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能感觉到他的紧绷，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这么青涩、生动的人了。大多数时候，瑞亚都是在和聪明过头的精英人物打交道。
这让瑞亚产生一些错觉，她甚至开始认为互相试探和交易是世界运转的唯一社交逻辑。
克拉克·肯特和他的母亲明显不属于瑞亚熟知的社交规则，他们更接近瑞亚的家庭——但这真的可能吗？
瑞亚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克拉克，对吧？”瑞亚好心地接下了他的话，“抱歉参观了你的房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这似乎中断了他们之间的猜忌，克拉克立刻接话：“没关系，这没什么。只要你没有被冒犯就好。”
他说得太快，无形暴露出知道房间里还剩下一张瑞亚·诺伦海报的事。他之前应该以为母亲清理了房间，否则一开始他就不会让瑞亚进去。
瑞亚和马洛伊对视一眼，才抬起脸对克拉克摇摇头：“你是说电影海报？我很高兴有人喜欢我的电影。”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些事感到冒犯，触动她敏.感神经的只可能是那些更严重的问题——
瑞亚抿住嘴唇。
“要喝热牛奶吗？只有这个了……”克拉克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犹豫地端起一杯，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紧张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瑞亚的视线落在马克杯把手微微裂出的蜘蛛网细丝上。她深吸一口气，在杯子碎掉之前接过了牛奶。
“谢谢。”她说。
肯特夫人去厨房找切苹果派的刀了。
而瑞亚决定，等会儿就带露易丝·莱恩离开这里。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找到一个如何避开这个五感、力量都很有可能超出极限的年轻“人”察觉，得到DNA样本的办法。
原本她还想着让神盾局的人搞定这件事，但现在看来，问题有些棘手。
定位器、监控之类的东西只会起到反作用——
瑞亚知道，这一切让她看上去才像是反派。
这确实是一个堪萨斯州的小镇年轻人。
就算他有很大概率来自另一颗星球。
这也是一个被地球文化养育、教化的生命。他的内心和灵魂是地球的、现代的、深受好莱坞等大众流行文化影响的——
瑞亚既感到一点道德的鞭笞压力，又在远大目标的推动下冒出更大的兴奋。
如果有一个克拉克·肯特，就还可以有更多。她要当“肯特夫人”。
瑞亚当然不打算嫁给克拉克，她只见过他一次。她想当玛莎·肯特，在文化属性上扮演这位伟大的，抚养了外星婴儿的母亲角色。
这甚至就是她目标的一个具象化体现。
她或许还做不到抓住克拉克·肯特做实验研究，瑞亚没打算重复变中人被迫害的历史。
但是换一个角度，她能反过来，利用这中被地球同化过的外星人找到另外一个星球吗？
然后她会带着地球文娱的卵在那里着床，孕育她的“孩子们”。那些都不会是她的亲生骨肉。
可是没关系，地球的、异星的，只要生命的思潮认同起源之母的意义，她就会成为“母亲”。
最终，即便她再一次死去，消失，什么也不剩。
整个宇宙里也会回荡她的声音，永远，永远。
这不是埃塞克斯不老不死的实验能赋予瑞亚的，这是瑞亚自己找到的、新的重生意义答案。
第288章
在经纪人极其反对的视线中, 瑞亚神情自然地喝了一杯热牛奶，并且坐在位置上享用了肯特夫人的苹果派。
那确实很好吃，尽管对她节食惯了的口味来说有些偏甜。
瑞亚吃不下太多, 马洛伊只好把她那盘里切过来剩下的部分吃掉。否则他一点不碰也让场面不好看。
虽然他用嘴巴就能十分讨肯特夫人的欢心。一些夸赞的好话, 调节气氛的适当玩笑, 再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好莱坞内幕, 马洛伊能成为任何一个场合的社交达人。
这和瑞亚总是容易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中心有所不同, 马洛伊是自主学会这种本领的。
不过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这种手段了，现在这位经纪业界的成功标杆也越来越习惯被其他人包围、讨好取悦。
但马洛伊最擅长的, 也是随机应变这一点。
犹太经纪人配合瑞亚把这个“陌生来客”的游戏继续扮演下去，肯特夫人开心极了, 可是肯特家的儿子就没有那么放松了, 依然紧绷着身体。
就算克拉克·肯特竭尽全力地不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异样, 他的微表情、肢体语言根本瞒不过面前两个好莱坞混出来的人精。
因为他的眼神一直往瑞亚·诺伦那边瞟，肯特夫人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只是太害羞了，一直在为他们找共同话题。
“克拉克毕业前那年的返校舞会，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选择了古典设计的裙子。我记得他们的主题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对吧, 克拉克？”
“对……是的。”
他支吾着应了一句，为了弥补自己明显的走神, 克拉克·肯特不得不说出更多的内容：“其实舞会的主题是莎士比亚，但太多人穿了‘朱丽叶’——”
女生们差点为此打起来, 而男生们则恨死了这突如其来的古典浪漫主义, 让他们少看了裸.露的大腿和胸。不过这一切都和克拉克·肯特没有多少关系，他更习惯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
瑞亚荣幸地笑了一下。
“那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罗密欧’吗？”瑞亚问下去：“你有邀请到自己喜欢的‘朱丽叶’吗？”
她确实对这个话题有一点感兴趣。
为了成名之梦，瑞亚牺牲了整个青少年时期，如果她想要体验美国高中的乐趣, 也只能从影视剧里找补。
但克拉克·肯特的神情变化表明他的高中时光并不怎么愉快，他说：“没有。”
他不愿意进一步回答没有选到罗密欧，还是没有邀请到学校里心仪的女孩，只是笼统概括：“事实上我没去……”
“抱歉。”
“不，对不起。”克拉克抬手一摆又放下：“我不太会聊天，我还是不加入你们的话比较好。”
“别这么说，克拉克。”
瑞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五官英俊，身材完美的年轻男性。尽管克拉克的穿着淳朴，但并不影响他的魅力。瑞亚想象中，他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至少擅长社交。
可他却是一个腼腆、羞涩的性格，完全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对付别人，甚至不太适应女性的亲近。
就算面对进入家门的威胁，他竟然也能有礼貌地坐了这么久。
坦诚地讲。
要是反过来，是克拉克·肯特毫无理由地造访她的家——不，瑞亚根本不会给他进门的机会。
而克拉克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还是让他们敲门了，其实他可以制止得更彻底，只要不让自己的母亲见到他们。
虽然克拉克的话让气氛有些僵硬，但还好餐桌上有马洛伊，有肯特夫人，他们可以流畅丝滑地换一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瑞亚会插一两句。
然后经纪人再在时间变得更晚之前，用上“工作不能耽搁，现在的雪已经比之前小一点”这种说法提出离开，让退场变得不那么突兀。
他将肯特夫人哄得过于高兴，挽留了好几次才不舍地松口。
马洛伊带上露易丝·莱恩，瑞亚则带上了肯特夫人包好的苹果派，“打扰你们已经很糟糕了，还让你们送我这个……”
“你能喜欢就好了！不用担心我们的圣诞夜，我的烤箱里还能做新的。”
肯特夫人的笑容就没停过，瑞亚的请求证明了她的喜欢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享受美食。这比马洛伊的话更让肯特夫人感动。
桌面顺势收拾了一遍，没人在意四个盘子里吃剩下的派也不见了。
他们都忙着帮忙把露易丝·莱恩放进后车座里，瑞亚在出门时看到这辆本该在洛杉矶的豪车，差点没忍住破功，但她还是成功地掩饰了惊讶。
不知道马洛伊什么时候弄过来的。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放心。
引擎发动后，马洛伊装模作样地开出了一段距离。
等到车后面的白雾盖住了肯特农庄，看不见房屋的影子，瑞亚才开口：“说实话，我有点意外，他的危险性比我预期的低很多。”
马洛伊当然知道她在说谁，“我会调查一下克拉克·肯特这两年在外面干什么，他就好像还待在学校里的学生一样，还是那种闷头坐在角落的隐形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对冒失年轻人的轻蔑。
谁让马洛伊一开始做好了面对生化武器级别外星生命的心理准备，结果他只看到一个失意、浑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场男孩。马洛伊不可能心生尊重。
“我看到他房间里有《天才雷普利》的海报，他离开应该没超过一年，父亲去世也应该……”
“天呐！”
车上的露易丝·莱恩惊叫一声醒过来，“我还活着！”
“露易丝，你醒了。”瑞亚侧头安慰：“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我接到你的电话，我们找过来了。”
女记者花了一点时间理解状况，露易丝抓乱自己那头卷曲的头发，“我记得我的车被风吹得打滑，差点刮飞。然后一个男人，他——”
“克拉克·肯特救了你。”瑞亚回答。
“感谢上帝，这是一个善良的能力者。”露易丝的职业天性促使她问出：“然后，那他是变种人，还是外星人？”
其实他们都能猜到这个答案，但结果还是交给实验来判定。瑞亚将视线移到放在中央扶手上面的盒子，她说：“我想我们会知道的。”
“不过，我们要先带你去医院。”
“我觉得我还好。”露易丝·莱恩坐起来靠在车后座平复心情，然后露易丝想到什么，“狗屎，我的手机！”
一个手机凭空掉下来，落进露易丝·莱恩的手里，换来一道抽气声。
“希望你不要慌张，露易丝。”瑞亚思考一会儿，还是选择说出来，“我的经纪人，马修是变种人，他有空间系的超能力。等大家的接受程度更高一些，我们会公开这件事。”
“哈，这个世界真的就变成这幅鬼样了是吗，不过女士，你身边没有变种人才奇怪！”露易丝犹豫地凑上来，面露好奇，“所以你是不是……”
瑞亚笑笑，“很遗憾我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露易丝·莱恩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更多的崇拜，“这一点也不遗憾，甚至让你变得更‘特殊’了——操，我的车！”
“你真的该注意一下用词，如果你想成为记者界的下一个行业标杆，就不要这么轻易失态。”经纪人在驾驶座上指点。
马洛伊知道他们需要在拥立一些自己的喉舌。这批人是亚伦·托德、佩里·怀特，还是露易丝·莱恩都无关紧要，哪怕是站在对立面的乔纳·詹姆森都无所谓，这只是一种有用的角色属性。
他们也并不是只收购了《星球日报》一家报纸，瑞亚也不可能只找露易丝·莱恩这一个记者做这种事情。但露易丝就是那么多人里面最先成功的。
不管是运气，还是本事，露易丝都拿到了更靠近权力中心的门票。她找到了瑞亚的人都没掌握的关键线索——
所以瑞亚亲自来了。
“对不起，但那辆车已经报废了，你有为它买保险吗？”
“不，我是在机场旁边租的。这是堪萨斯州，我不可能开车来这里。”露易丝·莱恩捂住脸，物质上的损失远比身体的疲惫更打击她。
纽约的生活成本可一点也不低。
就算《星球日报》很快就会入驻“大都会”，露易丝也不觉得新城市的物价会比纽约便宜。
“你可以申请报销。”瑞亚友好地提出建议。
“没用的，佩里绝不会……”露易丝说到一半停住了，新人记者已经从瑞亚的语气里听出给予的补偿潜台词，于是转而笑起来，“除非他的老板批准！”
露易丝·莱恩脸上刚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就看到车前窗有一团风雪冲过来，“这是第二回 了，不不，别再撞上！”
对比女记者的惊慌失措，后视镜里映出的瑞亚依然平静、优雅。她好像真的只是来斯莫威尔小镇度假一样，自发带着电影才会有的女主角打光。
连在快速风线里散乱的金发都会按照好看的角度扬起，露出那副不可亵渎的美貌。
“冷静，露易丝，我们可以搭个顺风车。”瑞亚放柔声音。
马洛伊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根本没有转动，犹太人只是将脚往前伸，一直踩住油门。车在狂乱的雪天中直直向前冲过去，丝毫不畏惧地一头栽进暴风雪的中心。
“啊啊啊——！”
即便露易丝·莱恩已经想到不会有事，还是下意识地发出一连串叫声。
不过最刺耳的也不是露易丝的尖叫，而是风刮过车身，在金属表面上发出的摩擦声，瑞亚都能想象有一大片油漆剥落掉了。
在马洛伊发动能力的那刻起，周围的一切就在开始扭动。
但呼啸的寒风也将那些变得卷曲、胡乱。
瑞亚一时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眼中的视界旋转。然后她反应过来，“怎么了，马修？”
地理位置的空间移动从来没有花这么久的时间！
露易丝叫得声音哑了：“我就想问一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