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兰芳梅只需专心准备高考就可以。
顾言填好地址付钱时，房门从外面推开。
“顾先生、你醒了。”方好看见手机亮着，抬手打开灯。
顾言注意到方好的脸上比白天见面的时候疲惫很多。
“嗯，方护士很忙？”他随口问道。
“今天、住院的人、很多。”方好将轮椅推进来，“顾先生、去卫生间吗？”
病房中有配套的卫生间，方便残障人士使用。
顾言看向黑色的轮椅，扶手上带有控制装置。
“轮椅放这吧，方护士可以出去了。”
“我、可以抱动你，请放心，我的力气、很大。”方好以为顾言信不过自己，解释道，做势就要伸手去抱。
“出去！”顾言抓住方好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短短二字再无见面起的温和，手腕的痛感使方好蹙起眉心，待顾言松开手她立刻将双手向后缩。
“对、对不起。”方好白着脸道歉，努力忽略泛疼的手腕，踌躇两步转身离开。
等方好走后，顾言的目光再次落在轮椅上。
兜兜转转这么多世，没想到居然又需要借助轮椅。
不过这个世界和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不一样，等接到兰芳梅后可以慢慢定制假肢。
顾言掀开被子，看向全无知觉的小腿，撑起身熟练地艰难移动到轮椅上。
病房外，方好并没有走，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顾言不高兴，有些焦急地来回转圈。
路过的护士翟妙彤看到此情此景，早有预料道：“小方挨骂了？”
“不、不是，是我惹到……”方好用力摇头。
她口拙地想要解释，翟妙彤笑嘻嘻地根本不愿多听。
“好了好了，大家都明白的，709号病房的顾先生就辛苦你照顾了。”翟妙彤鼓励地拍拍方好的肩膀，回到护士站分享最新的八卦。
派去709号病房照顾人的方好被病人凶了，幸好当初推方好去，不然被凶的岂不就是她们。
方好嘴唇微张，只能看着翟妙彤脚步轻快地离开。
今天下午一楼门诊部特别忙，之前方好一直在干杂活，路过一楼的时候，门诊部的人并不知道方好如今已经被分派单独照顾病人，照例将她叫住。
方好磕磕巴巴地解释两句反被训斥偷懒，只好跟着忙来忙去。
刚一轻松下来她就跑回七楼，这会被顾言赶出来，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扯动衣角，努力倾听房间内的动静。
从第一眼见到顾言起，方好就感觉很亲切，像是从小抚养她的养母，使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是才不到一天，她好像就被顾言讨厌了。
病房的房门隔音很好，方好什么都听不到，等到手脚冰凉，才有些僵硬地起身，走过去轻轻敲门。
“顾先生、我来查房。”她小心翼翼道。
“进来吧。”房间内传出亦如平时的声音，方好心里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灯还开着，顾言正靠坐在床上玩手机，轮椅立在床边，除了位置轻微移动，看不出和方好离开时有什么差别。
小姑娘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拘谨，顾言想来自己有可能吓到她了。
顾言倒不是针对方好，只是对于自己需要借助轮椅有些厌烦。
曾经在顾宅，身边的小厮伺候并不尽心，躲得躲逃的逃，他索性将人都赶走，最初不适应的那段日子，着实狼狈一些，从此便不喜他人靠近。
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已经是过去事了。
他本觉得住几天就出院，也没想多和护士打招呼，此时见方好害怕的样子，开口道。
“日常生活我不用你照顾，有需要我会通知你，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顾言看到方好瘦胳膊瘦腿的模样，回忆她想要将自己抱上轮椅的行为只觉得好笑。
原主的身体再虚弱，也是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这姑娘才多高，居然就敢上手抱。
他这样想着，声音里也不免带上一丝笑意。
方好敏锐地察觉到，扯动衣角的手指松开。
“好，顾先生一定、要叫我，我真的，力气很大。”
“嗯嗯，知道了。”顾言敷衍地点头，没往心里去，反正力气大不大都和他没关系。
方好例行询问几句，嘱咐顾言好好休息，关上灯离开。
她蹦蹦哒哒地回到护士站，走近时护士站里嬉笑的几名护士见她回来，立刻止住话头，你来我往的视线里心照不宣。
“咦，怎么又高兴了？难道709的病人哄你了？”之前在走廊和方好巧遇的翟妙彤惊奇道。
她刚和其他护士说方好被病人训了，这方好乐呵呵地回来不是打她的脸吗。
“和你、没关系。”方好哼了一声，扭头就要往里走。
翟妙彤冷下脸，拦住方好。
“谁让你走的，见到同事连个招呼都不打，不愧是个小磕巴，来来来，把病人怎么欺负你的说出来，我们也好为你排忧解难。”
护士长即将退休，颇有关系的翟妙彤是护士长的热门继任人选。
平日里哪个护士不捧着她，就这个小磕巴没眼色。
更何况当初医院招人的时候，翟妙彤答应自己的闺蜜可以进来，谁知却被利用人情的老护士把方好塞进来。
同一批进来的那么多，老护士离世后就方好最好拿捏，翟妙彤早就看她不爽了。
新仇旧恨加一起，翟妙彤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这样的排挤对于方好来说是家常便饭，养母去世前没少嘱咐她息事宁人，不许和其他人起冲突。
这次方好依旧打着这样的想法，小巧的身体一弯腰，就从翟妙彤的胳膊地下钻进去。
“方好，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啊！”翟妙彤最气方好这副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模样。
此时正是值夜班的时间，护士站里六七个人，其余的人都来劝翟妙彤别生气。
方好一个人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本子记录下午在门诊部帮忙的经验。
其他人的劝解丝毫没让翟妙彤消气，她看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用只有护士站内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
“我有什么可气的，只是觉得丢脸，傍晚方好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进到病房一趟就变了，谁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说着翟妙彤故意往方好身边走了几步，生怕她听不到。
“也就709的病人愿意玩玩你，一个磕巴，一个瘸子，倒是……啊——”
翟妙彤没注意到她说出‘瘸子’二字时，低头的方好表情骤变。
方好抬起头，如同炮弹一样冲向翟妙彤。
伴随着翟妙彤的尖叫，她整个人被推到资料架，上面的文件哗啦啦地落下，淹没她半个身子。
而方好站在翟妙彤原本的位置，第一次发脾气。
“不许、你、这么说他。”
作者有话说：
方好：顾、顾先生，我喜欢你。
顾言：……你先把针头放下。
第103章 末世病人4
半夜时顾言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猜测应该是方好来查房。
黑暗中的身影来到床边，本应警惕的他竟然在不算熟悉的目光下睡着了。
由于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一片模糊，顾言通过与他人旁敲侧击了解原主的情况。
原主自幼体弱, 如同病毒载体一般各种疾病缠身，多个器官逐渐衰竭。
幸而原主家的条件很好，从小住在最好的医院里，花费高额治疗吊着命。
半年前原主的父母遭遇车祸去世，本以为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没有留下任何遗嘱, 公司被家里人瓜分, 而原主也从原来的医院转到这里。
这家私人医院地处郊区，环境清幽, 无论从档次还是名声上在本市都是数一数二的。
前提是不和原主以前住的医院比较，在一般人看来这家私人医院已经很好, 但和原主以前住的比，仍是天壤之别。
病秧子的原主被送到这里不过是体面的等死罢了, 只有一房远房亲戚曾在原主住院时露面。
就像如今顾言好转的消息已经被医院传回去, 至今没有人来探望。
顾言了解完原主的情况, 想来也不用费心思多管。
他恢复的很好，在医院看来堪称奇迹, 只等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随后几天，顾言发现照顾他的护士方好越来越忙碌。
对于这个磕巴的小护士, 他还是很满意的，安安静静的性格，听话乖巧，平时也不会多有打扰。
只是有一点, 让顾言有些难以忍受。
“顾先生、不要怕, 很快、很轻、不疼。”
方好缓慢地说, 手指稳稳捏住针头插入血管，用针后贴将输液管固定在顾言的手腕上。
顾言生无可恋地望向天花板，不知道这位方护士是怎么发现他害怕打针的，每次都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方护士最近很忙？”他随口问道，想要将注意力从手背上的输液针转移开。
“嗯，顾先生、注意身体，最近、流感很严重。”方好认真警告。
地处郊区的私人医院能够来这么多病人，可想而知市里的流感会有多严重。
上次方好将翟妙彤推倒，她跑到顾言的病房躲了一晚，第二天发现翟妙彤没有向上告状，只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不过那些欺负在方好来说都是小事，被指使干活而已，顾言平时不喜欢她守在病房，闲着也是闲着，帮点忙她也能学到东西。
这几天在门诊部，方好越呆越心惊，每次回到顾言身边都要反复清洗消毒，生怕将病毒传染回来。
“好，方护士也别太累。”顾言抵不住药中使人昏睡的成份，不禁打了个哈欠。
“顾先生，睡、我、我、看着呢。”方好连忙起身要为顾言调整床头的高度。
“不想睡，我先玩会手机。”顾言阻止道。
方好不赞同地叮嘱：“不能看太、久，伤眼睛。”
掏出手机时顾言听到方好的关心，温和一笑，没注意到方好泛红的耳朵，低头专心用手机联系兰芳梅。
自从上次说完送兰芳梅习题后，她好像变得更忙，顾言几次联系都得不到回复。
这会儿顾言刚打开聊天窗口，居然就看到兰芳梅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梅花：我收到习题册了，谢谢你，(*^__^*) 】
【言：不够还有，好好学习，等你高考后我如果去你那里附近旅游，也许有机会见面。】
顾言悄悄为以后见面埋下理由。
兰芳梅收到消息，注意力却并不在‘见面’二字，而是在‘旅游’上面。
她不放心地问前桌的女生，“你真的确定这些习题册很贵？”
“你不是上网搜过了吗？知道你爸爸疼你呀，不用再显摆啦。”前桌女生笑着调侃。
“我也没想到我爸能舍得给我买。”兰芳梅甜甜一笑，低头再次看向手机。
这个新加的好友，好像很有钱，随随便便就寄给她这么贵的习题册，还说会旅游。
在兰芳梅看来，旅游那是有钱人才做的事情，像她父母那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别说旅游，镇上都没去过几次。
想到贫困的家庭，兰芳梅嫌弃地蹙眉，她一定要去大城市，改变自己的命运。
于是她故意等了好几分钟，才试探地向顾言发信息。
【梅花：哎呀，刚刚我的手机掉地上摔坏了，我现在在借用同学的手机和你说话。】
顾言没多想，直接回道。
【言：那我寄个手机给你，等几天就到。】
说完顾言怕兰芳梅不收，又噼里啪啦的打字，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可还没等他发出去，对面已经回了。
【梅花：太谢谢你啦，你真好，那等手机到了再聊吧，同学要把手机拿回去了。】
【言：好。】
顾言看向兰芳梅发的消息，想着这一世左语的性格倒是不太一样。
之前的每一世，左语的性格因环境原因各有不同，不过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
敏感、执拗、爱胡思乱想，还有一些口是心非。
而那些不同的地方，顽皮是她，沉稳是她，话唠是她，内敛也是她。
如今顾言倒是更期待和兰芳梅尽快见面，想要看看左语这一世又是什么样。
毕竟这么多世以来，从没分别这么久过。
顾言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
方好去开门，原来是送原主住院的远房亲戚得到消息来看顾言。
来的是一家三口，也姓顾，衣着看起来还挺郑重。
顾言不知原主待他们什么态度，看似疲惫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正在打针。
三口人对顾言的态度很生疏，根本没发现顾言换了个芯子。
顾父顾母只会车轱辘转去说‘很好’‘上天保佑’，倒是他们的儿子顾伟相对健谈，负责活跃气氛。
“堂哥，听说你身体好转，我爸妈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又哭又笑的。
我们没第一时间过来你别生气，实在忙我婚礼的事情，去临市我女朋友家了。”
顾言看向顾父顾母，倒是看不出一晚上没睡好的模样，都精神饱满的很。
这一家人来，都不知道事先对对词？
眼见顾言但笑不语，顾伟挠挠头，一副分享喜悦的傻笑模样。
“堂哥，我马上要结婚了，娜娜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已经四年……”
沉默地顾父忽然打断道：“咳，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转转吧。”
他目光责备地瞪了顾伟一眼，明显感觉这种话题不应该和顾言相谈。
在他们心里，常年住在医院的顾言听到堂弟结婚，高兴未必有多少，嫉妒恐怕会更多。
毕竟顾言的情况别说结婚了，连正常人的生活都不能有。
病房内由顾伟一个人缓和下来的气氛就这样被顾父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