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每一位提供者都万分“慷慨”。
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他们甚至乐于看到瑞亚这一次提前离场。
瑞亚勾起唇角：“随便他们怎么想，至少, 他们很愿意和我完成这场交易。”
霍姆先是发出一声夸张的长叹气：“哇哦！那今天过去，又会多出很多需要签订的合同，各种会议、流程……”
随后女助理看了一眼瑞亚的神色，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boss，这些都是之后需要烦恼的事，现在，该轮到我们庆祝了。
你即将拿下人类至少一半文娱作品的地外版权！去他妈的好莱坞，对宇宙而言，你就会成为地球文明之母！”
就算霍姆也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可操作性，但她知道该怎么拍自己老板的马屁。
瑞亚成功被她逗乐。
不过瑞亚的心里确实有一部分是这么想的。
那张属于好莱坞女明星的漂亮脸蛋没有化妆，自在地舒展着笑容，虽然五官精致、皮肤毫无瑕疵，对比镜头里惊艳的模样还是稍显寡淡。
但欲.求和野心滋养出另一种美色，那些东西点燃了她那双左右不一样的蓝色眼睛，让深色的蓝沉进更幽深的色域，让浅色的蓝透出更明艳的光泽。
毫无疑问，是这越来越巨大的成功在帮助她成长得越来越美。
霍姆都看得出神，回过神来才喃喃低语：“唯一遗憾的是，这张脸不会出现在今年奥斯卡的最佳女主演投屏上！”
她还挂念着那本应该尽在掌握之中的小金人奖杯。
“别计较这个了。”瑞亚开玩笑说：“以后我们把奥斯卡开到银河系去，你想要多少个最佳女主演，就有多少个最佳女主演……”
当这些奖杯能轻易得到，那就失去尽力争取的意义了。瑞亚确实不在意这些。
就比如她们离开了好莱坞难得一见的顶级聚会，但这场见面会也因为瑞亚的离去，就不再是最顶级了。
霍姆提议她们应该开一场内部派对。
扔掉酒，开瓶汽水！
只要把被邀请人控制在有限、熟稔的范围内，瑞亚的兴致会高一些，她的犹太经纪人马修·马洛伊也不会拒绝。
然而这个核心团队中的另外一个人却秉持着极其强烈的反对意见。
在霍姆试图联系邀请时，他在电话里简直快要发火了。
当然他没有骂出什么脏话，甚至都没有提高音量，但冰冷紧绷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霍姆大为惊奇。
因为安德里·维特已经有一段时间停止这么咄咄逼人。
虽然霍姆也很少接触这位挂名的非职业经理人。
但她知道，安德里是服从瑞亚的，不管他承不承认。
不过他依然保留了他的质疑。
“《地外版权转让协议》、《宇宙版权收购合同》、《外星版权合作协议书》……
你觉得这些一看就是胡乱呓语的起草文件名听上去怎么样？你指望找到什么样的机构来公证这种合作交易？又要用美国版权法上的哪一条来维护权益？”
安德里·维特不遗余力地讽刺着，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挖苦“了不起”的瑞亚女士。
霍姆当然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哑口无言，瑞亚直接反驳。
“没有机构就去组织建立，没有条律就去申请修改，说真的安德里，既然我们的计划都已经进行到迈向宇宙，那么再继续讨论地球上的法律框架也太傻了！”
瑞亚耸了耸肩膀，然后露出一个富有攻击性的笑。
霍姆真遗憾这不是视频通话，安德里看不到瑞亚这一刻的美丽。霍姆更遗憾自己看不到安德里的反应，她真想知道，安德里能对着瑞亚的脸抵抗多久。
现在安德里倒是可以很冷静地指出，“是的，迈向宇宙，这是第一步。不是征服宇宙！
连安全问题都存疑，你就开始想怎么经营……哈！你的想法过于天真了，而且到处都是漏洞！
好，假设地球上的麻烦都可以解决。
告诉我，就算你成功拿下所有的版权，并获得承认，你要怎么让那些不知道是碳基、硅基、甚至不一定由物质构成的‘外星生物’接受地球文明体系下的作品。
宇宙中存在市场，但绝不会是构建共通的文化审美！”
安德里冷哼一声：“尤其是你臆想中的，地球主导下的文娱体系！”
冷酷、刻薄、一针见血。
其实安德里还可以说出更多的反对意见，例如地球的势力弱小，地球的发展缓慢——只是他的自尊和高傲不允许嘴巴里出现“高等文明”对地球自上而下的威胁论。
但他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在无限大的宇宙里，地球上下所有的历史文明叠加在一起也只不过是星际间短暂的声响。
瑞亚轻声说下去：“是吗？我还以为我们的计划里有一部分就是这个……让地球成为主导。”
霍姆是不会冒然插入这种话题的，她不想闹笑话。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瑞亚在说什么，可是安德里很清楚。
他这次停顿了很久，才接话：“……你竟然会认为我傲慢。”
明明瑞亚·诺伦女士才是那个自大狂妄的家伙。
“你太久沉浸在追捧里了，变种人会成为你的‘信徒’，是因为你能为他们争取利益，那也只是暂时的。”安德里又变得克制起来，“不是所有智慧生物都会被你愚弄！”
这口吻像是在劝导瑞亚清醒，不要迷失自我。
又因为是那个安德里·维特在说话，这就显得非常古怪。
他很少在关于变种人的议题中质疑瑞亚，因为安德里知道，瑞亚基因中的一部分和变异相关，那多少带来一些微妙、不可说的共同立场。
就算瑞亚不会承认，她这具身体就是在凡人想要超越变种人的实验下诞生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人类还是不得不利用变种人的基因。
那就意味着她的一部分属于变异，即使这个关卡还没有被开启。
然而上升到地球之外，那就太广阔，太渺茫了。地球上的生命要在那样一片危险的星空里建立身份认可，已经是个巨大的挑战。
瑞亚却不仅想要文明认同，还想要文化影响，这确实让她像个荒诞的“白日梦想家”。
在宇宙中进行战争侵.略说不定都更容易实现一些。
“不。”
瑞亚说：“安德里，不是我来主导，而是地球来主导。我知道这听上去也像是个笑话，但我没有开玩笑。”
“事实是地球早就面临了入.侵。
在斯莫威尔小镇长大的氪星人仅是肉.体就无比强大，十一年前、十二年前就已经有其他星球的生物带走地球人消失，足以证明他们的科技领先我们。
这差距可能是五十年、五百年、甚至五千年，我们是在追赶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技术落差和文明里程。”
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谈论简·奥斯汀的文章，然而，她不是在聊文学作品。
“这仍然存在超越的可能性，安德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我已经意识到了。地球，是特殊的。”
瑞亚不介意说出来：“这颗星球上存在那些比我们更强大的外星文明想要的东西，我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是一颗灭绝的发达星球——氪星，选择将他们最后一个子民送到这里；还有更多其他外星文明盯着这里的人类；他们在乎这里，了解这里，这就是地球文化的价值！
……或许，此时此刻，就有高等文明正在盯梢、监视着我们。”
当她说到这一句，哪怕是安德里·维特也不得不震撼，他的呼吸都急促地叹了一声。
许久过去，男人才说：“假设你说对了，那你一定在名单上的第一行。”
“别紧张，安德里。
还不至于到猎杀的地步。
我们才刚决定走出母星的温床，这对银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地球在被俯视，我们说不定只是高等文明眼中的一幕电影，那我就想把这一段演绎得精彩一些……”
“你永远想当女主角，是吗。”安德里·维特嗤笑。
瑞亚轻叹：“那我也只能存在一瞬。
这是一个注定伟大、漫长的人类工程，我推动了第一步，这之后或许要再花上千万年的地球时间才能实现我那个构想，遥远到我的尸体都分解成尘埃了……
而我要抓住这属于我的一刻，在银河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没傻到幻想用文娱征服一切，可是这里面一定有能吸引智慧生命的属于精神价值的东西。
本质上，表演也是一门生意！
贩卖梦想，贩卖价值观，贩卖情感！”
她当然要继续做下去，只是换一个更广阔的市场。就算是放眼危险神秘的宇宙，一段来自地球四十五亿年凝结出的声音，也自有价值和分量。
一旁的女助理彻底听得入神。
不等安德里·维特对这样一番大胆的发言做出反应，瑞亚又开口，她训斥。
“所以，停止像一个聪明的正常人一样和我讨论合理性！在我们把目标放到宇宙的时候，这计划就已经足够疯狂了。”
安德里不适应她这幅训宠物的姿态，假惺惺地刺了一句：“听不得质疑的意见，可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的气息明显加重，加粗了，勉强维持着优雅的做派。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贪婪和野望被瑞亚刺激到了，他当然也想要得到更多。即使瑞亚对待他的态度愈加恶劣，也只会加固他的忠诚。
“好吧，你负责你擅长的那部分。”安德里最终回答：“我会处理好其他事情。”那确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来研究、发展地球的科技，超能力……
总要有人来运营地球的思想文化。
瑞亚不是一个理想的人选，她归属好莱坞，一个遍地都是追名逐利的地方。不过她一定是一个实际、合适的代表人物。
“那是之后的工作。”
瑞亚冲霍姆眨眨眼，“现在，你到底来不来派对？”
第312章
安德里·维特花了一段时间来表示自己的思索和矜持, 远远低于霍姆的预估。
霍姆乐得看大人物在瑞亚面前吃瘪。
无论是压在她头上的超能力经纪人马修·马洛伊，还是根本不用正眼看人的安德里·维特，霍姆只有偶尔才能借着自己老板的威严享受到指使这些危险人物的快乐。
派对的计划很快进行下去。
被邀请者都快速、准时地到达了目的地, 霍姆不愿在这个时候计较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做到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小人物, 霍姆已经充分认识到, 科技、异能, 这些玩意就和名利、权力一样，都在催动着使人异化, 甚至更加脱胎换骨。
某种意义上，她，霍姆·达克，早已经离开正常生活了, 这是她的选择, 但也是一种“异变”。
霍姆没办法像瑞亚一样冷静地面对这一切, 她更喜欢用快乐和狂欢来消解那些恐慌和不安。
瑞亚愿意纵容这一点。
但是当这些或极端、或恐怖、或强大到可怕的人物聚集到一个地方时, 即便是打着迷你派对的名义, 事情也很难像霍姆想象中的那样愉快地进行下去。
这本该是一次维系内部关系的团建。
事实上也确实是。
如果把明争暗斗算进维护人际交往的一部分，那派对上的助兴环节还是相当精彩的。毕竟没有人真的打起来。
“我不明白，事情都还没有进行到可以欢呼‘顺利’的地步，我们在庆祝什么？”安德里·维特永远会是那个泼冷水的家伙。
那张俊美深刻的脸再好看, 也是冷漠阴郁的, 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就好像把金发梳理齐整，穿上一身熨烫笔挺的昂贵西装来到这里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他本来也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瑞亚不客气地指出来：“放松。这不是宴会, 你是唯一一个穿得这么正式的！”
换了一个主场，指定的穿着要求变得休闲、简单。
安德里·维特是最扎眼的。他皱眉看瑞亚，那双灰蓝的眼睛蒙着雾气般，透不进光。
“我只是不喜欢邋遢。”
这话挑衅了场内所有穿上衣T牛仔裤的人, 瑞亚冲他翻白眼，换来了犹太经纪人的支持笑声。
气氛活跃起来，霍姆倒了几杯饮料。
瑞亚递过去一杯，安德里·维特打量那杯子的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里的危险药剂品，保持警惕。
马洛伊接过瑞亚手里的另外一杯，喝了一口耸耸肩膀，“低糖气泡水。”
这是瑞亚比较喜欢的饮品，她不喝酒。
不过霍姆准备了酒水，顺势提议：“啤酒、葡萄酒、伏特加……谁想要？”
只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莱克斯·卢瑟配合得举了一下手示意。
他靠在桌边，解了两个扣子，瘦削的苍白脸颊上勾起一丝笑，在散开的半长金发阴影下显得更加神经质，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霍姆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发出邀请的时候，霍姆可没想到莱克斯·卢瑟也会过来，虽然他确实已经算是“内部人员”。这家伙不是在忙着经营更危险的征程事业吗？
“恭喜！”
莱克斯·卢瑟端着倒满的酒杯冲瑞亚示意，“尊敬的女士，你就要征服整个好莱坞了！”
瑞亚·诺伦女士的触手就要笼罩文娱产业链的核心——即便是在独立于地球之外的地方。
年轻、事业有成的天才哈佛高材生用一种歌颂般的语调开口：“买下好莱坞，卖到宇宙去，真是个奇妙的想法！”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又尖细，像是小蛇一样缠绕过来，让人难以忍受，但莱克斯·卢瑟毫无讽刺之意，真心地赞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