在？”
“是11颗，当初你答应我十倍奉还，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
无忧跟在他们身后，听得牙都酸了。她就说弗雷尔怎么一反常态的下车，原来是碰上了‘宿敌’，不做足了准备可能还怼不过。
能看出他们的交流方式一直就是这样针尖对麦芒，互相埋汰起来毫不留情。
不过，格温那都是500多颗，怎么到塔塔里这就只有10颗的债？他可是东大陆排行第一的宝石大师，总不至于比格温还穷吧？
三人上了二楼，塔塔里带路的步子快了几分，往会客厅走去，弗雷尔却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乐呵呵的道：“这是你的工作室吧？我看看——”
说着，在塔塔里开口阻止之前弗雷尔就推开了门，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啧啧啧，这仪器，这石头，都花了你不少心血吧？看来你还真是努力啊！”弗雷尔笑着转了一圈，状似安慰的道：“好像没什么进展……你都是宝石大宗师了，何必天天钻研精炼，有一门专精不就可以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弗雷尔左眼写着‘得’，右眼写着‘意’，合起来就是‘得意洋洋’，如果他是兽族，估计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原来塔塔里这么多年来也在研究精炼术，只可惜并不是每个镶嵌师转行都能像弗雷尔一样有天赋，这么多年，塔塔里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他第一次露出咬牙切齿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门口：“私人工作点，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请移步到旁边房间说话。”
“不着急！”弗雷尔浑然不听，反倒朝无忧招了招手：“来，你来试试！”
无忧一脸懵：“我？”
塔塔里也惊诧的看她：“你会精炼？”
无忧连忙摇头，她不会啊。
弗雷尔朝她挤眉弄眼的，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摇什么头，我不是都教你了吗？——过来！”
教什么啊！无忧呆滞的挪了过去，弗雷尔的教如果指的是在马车上念的那些精炼术技巧之类的话，那误会可就大了。
这游戏再怎么拟真，跟现实也还是有差别的。就算无忧把他说的全都一字一句的记住了，没学【精炼术】这个技能，也都是白搭。
无忧面对这一堆东西手足无措，弗雷尔吹胡子瞪眼睛的，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也很冤，早知道在马车上他说的‘争点气’‘别丢面子’是这个意思，她是怎么都不会跟着进来的。
塔塔里是个人精，哪能没看出来些门道，还好心的替无忧解围：“不会也不丢人，只要别为了面子强行装懂就成。”
哪里是解围，分明是在说弗雷尔好面子，故意想利用无忧埋汰他。
这下好，被迫成了炮灰。
弗雷尔气了个仰倒，一甩袖子愤愤不平的离开了工作室，塔塔里好笑的摇了摇头，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会议室里一聊无忧才知道，当初塔塔里借给弗雷尔的宝石虽然数量少，但都是极为珍贵的品种，价值并不比几百颗普通宝石的价值低，只有他能拿得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关系水深火热，弗雷尔还是向他借的原因。
两人的渊源早在他们少时学镶嵌就结下了，当时他们都是在镶嵌领域极具天赋的学生，虽然不在一个主城，但每年几个主城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宝石镶嵌比赛，他们二人作为其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直包揽了所有比赛的前两名，也都将对方视为劲敌。
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却又彼此惺惺相惜。
这段关系直到弗雷尔转为研究精炼术，才发生了改变。
塔塔里看着温润好脾气，骨子里却和弗雷尔一样是极为骄傲的人，既然镶嵌术领域分不出高下了，那就在精炼术上比一比。
可惜，结果都摆在了他的工作室里。
天赋这种东西，还真的是门玄学。
弗雷尔当真还了他一百一十颗珍贵品种的宝石，同样，也都是精炼过了的。
“拿去好好研究，我倒要看看你能研究出个什么来！”
塔塔里也不觉得窘迫了，毫不客气的将那些宝石收了起来，才看了看无忧道：“你不是雷恩的学生吗？怎么又跟他学精炼了？”
无忧摆手，却被弗雷尔抢过话头：“雷恩的学生怎么了？有天赋我就乐意教，你要是不服气，也让你徒弟来跟她比比？”
众所周知，身为东大陆目前唯一的宝石大宗师，塔塔里至今还未收过学生。
这是还不放弃，想让她挣面子回来呢。
无忧也不反驳了，乖巧的坐在一边当壁上花。
“你啊，要是能消停点就好了。”聊了一阵，塔塔里突然叹息了一句，这几乎是每个和弗雷尔少时熟悉的人都会说的话，无忧这一路都不知道听了多少，耳朵都起茧子了。
“看你这模样，还要继续走？”
反常的是，面对塔塔里，弗雷尔居然没像之前一样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沉默了半晌，才道：“走不动了，是时候停下来了。”
“确实应该停一停。”塔塔里的笑容里带了点欣慰：“九官城也好，不夜城也好，哪个地方住得不舒服？做什么要跑来跑去的，又累又危险。”
“你别觉得我俗，凭你这独一无二的精炼术，用不了多久就能比我还出名，到时候找个城市，买个屋子，再收几个徒弟——”
塔塔里指了指无忧：“她也好，别人也行，总归能把你那精炼术发扬光大的。”
“你也能养养身体，我比你还大两岁吧？看你那样子，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弄成这样，走出去说你是我爷爷都有人信！”
“诶，乖孙子！”弗雷尔原本还有些严肃，突然嬉笑着这么叫了一声，白胡子一抖一抖的乐不可支，整个人都笑瘫在软塌上。
有些煽情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塔塔里面色古怪，一阵青一阵红的，终于忍无可忍的‘腾’的站起来怒道：“走走走，赶紧走！再也别来了，看见你我就心烦。”
连对着无忧都没好气。
两人被他一路赶出了门，塔塔里仍喋喋不休道：“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九官城找雷恩，我看只有他能骂得过你，有你这么个朋友，他也是倒了霉了！”
“你说错了，他也骂不过，哈哈哈哈——”弗雷尔看起来心情极好，能占了便宜还惹得塔塔里生气，算是没有遗憾了。
无忧一脸麻木的就要跟着上马车。
“等等，”塔塔里叫住他，一眼都不看弗雷尔：“见面礼还是要给的，不管你是雷恩的学生还是——他的学生，不然又得说我坏了规矩。”
说着，他拿了两本册子递过来。
无忧早有预感，打开一看，果然是项链和胸针的镶嵌术。
塔塔里不愧是大宗师，一出手就是两本。
“他脾气乖戾，也难为你受得了他，一路上恐怕吃了不少苦吧。”
无忧摇头，不过就是跑跑腿外加按摩，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就是看在雷恩的面子上她也会去做的。
何况她还因为弗雷尔拿了不少‘见面礼’。
“刚刚我说的是真的，你也知道，最近不夜城的事多。”塔塔里又恢复了他一派斯文的模样，笑着道：“等空下时间来了，我会去一趟九官城看看你老师，你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会的，塔塔里大师。”
“你是不是想拐她当你学生了？”马车里又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聊再久也没用，她看不上你！”
无忧一哽，尴尬的朝塔塔里笑。塔塔里鼻子里‘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无忧才转身爬上了马车。
他们接着朝下一个城市移动。
“你怎么回事，天天看我精炼，我都把其中的技巧掰碎说了，你真的一点都没学会？”路上弗雷尔开始算账了，很是计较自己在塔塔里面前丢的面子。
无忧有苦难言，只好支支吾吾道：“那是您的东西，我学了干什么……”
“少给我来这套，你是真没听没看，还是听了看了也没学会？”
“都有。”她老老实实的道：“您也看见了，我也都在忙自己的事，就算偶尔听了一耳朵，也没听懂。”
这是真的，弗雷尔说的什么‘磨石’、‘走势轨迹’、‘相生相克’等等词语，她连听都没听说过，恐怕只有游戏里跟他一样的NPC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玩家学生活技能，和NPC的生活技能，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可是天差地别，这也是游戏策划给玩家们开的‘金手指’。
同理，学大部分技能时，总不会还真的要玩家去研究这个技能为什么能造成伤害吧？谁不是点一下技能书就成的！
“蠢笨！我怎么还真的指望起你了！”弗雷尔敲了两下她的脑门，气呼呼的：“没学会也不知道早说，害我在那家伙面前丢人。”
您也没说清楚啊。
无忧捂着额头，到底不敢反驳。
不过，怎么听他这意思是真要把精炼术教给她？
像是应了她的猜想一般，弗雷尔弯腰从他那巨大的包裹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了一本皱皱巴巴的册子，劈头盖脸的就丢给了她。
“拿去，学不会就烧了，估计给你也是白瞎！”
【精炼术】。
整个东大陆，甚至有可能是整个游戏里目前唯一的一本，就连生活技能排行榜上也没这一门。
“大师，这……”说实话，这精炼术有多有用无忧心里一清二楚，诱惑也是真的大，可她并不想‘叛出师门’：“您还是留着吧，就像塔塔里大师说的，将来留给您的学生，我是不行的……”
“谁说要收你当学生了？”弗雷尔斜睨她，一脸嫌弃：“就你这资质，当你老师我得气死，刚刚你就是能稍微做出前两个步骤我都不至于这么……”
他又要开始痛心疾首。
无忧连忙打断他，为难道：“那您给我这个做什么？”
“送你了。”弗雷尔摆摆手：“至于学不学得会就听天由命，我可告诉你，这精炼术不是那么好学的，但凡差了一星半点，就等于白费功夫，不然塔塔里那家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点成效没有，也只有我，哼哼！”
他有些得意。
但无忧清楚，她只要把【精炼术】用了，生活页面有这个选项，他说的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要学吗？
“您为什么要让我学呢？”无忧放下书，正色道：“您到底在做什么？说是看老朋友和还债，可我感觉您好像以后都见不到他们了一样。”
这话无忧早就想问了，有好几次她都捕捉到弗雷尔脸上的神色，缅怀又阴郁，令人心惊。
弗雷尔佯怒：“你这是在咒我早死？什么见不到，耍着他们玩，看他们气得跳脚，我那是高兴得不行，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这回无忧不愿意装作被他骗过去，仍执着的盯着他，瞳孔里全是认真。
弗雷尔说不下去了，别开脸看向窗外。
“您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在别的大陆惹什么麻烦了？老师知道吗？要不我……”
“别多管闲事。”弗雷尔厉声打断她。
这也是无忧第一次看见他真的发怒，表情冰冷，身上的气势也全都放了出来，激得无忧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对于危险的应激反应。
好在不过须臾，弗雷尔就恢复了正常，但仍冷着脸硬邦邦的道：“让你学你就学，总归我不会收学生了，要是你不想学，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说完，他往旁边一倒，背对着无忧开始休息，再不肯多说。
也许能劝得动他的只有雷恩了，等回佩斯了，无忧打算将自己所有的猜测全部告诉他，即使弗雷尔生气也没办法。
要是最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雷恩会再受一次打击，这是无忧不愿意看见的。
同样，她也不希望这个固执的老头子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