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心道，啧，一家人想从原主这捞好处，可惜脑子不怎么好，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
正好点滴打完，顾言说：“下去转转吧，今天阳光很好。”
说话时护士方好把轮椅推过来，顾言没再逞强，在方好的搀扶下坐到轮椅上。
“你的腿怎么回事？”顾母这才注意到顾言的双腿不自然的弯曲。
顾言疑惑地抬头，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顾家人的确不知道，医院通知他们的时候很有技巧，没有直接说顾言遇到意外双腿受伤，而是先说顾言情况好转，不过双腿恐怕难以恢复。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只是将顺序颠倒而已。
顾母拉着顾父风风火火地离开去找院长，留顾伟在病房里。
“堂哥，还下楼吗？”
“走吧，说说你未来的妻子。”顾言对顾伟刚刚的话题更感兴趣。
顾伟上前挤开方好，推顾言往外走。
“娜娜人可好了，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社团，她……”
方好跟在旁边看向认真倾听的顾言，微微鼓起脸。
乘坐电梯下到一楼，顾伟推着顾言走在花园的小道上。
来之前顾伟应该被顾父顾母嘱咐了什么，有些诚实的小伙子如数家珍的说起自己的恋爱经历，言语间满是幸福。
顾言听着不禁有些走神。
原本那世，在去世前他也没有看到顾行迎娶妻子，顾行就像不开窍似得，相了许多女子都不愿意。
那时顾言想，他还年轻，可以让顾行继续任性下去，谁知后来变故来的那样快。
有一天早上，顾行忽然就病了，请遍淮城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没有办法下，顾言才试探跟在他身边的奇怪光球。
如今想来，当初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也许顾行早就知道一切
顾言知道他不应该再将顾行当做弟弟看，0226记录的画面里，顾行那副连五官都没有的模样，有可能连人的不是。
可那是二十多年的陪伴啊。
很小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的顾行就知道偷偷给他送吃的，根本不听下人的劝告。
从边关回来后，坐在轮椅上的他像是被遗忘似得关在院落里，也是顾行跑过来，推开他紧闭的房门。
“屋子怎么这么暗？”
自此房间内多了一个明媚的少年和聒噪的声音。
“哥，你怎么吃这么少。”
“哥，你想去哪我背你。”
“哥，你要多晒太阳。”
“……”
“堂哥，你在听吗？”一字之差的称呼打断顾言的思绪。
顾言笑着说：“在听，只是有些累了。”
“是不是我太啰嗦了？”顾伟推轮椅停到花园僻静的角落。
“没有，我很喜欢听。”顾言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坐到长椅上休息的顾伟。
明明顾伟和顾行一点都不像，但他总忍不住借着顾伟的描述想象顾行结婚的样子。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堂哥，要不你说说自己？”顾伟说完就有些后悔，他知道顾言成天在医院里，哪有什么好说的。
果然顾言摇头道：“我的生活很单调，没什么可说的。”
“那……”顾伟刚一张口便顿住，脸上木然一瞬，很快恢复自然，“哥，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人吧？”
一旁的方好竖起耳朵倾听。
“嗯？没想过。”顾言换了一只手撑起下巴，姿势懒洋洋的，“只有遇到了才知道。”
顾伟不知是听没听懂，迟缓的哦了一声，颇为认真地说：“哥，如果你遇到了那个人，记得不要认错。”
“为什么这么说？”顾言不明所以。
一阵风刮过，顾伟疑惑的挠挠头。
“我说了什么？”奇怪他怎么忘记刚刚说到哪里了？
顾言蹙眉注视着他，片刻后才说，“没什么，回去吧，天有些阴了。”
顾伟起身推顾言回去，跟在后面方好，目光亮晶晶的眨呀眨。
回到病房外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顾父顾母的说话声。
“医院的赔偿怎么和顾言说？”顾父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方好：顾先生，你的轮椅、只能我来推。
顾言：……谢谢，其实我更想自己走。
第104章 末世病人5
“说什么说, 阿伟婚房的贷款还欠着呢，顾言又不差这点钱，直接给阿伟还房贷得了。”顾母语气理所当然。
“可……”顾父有些迟疑, “这钱与咱们没关系，万一追究起来。”
相比较顾母，顾父还是有些胆小。
“怕什么？医生说好转你还真信呐？这都多少年了，指不定就是……”顾母下意识压低声音，“回光返照。”
顾父沉默不语, 但也不再说反对的话。
顾母又添一把柴。
“你别忘了咱们来干什么的。
明明顾言从手指缝漏点东西就够咱们一家三口用, 可他成天就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瞧那看不上咱们的样子。
哼, 要没我，这赔偿压根就要不来, 凭什么给他。”
“成，那咱也别和阿伟说, 那孩子实诚……”
老两口商量好, 边说边往外走, 推开门见到外面的三人，神情转为尴尬。
顾伟手足无措, 他几次想提醒父母，但又在一旁护士气愤的目光下开不了口。
顾母倒像没事人似的笑着说：“什么时候上楼的？我们正想下去找呢。”
“刚回来。”顾伟抢答道, 眼神疯狂暗示。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好接过顾伟的位置把顾言推进去，她怕顾言挨欺负，特意没有离开。
等方好将顾言扶到床上后, 顾母见护士这个外人不走, 拧了顾父一把, 顾父清清嗓子开口问道：“晒晒太阳有没有好受些？”
“很好，外面很暖和。”顾言不咸不淡地说。
“平时可以多让护士推你出去，要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
顾父丝毫未提刚刚在病房里的话。
顾言看向略微紧张的顾家人，指尖在被子上有节奏地敲打。
“不着急，还有事和你们说。”顾言说完，掏出手机不知在忙些什么，居然不再说下去。
顾家三人等得尴尬又难堪，也不敢催，仿佛顾言随时都要质问些什么似得。
顾母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果盘，走过去拿得起水果刀，总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极薄的果皮削的断断续续，苹果削到一半时，顾言终于再次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身体不好，我爸妈出事后被转到这里，也就七叔七婶带着堂弟来看过我，身为半个身子入土的人，我很感激。”
这回就连顾母也撑不起笑脸，她抬头看向顾言，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
顾言始终神色淡淡的，漫不经心地说。
“人呐，总该长点记性，我就是吃了爸妈没立遗嘱的亏，想着反正也活不长，不能便宜外人，就想留些东西感谢七叔七婶。
不过看样子，这两条腿的赔偿才是两位需要的，我就联系律师把遗嘱撤了。”
咕噜噜——
顾母手上勉强削完的苹果落到地上，滚到病房中央，而她手上的水果刀划破指尖也没注意到。
“你说什么？撤什么了？什么遗嘱？”
顾言无所谓道：“不重要，如今我已经好转，反正遗嘱也用不上。”
“怎么能不重要 ！”顾母滕地站了起来，“你爸妈不就……”
顾伟连忙拉住母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丢了西瓜拣芝麻不过如此，就连顾伟想到顾言的遗产都觉得心动。
顾母还想说些什么，顾父也拉住她，强笑着说。
“顾言啊，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我和你七婶只是看你和我家阿伟年龄相仿，孤苦无依才前来探望，等你出院了来家住吧。”
顾言微微挑眉，这几句话说的倒好一些。
“看看吧，万一我这是回光返照，指不定挨不到出院。”
此话说完，顾家三口再无脸面留在病房里，纷纷狼狈告辞。
方好等顾家人走后关上门，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放到桌子上。
回过身她看到顾言和平时一样又拿起手机玩，眉宇间没有丝毫难过的样子。
她心想也许顾先生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当初腿受伤时也不见顾先生生气。
来到病床边，方好鼓起勇气道：“顾先生，在玩什么。”
“给家人买点东西。”
顾言认可的家人只有左语，他正在为兰芳梅选手机。
方好却理解成另一个意思，想着顾先生果然是在意，面上不说，私底下却买东西和顾家人拉近关系。
“看手机、很伤眼睛，顾、先生，听书吗？读给你听。”
听到方好的建议，顾言刚付完款，他诧异地抬头，不知道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小结巴怎么给他读书。
“听吧。”他把手机放回病号服的衣兜里，期待地看向方好。
然后他就看到方好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出读书功能，让手机字正腔圆的读书。
“这本、怎么样？”方好还问。
顾言看向方好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地扶额，忍不住笑出来。
之前怎么没发现小护士这么有趣。
方好见顾言终于笑了，跟着扬起唇角。
她想到在花园里顾言说的话，故作若无其事地问。
“顾先生、遇到、喜、喜欢的、人了吗？”
小姑娘的语速一贯很慢，这次如果不细听，很难发现其中的急促。
顾言却联想到顾伟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个‘哥’，只是单纯的叫错，还是……
“顾先生？”方好不禁催促道。
“喜欢的人啊。”顾言想了想，“没见到。”
在读书声的伴奏下，小姑娘一向红彤彤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
“我我、还有事。”
方好顾不得放在桌上的手机，转身脚步匆匆的离开。
今天打点滴的时候顾言和兰芳梅聊天，后来顾家人又来，没有和平时一样休息。
此时困劲儿上来，他揉揉眼睛，准备调整姿势睡觉。
他躺下时视线扫过桌上削皮的苹果，再次坐起，目光转为疑惑。
只见原本黄橙橙的鲜嫩苹果肉变成红棕色，还有几个明显的黑点。
平时苹果坏的有这么快吗？
来到这个世界由于身体的原因，顾言关掉大半能力，此时开始尝试调整视线，观察一些平时不需要注意的信息。
淡蓝色的光晕映在瞳孔之中，大量数据出现在他的眼前。
上一世对能力的锻炼起到作用，虚弱身体最大限度的使用能力，顶着呼吸的灼热，顾言开始观察桌子上的苹果。
有些奇怪。
人是不会特意研究身边的空气，顾言也只在偶尔尝试放开能力，没注意好分寸的时候才会注意到空气成分。
由于疑惑苹果为何快速腐败，他特意仔细观察。
这个世界的空气里多了一样他没在其他世界见过的物质。
奥斯兰尔。
除了这个名字，顾言根本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此时在顾言的眼中，苹果上附着大量的奥斯兰尔，也许是快速腐败的原因。
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吗？
顾言去的世界不多，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
不过想来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他关掉视线中的空气数据，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吃过晚饭后，方好不在，顾言终究是对空气中的奇怪物质有些在意，独自滑动轮椅下楼。
夕阳西下，他身穿医院有些单薄的病号服，刚离开楼门，就被外面的寒风瞬间吹透，只能冻得他折返回来。
外面的温度至少零下，明明是夏季，下午去花园的时候还很暖和，怎么温差这么大。
顾言停留在大厅，透过玻璃门望向外面。
看来出去逛逛的想法难以实现，还是明天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再说吧。
顾言心里叹气，转动轮椅准备回病房。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方好慌张地跑过来。
“你你你、你、你……”方好急的说不出话来，跑到顾言面前不停的抹眼泪。
“你别哭。”顾言没像到居然把方好吓得这么厉害，连忙道。
“你……”方好用力咬牙，恨极了自己说不出话的样子。
“别着急，慢慢说。”顾言安抚道，“我只是下来转转，忘记告诉你了。”
方好用力呼吸，身体剧烈的起伏。
缓了一会后她用力擦去眼泪，才用缓慢的语速说道。
“你、去哪、要告诉我，不能、自己走。”
她虽然看似已经镇定许多，但双手依旧在不停的颤抖。
天知道她回来看到顾言的房间没有人有多害怕，各种不好的想法瞬间填满她的大脑。
并且由于太着急，方好想叫其他护士帮忙找又说不明白，只能自己跑上跑下的找人。
顾言目光扫过方好颤抖的手，视线垂落。
“对不起，我知道了。”
他安静的被方好推回病房。
当天晚上，没有睡熟的顾言留意到几乎每隔一个小时方好就会来查房，坐在病床边至少看十分钟才离开。
后半夜，换班的方好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从里面拎出带着logo的崭新布袋。
里面杂七杂八的都是柜台小姐推荐的化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