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实在是恶心坏了，这老太婆今天是要跟大姐姐过不去是吧。
“姑祖母说的是，”安康的开口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是我舍不得姐姐，也害怕。”
赵祯皱眉：“安康，你怕什么？”
“之前我在庭院那边听到姑祖母身边的侍女说，姑祖母下降的时候之所以不讨驸马喜欢，是因为年纪太小了，身子没有长成，而驸马喜欢年纪大的丰腴美人。爹爹什么是丰腴美人？”
安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噗嗤！”
“咳咳咳！”
席间顿时一片狼藉，听到安康说话的人都受到了暴击。
赵祯简直就是头晕目眩，他儿子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哪个混账下人敢在内廷乱说话。
赵祯原本想责备儿子乱说话，但是看到儿子一脸懵圈的样子，再想到他如今的年纪，心塞极了。
“安康，你怎么可以偷听别人讲话。”曹皇后也是瞠目结舌了一会，然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年幼的儿子说男女之间的事情。于是只能另辟蹊径。
“嬢嬢，安康知错，但是安康不是故意的，安康刚刚和大家玩捉迷藏，无意间听到的。”安康立马起身给爹妈请罪。
曹皇后：…………
赵祯：…………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曹皇后给赵祯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解决。
赵祯看了看还没有他桌子高的儿子，再看看一脸羞愤快要晕过去的魏国大长公主。心里其实更加恼怒魏国大长公主御下不严。
“安康，你还认得是哪个下人在乱嚼舌根的吗？”这样的下人自然是要处罚的。
安康迷茫地看着自家亲爹。
“怎么了，不记得了？”
不会啊，他儿子可是记忆力极好。
“儿子那个时候躲在院门后面，只听到她说起是在姑祖母身边伺候的，儿子不小心听了一些，然后就闭眼捂住了耳朵。爹爹不是说不能偷听别人说话吗，晏先生也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听了小皇子说的话，在场的人又觉得这孩子还是很守礼的。要怪只能怪魏国大长公主不会调教人，竟然让这样的下人进宫。这不是带坏小皇子吗。
赵祯心里也这么觉得：“姑姑，你身边的下人要好好清理了。”
好歹是长辈，赵祯不想给她难堪，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所有人看魏国大长公主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当初他们也奇怪驸马为什么放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喜欢，要和一个年纪大的奶娘私通。原来是因为驸马喜欢哪一款的。
男人们相视一笑，大家心里你知我知。
女人们眼中不屑，魏国大长公主以为她自己贤良淑德，又是照顾公婆又是养私生子女，其实女人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谁都不喜欢和丈夫吵架的时候，丈夫来一句‘你看看魏国大长公主多贤良淑德。’‘魏国大长公主身为公主都xxx，你也应该xxx。’真的是恶心死她们了。
以前她们没有抓到赵南絮的把柄，今儿倒是让她们抓到了，看她们不把这些年的恶心都还回去。
安康拿着一块糕点递给熙宁：“大姐姐，别生气，有我在，必然不会让你所嫁非人的。”
熙宁心里感动，只是她并不想自己的弟弟因为她的婚事被爹爹责骂。
“安康，大姐姐谢谢你，只是这门婚事是爹爹定下来的，我也求过爹爹很多回了，都没用。你不必为了我惹恼爹爹。”
安康心里更加心疼了这个大姐姐了。
“大姐姐放心吧，我怎么会惹恼爹爹，你再等等，反正爹爹也没有现在就将你嫁出去的想法。等我再长大一些，自然能让大姐姐如愿。”
“安康，谢谢你。”熙宁觉得四哥有这个心就好，她不过就是把这公主的壳子嫁给李家，让爹爹不再觉得亏欠庄懿皇后就好。
“大姐姐。”安康知道大姐不相信他有这个本事，不过没有关系，怎么样也是他这一世的姐姐，从小就照顾谦让他，怎么样他也不会让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嫁给李玮那个混账东西，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中秋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唐宋时期的皇室和平民之间的关系还是挺近的。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很快就会被传出去。
加上这一次因为有些人故意要给魏国大长公主添堵，所以大家都知道了魏国大长公主和驸马王诜的那点事情。一时间香艳无比，甚至有人说是公主主动将身边的乳母送给驸马的，否则公主怎么会一再请求要抚养私生子女。
要知道通奸生下来的孩子地位比外室子女还不如。在宋朝夫妻之间要是丈夫有过错，那女子是可以打官司和离并且带走一半的财产和自己的子女的。
这种通奸生下来的孩子，嫡妻最善良的操作就是不闻不问。怎么可能和魏国大长公主一样要把人认回来放在自己的名下。公主的孩子可也是皇亲国戚，这不是混淆皇室血脉吗。
一时间魏国大长公主多年经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朝廷上还有大臣参魏国大长公主御下不严，让皇子受到了极为不好的影响。还是赵祯看在是长辈的面子上将事情压下去了。
而安康这边也是迎来了一群有一群的大臣们。
他们来看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被不好的思想污染。安康开始的时候还能耐心的接待一下，到后来简直就是想把他们都给扔出去。
劝谏一个才七岁的孩子不要被女色所迷是认真的吗。
安康知道这些大臣都想要将他教导成他们心目中君王的样子。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他这个回炉重造了好多遍的伪小孩。
他的三观以及处事风格都已经定型了，几世的积累并不是他们能够改变的。想要把他教导成他爹那样的‘仁君’，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恐怕是达不成了。
其实安康倒不是喜欢把所有的权力都捏在自己的手心里，他其实并不排斥将手中的权利分给那些善于治国的文臣。但是不是现在，国朝如今内忧外患，需要的是一个强势有权威的君主。
宋朝之后那些懦弱的君王告诉我们，这样下去是要亡国的。
五胡乱华以及之后的宋朝灭亡的历史告诉我们，改朝换代不可怕，可怕的是改朝换代的力量来自于那些北方的游牧民族。那些野蛮的游牧民族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五胡乱华时期北方的汉人几乎被屠杀殆尽。那些世家大族是可以衣冠南渡，但是底层的百姓却是被屠杀干净。
有历史记载鲜卑族入侵中原，劫掠了数万的汉族女子，回程后只剩下了八千少女，那些消失的女子都是被充作了军队的粮草。
而宋之后的元朝也是残暴至极。南宋末年全国大概有一亿人口，可是到了元朝全国的汉人就只剩下一两千万。
这样的历史摆在安康面前，他要是不做些什么，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所以小到大宋皇室，大到大宋子民。如今流行的这种懦弱无能，一味只知道退让保平安的思想都要改变。
他是绝对不可能像他爹一样畏畏缩缩，一遇到难事就缩头的。
不过安康也同样知道如今他需要的是低调积蓄力量。只有自己手中有足够的筹码，日后才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如今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培植自己的势力。他身边的这些伺候的人都是他爹他娘安排的，其中有多少是他爹娘安排着盯着他的，他心里清楚。其实如果不是出生的时候那一场大秀耗费了太多的灵力。
安康不介意让自己的爹和那几位宰相好好看一看之后的靖康之耻，以及宋朝灭亡的惨剧。好好让他们的脑子清醒清醒。但是想到他爹那个身体他又不敢乱来。
算了，他不急，有时间慢慢来，改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挡人财路者，如同杀人父母，改革之所以艰难就是因为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在他没有足够的权势之前还是要小心一些。
不就是扮猪吃老虎吗，这个业务他熟悉。
哐当！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安康，被忽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第142章
长寿殿
安康身边的总管内侍姓陈名俞，陈副都知。
“大王，宫中有例，打碎御赐之物，内侍杖毙。”
安康也是牙疼，这小黄门打碎什么不好，偏偏打碎了早些时候他爹赐给他的玉如意。
但是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一个玉如意就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你叫什么名字？”安康见这位小黄门眉目清秀，虽然脸色苍白但是却没有失了规矩。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回大王的话，奴贱名曹华。”
“你读过书？”
“是，奴祖上做过小官。”
“那你怎么会？”
“家道败落，奴父早逝，家中还有幼弟三人。”
安康立刻就明白了，宋朝的内侍品级不高，但是工资福利却是极好的。这曹华家里必然是极为困苦。他作为家里的长子，进宫做内侍自然是为了养活一大家子。
“罢了，放了他吧。”
“大王？”陈俞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玉如意是爹爹所赐，碎了可惜，但吾亦不想其染血。不详！况且爹爹最为仁厚不会因此要了一条性命，况且他是家中长子，承担着养育幼弟赡养母亲的责任，如果他出事了或者就不单单只是一条人命了。”
为了一个玉如意让一家子家破人亡，没有必要。
“等过一会儿我会亲自去和爹爹说的。罚他洒扫院子半年。”
“是，大王。”陈俞听到这里自然是不会再说什么，而且自己的主子仁慈，也是他们的幸运。
安康将事情和赵祯说了。
“爹爹赐的那玉如意儿子很是喜欢，只是若真的因此杖毙曹华，儿子怕曹家一家都要落难。”
“皇儿能如此宽余是好事，你既喜欢爹爹再给你一个就好。”赵祯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觉得儿子像他。
心里满意极了。
安康也料定了自家爹不会生气，这位对宫人是出了名的好，吃饭吃到石头也不会追究，半夜饿了也不想麻烦别人忍着。
他虽然没有亲爹这么好的脾气，但是也不会不拿宫人的命不当命。
长寿宫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皇宫，台阁的相公们觉得这位皇子和当今陛下一样是个仁君，大宋国本必然会一直稳固。心里也是极为高兴。
倒是因为身子不怎么好而请假在家的晏殊，听了外面的议论后嗤之以鼻。他们这位大王和当今官家可不是一类人。
君臣之间的博弈可是刚刚开始。
皇祐五年，赵祯封自己的嫡子为瑞郡王，加官中书令。
皇祐六年，晋亲王，同年五月册封为皇太子，赐名赵晟，入资善堂进学。
赵晟成为皇太子这件事情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不单单是因为赵祯就他一个儿子，更重要的是他是嫡子。就算赵祯有其他的儿子也无法撼动嫡子的位置。
成为太子之后赵晟彻底从后宫搬了出来，如今住在内庭区东部的抱本宫。赵祯给他安排了一堆的老师，有当世的大儒，也有在职的宰相。反正就是一堆人围着他。
赵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边的这些大臣都想要把他们的思想灌输到他的脑子里。
庆历新政失败后，他爹的执政方针就是稳，任何要打破如今稳定的势力都会被他清算。
如今的台阁相公们也都是这一类人，文彦博，富弼，韩琦。都是保守派的代言人。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样的执政方针，如今国朝财政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国库空虚比脸还干净。地方上的粮仓很多都是空的能够将里面的老鼠都给饿死。
京城一眼望去是繁华无比，但是京城外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赵晟心里极为清楚。
宋朝的皇帝在乎的是那些读书人，因为宋朝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这种对百姓的轻视，读书人的自傲赵晟是绝对看不过眼的。
看着吧，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搬出了后宫，赵晟的行动就自由很多，他身边也有了几个能用的人。比如负责他安全的诸班指挥使张迪，以及如今是抱本宫副都知的曹华。
曹家在宫外的一家人也算是他的门人，在宫外给他经营着一些产业。为了不被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说他与民争利，赵晟并没有走到台前。
宋朝的酒店有正店和脚店之分，正店就是有官府下发的经营酒水许可的酒楼，而脚店就是没有这样资格的酒店。
赵晟想要悄无声息弄一张这样的许可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杀手锏。北宋时期，大家的饮食还是多为炖菜和煮菜，没什么滋味。赵晟在自己的酒楼推出炒菜，一时间是宾客络绎不绝。
赵晟不但挣到了钱，还建立了一个消息网。自古以来这人员庞杂的酒楼妓馆都是消息的集散中心。
“殿下，后宫传来消息，张贵妃薨了。”
赵晟抬头，放下手中的书本：“爹爹可有什么旨意？”
“陛下伤心至极，说是要追封张贵妃为皇后。”曹华语气中有气愤，官家这么做要将太子殿下放哪里。
“爹爹还真的是任性。”原本赵晟以为曹皇后有了他这个儿子，就不会出现历史上赵祯不顾皇后脸面弄出一生一死两皇后的闹剧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爹还是个情种。
“殿下，官家如此做，不但有损皇后威严，更是让您如何自处。”
“前朝的相公不会同意的。”要是曹皇后没有他这个儿子，那么前朝的大臣或许会百分之百的反对。而有了他，朝臣们则会百分之一千的反对。
没有他赵祯追封的决心会有七分，有他在，赵祯的决心最多只有三四分。
“不过我也要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曹华，去慈元殿。”
“是。”
赵祯要追封张贵妃的消息一传到台阁，富弼，欧阳修等人都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