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月——鸽子飞升
时间:2021-10-02 10:27:10

  待坐下了,许烟月才又笑问:“方才是说到哪了?可别被我打岔了,就继续说好了。”
  女人手心传来的热度驱散了郑秀婉心中的不少恐慌与凉意。
  这是她在给自己撑腰,郑秀婉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郑家的家业由我继承,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至于商会,大家可以一同商量。”
  方才替郑秀婉说话的都是商会元老或者郑家德高望重的前辈了,其他人本是惧怕杨开运而不敢表态,这会儿见他被压制了,终于开始三三两两地陆陆续续附和。
  结局可想而知。
  杨开运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离开时黑得都能滴出墨了。
  直到看到他走了,郑秀婉才松了口气,至少无论如何,她暂时还是赢了,还是让这些人选择了自己。
  “秀婉,”许烟月轻轻提醒她,“还没有结束呢!”
  郑秀婉听了马上打起了精神,就算刚刚那会儿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精力,她却还是强装无事般将聚会进行到底。
  到结束时,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前厅也只剩下那几位元老了。
  郑秀婉这才正式向他们道谢:“谢谢各位伯伯的相助,秀婉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唉!”那老人摸摸胡子叹了口气,“结果还是走到了这步。你父亲在世时,曾经拜托过我们,倒没想到,竟是一一兑现了。”
  郑秀婉愣在那里半天才抬头:“爹爹吗?他……”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今天。”
  郑老回忆起了郑阳白在世时,曾在一次聚会中郑重地拜托大家:“若有一日我不在了,秀婉过得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待她回来郑家的那一天,还请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一把。”说完他又笑了,“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那种事不发生自然是最好。只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还请大家不要忘了今日。”
  当时他们自然都是点头称是了,还安慰阳白不要多虑,哪知后面真的传来了他的死讯。
  郑秀婉听他说这些时,死死咬住唇才没能哭出声,她以为是自己的表现才争取了大家的支持,却不想,最后还是父亲在冥冥之中助她。
  “我怎么……怎么能让他忧心至此。”
  直到最后,都在尽力为她这个不孝女铺后路,为她留了最后的庇护之地。
  许烟月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杨开运今日虽然离开了,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是朝中官员,又大权在握,想要打击郑家,打击商会都是易如反掌。”
  邵淮只说了不会插手,今日让钱平跟着过来帮她,也只是解一时之急来讨好自己,日后杨开运若真在朝堂上出手,想要他帮忙必然就不容易了。
  众人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面色有了几分沉重。
  “郑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话是如此,民不与官斗。若没有朝廷庇护,我们商户想立足谈何容易?”
  就算不想承认,杨开运执掌郑家,确实能提供不少便利。
  “况且,家族里也未必都是一心。今日他们都同意让小姐回来,一来是应阳白之前的请求,二来,无非也是觉着你一个女子,要比杨开运好拿捏。”
  当年郑家群龙无首,一度也动乱过,就是因为杨开运的镇压,这一个个的才不敢放肆,但被一个外人压在头顶,多少也是不服气的。
  大家这一说,郑秀婉才能体会到自己肩上的重量。
  “我听闻凉州最近干旱,灾情甚为严重。”一边的许烟月突然出声。
  郑明博不知道她怎么提起这个,但也还是点头:“不错,朝廷现在也在到处募捐。”
  “那郑家便来捐吧。”许烟月看着他们,她其实是看了邵淮房中的奏折,知晓此事严重,“要捐得足够多,也足够轰动。这是行善事,若能打出名声,有了百姓威望,便是杨开运一时也不会轻易动你们。”
  大家互相看了看,似乎也在考虑此法的可行性。
  “当然,我也只是建议,”许烟月又笑,“这是你们的家事,还需要你们自己拿主意。但若是有需要,我自然也会鼎力相助。”
  她知道郑秀婉今日必然已经是疲惫不堪了,说完便起身告辞。
  众人都起身送她。
  “感谢邵夫人今日的相助。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也定会义不容辞。”
  “诸位客气了。”许烟月一一回应了他们的谢意。
  临走时,郑秀婉特意将她送去门口跟她道谢,许烟月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秀婉,从今以后,你就要自己支撑这一个家了。这路对于你来说,也许会很难,你可想好了?”
  “嗯。”郑秀婉点头,“我想好了,再难,我也是要走下去的。哪怕有一天真的不行了,至少九泉之下,我也有祈求父亲原谅的资格。”
  “那便好。”
  只愿她真的能获得新生。
  许烟月回了府上,邵淮正坐在房里,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绀蓝色的外衣被随意披在身上。见许烟月进来时,他放下了手里的奏折,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几分温度。
  “事情都办完了?钱平用得还顺手吗?”
  这话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仿佛在等着她的表扬。
  许烟月看着他脸上那仿佛洞悉一切的淡淡笑意,哪怕还没人跟他报告任何事情,他就已经对许烟月的动向了如指掌。
  “你是故意让他过去的?”
  邵淮拉着她坐了下来。
  “我说了,我就是你的刀。”
  话里,是说不出的叹息和缱绻。
 
 
第41章 共审   那个女人倒是不心软
  他离许烟月十分地近, 温热的气息就打在她的侧颈处,让许烟月挣扎着想离开。
  邵淮只一手就把她禁锢在怀里。
  “我今日表现得这么好,你不奖励奖励我吗?”
  他虽亲呢得仿佛要与许烟月融为一体了, 却也只是在她肩上磨蹭,似乎是在等待着她允许自己再进一步。
  许烟月按捺住想要离开的心思,她知道, 邵淮这是笃定自己还需要他。
  “杨大人今日向我问起了你,”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笑问, “你今日这么帮着我替秀婉撑腰, 你说他现在会不会盼着你死了才好。”
  邵淮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他只专心地玩弄着许烟月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都如玉葱般圆润而可爱, 令他爱不释手,他今日在这房里等了一天女人的归来, 结果这人倒是一回来就只顾着说别人的事情。
  他带怨气看了一眼许烟月,四目相对之时, 心瞬时就被软化,他从以前就受不了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哪怕此刻这眼里只有对自己的算计, 他也无可救药般心头滚烫。
  “你是在挑拨我们吗?”他脸上有了些笑意。
  “我虽然是有这个打算,”许烟月也没否认, “不过可惜我这次说的大概是真的。他现在气急败坏,真保不准想要取你代之。怎么样?你要帮他吗?”
  邵淮没有立即回答。
  他早就让杨开运杀了那女人了, 结果杨开运不仅没杀,还让她逃回了郑家。郑家若真心保郑秀婉,对付起来本就困难,更何况……在他对那个女人下不了杀手时, 就已经输了。
  就像……他自己一样。
  许烟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愈来愈幽深,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你对我好一些,我就不帮。”邵淮在她耳边,嗓音低沉,竟是带了些诱哄的味道在里。
  他又说了这样的话,许烟月身体僵了僵,她也不知道邵淮说的好,是个什么样的界限,只能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只一个小小的亲密动作,身下的怀抱却瞬时灼热得烫人。
  邵淮的吻落在女人的唇上,他察觉到了许烟月极力隐忍的反感,所以只是浅尝辄止,没打算逼迫。
  他享受着两人这样的亲近,也不管这里面的真心与假意。许烟月于他而言,像是会上瘾的砒霜,他吃了也是死,不吃也是死。
  那还不如顺着心意死得痛快了,至少无论生死他们都是纠缠在一起的。
  “你还记得孙嬷嬷吗?”他温存够了,才开口问起。
  许烟月想了一会儿,眼里有了光芒:“是原先照顾太子殿下的吗?”
  “嗯。”邵淮应了一声,“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安排你见她。”
  其实他自己就已经审问过多次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烟月还有些不可置信:“太子去世之时,侍奉他的下人不是都以失职之罪被处死了吗?”
  “她命大。”邵淮没有详细解释,其实也只是被自己的人暗里保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许烟月,因为提起太子,女人语气都少了伪装,只有身为母亲的急切,一个小小的消息,就让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邵淮心里闪过心疼。
  杨开运的事情他倒是能作为交易来换取许烟月对他的亲近。关于承宣,他是半点也不敢的,他知道这就是插在许烟月心上的刀。
  “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许烟月抓住了他的衣袖追问:“什么时候?”
  邵淮沉思片刻:“那便明日吧。”
  许烟月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她确实有话想问,她本以为当年的人当真都没了活口,现在猛然得知还有人活着,一时眼神都变了。
  肩头一沉,是邵淮把头放在了她肩上。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带着内疚,“月儿,对不起。”
  他对不起承宣,也对不起这个人。他把这个女人逼迫到了如此境地,也把他们的关系逼迫到如此境地。
  这世上最没用的便是对不起,许烟月冷漠地转开了眼,更何况他对不起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那个已经逝去的亡灵。
  郑秀婉还是采用了许烟月的建议,由郑家和商会,捐出了所有的赈灾粮食与物资,并由郑家派专人亲自护送前往凉城。
  这消息一出,全国上下无不讨论着郑家的仁慈,文人赋诗赞颂,百姓酒饭茶余更是议论纷纷。
  原本出了一个女人掌权就已经足够大家看戏,如今新任家主又做了这样的决定,郑家一时成了大家讨论最多的。
  杨府,杨开运面色有些难看,郑家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如今,郑家这么风头正盛,他便是握着再大的权利,也没办法在这时候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去动郑家。
  杨开运摸着手上的扳指陷入沉思。
  杨明全就没他这么沉得住气了。
  “大哥,说来说去也是邵大人的问题。当日若不是邵夫人出来阻拦,把那女……”他停顿了一下又改口,“把大嫂直接带回来,哪来这么多事?那些手无寸铁之人,敢拦你?”
  其实他最想说的还是,你早点把她杀了不就更是清净了?偏偏这个时候妇人之仁。
  见杨开运不说话,他又着急:“这邵大人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他就这么放任邵夫人胡闹?郑家脱离咱们的掌控,对他有什么好处?”
  杨开运终于被他烦出了几分不耐。
  “你要有点本事把他们拉拢过来不也没事了?两年的时间了,还让他们都选了一个女人,你是废物吗?”
  杨明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可又忿忿不平。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不管是邵淮也好,还是杨开运也好,明明都是手握大权,要什么没有,偏偏因为女人一再出错,简直是可笑!
  “大哥,邵大人这是完全不管咱们了。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好,已经告病好多天了。你想想,连许家都在与林家攀亲了,这不是在另寻后路吗?”杨明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些年他处处高你一头,要我说,既然他不仁,你也不义。若这朝堂都是你做主了,区区一个郑家怕他什么!”
  “说完了?”杨开运冷冷看着他,“说完了就滚出去。”
  “大哥……”
  杨明全还想说什么,看着自家大哥那冷得能杀死人的目光,也只能噤声了。
  杨开运本以为郑秀婉所求的也就是自保而已,却没想第二日早朝时,林奕安向皇上上奏,揭发他走运私盐,朝中一时又是一片混乱。
  大齐法律对私盐一向掌控得严,凡是走私者,均会连坐处罚。
  赵熠眼神亮了亮,他原本只想用郑秀婉来挑拨杨开运与邵淮的关系,却不曾想那个女人能把杨开运逼到这个地步。
  “一派胡言!”杨开运没有说话,但已经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了,“皇上,杨大人一心为公,这么多年在朝中更是勤勤恳恳,日月可鉴,皇上决不能听信小人谗言。”
  “皇上,”林奕安也不慌不忙,“郑家如今的家主郑小姐已经将证据交给臣,是不是诬陷,一审便知。”
  “你!”
  那人还要说什么,赵熠轻咳了一声:“林大人说得有理。既是有人上告,又有证据,那便该查。若是假的,也能还杨大人一个清白。”
  “皇上说的是。”杨开运慢悠悠开口,“既是如此,那便审吧,臣自会配合。”
  这种事情都是由刑部来审,刑部,那是唐文望的……杨开运突然脸色一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赵熠的声音又传来:“此案关系重大,刑部唐大人如今不在,那便交给大理寺审理此案。”
  不等杨开运开口,就有大臣纷纷反对了。
  “皇上,大理寺已经荒废多年,如何审得了这种案子?”
  自从唐文望掌管刑部,大理寺就几乎完全被架空,所有大大小小的案子从审理到核对,都是从刑部走,大理寺如同虚设。
  “爱卿说得有理,但是大理寺自建朝便已存在,自是有其道理。”赵熠似是沉思了片刻,“况且此案重大,既是如此,那便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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