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当初天神宁愿将力量分给神官，而不是自己去解决魔神？
无忧没问出来，但眨巴着的大眼已经将心思说得很明显了。
“总归天神有他的道理，不是我们该多管的。”
苏维恩只差没把‘盲目崇拜’四个字刻在脸上，再问下去，无忧怕好感度掉下60，到时候会直接移除NPC好友列表，只好作罢。
魔神奇怪，但天神也有问题。
*
‘拜访’完最后一个宝石大师，无忧在红枫城已经收获到了手镯的镶嵌术，现在首饰部位的已经全部齐全了。
手里也屯了一大批精炼宝石。
马车慢悠悠的将红枫城抛在了后面，按弗雷尔的意思，再去几个散居的部落，这趟周游东大陆的行程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全程的时间也和无忧预估的差不多，一个月出头，总的来说前期中期弗雷尔心情都算不上好，但三大主城全部拜访完后，他整个人都变得释然了，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
只是最后这两天常常望着一个方向出神，脸上是无忧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神色是挣扎，无奈，还有不舍。
“您还有故人在那边吗？”无忧好奇的问。
弗雷尔怔忪着摇头，带着点苦笑移开了目光：“没有。”
该还的债都还完了，弗雷尔拍了拍车辕，马车开始返回九官城，速度并不像之前那么赶，慢悠悠的，偶尔还会停下来欣赏一下风景，好像是舍不得走完一般。
无忧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回再遇上土匪截道时，弗雷尔还掀开帘子围观无忧打怪，时不时皱眉指点两句。
“你这出招太慢，全是破绽。”
“攻它下盘啊，这都不会吗？瑟米恩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这么打，右侧方的弱点全都暴露了。”
那些土匪一听，齐刷刷的逮着右边攻击，无忧狼狈了一阵调整了姿势，才堪堪应付下来。
她头也不回的道：“您一个精炼师，懂得真多。”
弗雷尔一哽，讪讪的收回手，放下车帘不说话了。
相处得越久，暴露的东西就越多。
无忧擦着额头上的汗上了马车，将土匪掉落的战利品收好，好整以暇的看着给她找麻烦的老头，后者一脸心虚。
“……看什么看，我在四大陆游历了几十年，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一点不是很正常？”
“那您可真厉害，我学格斗这么多年，您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就你这点三脚猫技术，还差得远。”弗雷尔轻嗤，摇头晃脑道：“你该去看看当年诺——”
话音戛然而止。
无忧紧盯着他不放，追问：“诺什么？诺提神官？”
弗雷尔支支吾吾的，眼珠子乱转：“诺——诺拉上将，对，诺拉上将，这你都不知道？”
“那是谁？”
“南大陆的战场指挥官，也是全大陆唯一的女指挥官。”
“我又没去过南大陆，怎么可能知道。”无忧不满的嘀咕，想起之前在战场得来的情报：“听说诺拉上将失踪了，是真的吗？”
“应该是，我也好久没过去看看了。”
“苏维恩长老说让您别去南大陆。”无忧提醒。
“我去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您这么厉害，怎么不敢当面去和苏维恩长老说？”
“你这小娃娃，”弗雷尔吹胡子瞪眼睛的骂她：“不懂就别瞎说，我那是不敢吗？不想见他而已，他也就是在你们面前端着，私底下嘴不知道有多碎，懒得听他唠叨。”
无忧听过就算，也不去拆穿他。
“不过你这出招还行，身法委实差了点。”骂完以后，他又将话题拉了回去。
无忧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评价自己身法不行的，而且还是个NPC。
“只需要一步就能躲开的攻击，你却偏要走两步。出招的速度快，走位的速度却跟不上，你这身法是跟谁学的？”
无忧愣了愣，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帝国大学学的吧。
“怎么会呢，我的速度明明——”她想说自己无论是走位距离把控还是速度，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她的极限，指的是现实，可这是游戏啊！
在固有思维模式下，她用的身法套路就是现实里本身的模式，可游戏是能将各种人体数据放大的存在，最简单来说就像扫堂腿，现实情况下无忧顶多能将一米范围内的目标击倒，可在游戏里，技能【扫堂腿】的有效范围是三米。
也就是说，她的速度可以更快，走位也能更敏捷，只是她一直没有试图去突破过，反而是处处依赖技能，以为总会有拳师PVN的专用，没有就是因为不符合拳师设定。
要不是弗雷尔点出来，她很可能会一直这么等下去，结果很有可能是等不到然后身法止步不前。
“大师！我懂了！”无忧兴奋的站起来，忘了他们还在马车里，脑袋‘砰’的砸上了沉木做的车顶。
这声音连弗雷尔都替她觉得疼。
但无忧只是随手揉了揉，弯下腰后依旧不安分的乱动着，恨不得现在就跳下马车去找单挑一群野怪：“我知道该怎么改进了。”
“知道就知道，坐下！”弗雷尔没好气的看她，可惜现在她完全看不懂眼色，拉着弗雷尔的衣袍兴奋的念叨：“像您说的，我如果能省下那些不必要的走位，再加强身法的训练，就算没有神官他们那样的力量，也能做到在战场上一力降十会，让我想想去哪里练习比较好……试练塔里的怪可能不够，野怪也不行，拉一段距离就会脱战，凑不了多少……大师，咱们快些回去吧，要不你让我来驾车，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去去去，老头子我可没那个时间陪你瞎胡闹。”
“大师！那就让马车跑快些，出来这么久了您不想老师吗？”
“不想，”弗雷尔想抽回袖子，试了试没抽得回，干脆任她拽着左右摇晃，人也跟着来来回回：“再说了，我一把老骨头了，可受不了那颠簸。”
“之前那速度您不是挺适应的嘛，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大师快些吧，我都已经一个月没打试炼了，万一手生了怎么办？”
“大师……”
任无忧怎么说，弗雷尔都无动于衷，顶多在她闹得厉害的时候装模作样的训斥一句，眼见着实在是劝不动，她才渐渐消停下来。
见状，弗雷尔暗自摇头。
和诺提一样，平时有模有样的，一提起武学就变成了痴儿。
*
马车停在了九官城城门口。
“怎么在这儿停了？”
弗雷尔老神在在：“你不是着急吗？先自己回去吧，我去看看老师。”
他指的是教他和雷恩镶嵌术的老师，已逝去多年，就葬在离九官城不远的地方。
无忧点头又摇头：“我陪您去吧。”
“不用，真当我走不动路还是怎么的，我去祭拜老师还要你跟着做什么。”弗雷尔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走，别耽搁我时间，等会天黑了看不清道。”
现在已经是日暮时分。
无忧只好下车，刚站稳，怀里就被丢了一个小袋子，里面‘丁零当啷’的作响。
“顺便把这给你老师送过去。”
是当时弗雷尔从格温手里讨回来的钱袋。
无忧应下，看着马车慢悠悠的走远消失在眼前，才转身骑马向城里去。
她下车的位置是在九官城边缘，要去佩斯还有段距离。
私聊窗口闪烁了一下。
【陈起】：回九官城了？
陈起和沈熙前两天终于回来了，那时就给无忧发了消息，知道她在做任务后也没多问。
她刚到九官城的领域陈起就知道了，这人不会整天没事就盯着她的坐标看吧？
【陈起】：你把同心结换了？
无忧这才想起之前为了方便，带的一直是和弗雷尔配对的同心结，还剩最后一次次数，连忙换了下来。
不过陈起现在才发现，说明他之前并没有试图用同心结传送来找过她。
一个她做一会任务就喊着‘怎么还没好’，人在特殊地图无法传送就要发脾气的人，知道她做了一个月的任务后居然也没闹，他这段时间的治疗很有疗效啊！
【无忧】：换回来了，之前是任务需要.
【无忧】：你别浪费次数，我马上到佩斯了。
【陈起】：好。
无忧的好奇心瞬间被调动了起来，想看看这段时间他到底有没有变化。
加速回到佩斯后先去了他的坐标位置，远远就看见白袍法师坐在路边小摊子摆出来的椅子上，微微低头像是在看路人的衣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全身阴沉的气质削弱不少，叫人一眼先注意的就是他本就好看的外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连一些认出他的路人都迟疑了，一步三回头的以为这只是个和毒瘤相像的人。
像是感应到什么，陈起突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街口还骑着马的人。
他仰着头，笑出两排白净的牙齿，无声的用嘴型道：“姐姐。”
……
无忧动了给熙哥发锦旗的心思，连题字都瞬间想了一大堆，比如【妙手回春】、【手到病除】、【仁心仁术】、【悬壶济世】、【起死回生】（？）……
她下马走过去，陈起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专注的一直随着她移动。
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揽进怀里：“好久不见啊，姐姐。”
除了拉她那一下，陈起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乎都没有用力，只是虚虚环着。他个子太高，背脊微弯下巴才能刚好放在她的头顶，也因此两人的身体中间其实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上号，他身上的那股铁锈气也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月入怀自带的清冷香气。
奇怪的是，无忧自己穿的也是同款，却从没从自己身上闻到过。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嗯，好久不见。”
陈起胸膛起伏了两瞬，才主动拉开了距离。
“熙哥怎么说？情况好吗？”
他点头：“还行，以后每三天做一次心理治疗，不过不用再去诊疗室了，直接去他家。”
“情况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他。”
无忧看他脸上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情况是一清二楚，知道沈熙会怎么说。
那就是有好的效果了。
无忧眉眼展开，笑道：“我早就说了吧，只要你愿意配合，肯定是有用的。”
“是，你说得对，我之前要是直接按你说的做就好了。”陈起依旧躬着背站姿懒散，配合着无忧的视线。
“那倒不至于，又不是来不及。”
“嗯。”陈起给她发了组队申请：“你任务做完了吗？要不要去刷经验？”
进队后无忧看了一眼，两人现在都是40级，之前陈起离开前都还是38级，估计回来的这两天都一直在用小炸弹刷野怪。
现在等级排行榜前1000都是45以上，最高的已经有48级，他们更是已经查无此人，这一个月落下的经验确实很多。
“等等吧，我去找一趟雷恩把东西交给他。”原本还想着交完钱袋就去打试练塔，看见陈起很是期待的样子，还是不忍心拒绝的改了口风。
都一个月没打了，不差这一天。
两人并肩朝雷恩的小木屋走去，一路上无忧忍不住讲起这一个月的收获：“……等会我给你的首饰也打上孔，不过还是得先用普通宝石，精炼的还不太够。”
“不着急。”陈起提起她最近在疯狂接单赚钱的事：“是为了升级精炼术？”
“对啊，我算了下性价比，与其用数个普通宝石加一点熟练度，还不如直接用好些的宝石加十点熟练度来得划算。”说起这个无忧想着今天和钱老板的交易还没做：“但是好一点的宝石特别少，大量收就容易把价格炒上去，那种特别罕见的我也不舍得就这么熔了，所以现在还是以普通宝石为主。”
陈起点头，若有所思。
很快他们就到了雷恩的小木屋前，陈起在外面等她，无忧敲了敲门，得到回复后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去看老师了？”雷恩愣了愣。
“是的，对了，大师将您的钱讨回来了。”说着，无忧将钱袋子递了过去，笑道：“格温大师、木苏里大师……塔塔里大师，都让我代他们向您问好，还说过段时间来佩斯看您。”
雷恩哭笑不得：“我是命不久矣还是怎么着，要他们特意来看。”
他接过钱袋掂了掂，里面显然不止两个金币，没打开直接收到了抽屉里，表情很是愉悦。
“这一路上怎么样？收获不少吧。”
岂止，看在雷恩与弗雷尔的面子上，那些宝石大师给的真的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之前自己还各种找理由不愿意去，无忧有些羞赧的低下头，想起精炼术又连忙说道：“大师将精炼术给我了，我没忍住，给学了……”她也没说那些弗雷尔让她烧了的话，总归是她没经得住诱惑。
“他收你当学生了？”雷恩惊讶的看着她。
无忧连忙摇头：“没有，大师说以后都不会收学生。”
“他就是嘴硬，等以后老了，我就不信他舍得让精炼术没个传承。”
这么一说无忧才有些后悔：“那我——”
“没事，他让你学说明你有天赋，你就好好研究，别堕了他的名声。”雷恩摆摆手，并不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