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按娇娇所言，过继便是。柳盛夫妻二人，明日开宗祠定罪沉塘，所有柳氏子女不得缺席。”
“族长！叔公们！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想死！”
柳盛嚎的嗓子都哑了，余氏也好不到哪儿去，夫妻两见求族长无望，干脆对柳氏众人破口大骂起来。骂的最多的便是柳娇和柳淮之。
秦六捂着夫人的耳朵，生怕她叫那些污言秽语玷污了耳。
等那几人被拖下去后，大堂才清净了下来。
柳娇和族长商量了下，过继可以，继承柳家大房财产也可以，但过继的人选得她自己来挑。这是小问题，族长没什么不应的。
日子就定在七日后，到时候柳淮之的财物应当也差不多交还清了，正是时候。
族长一走，族老们也跟着走了，族亲中有几个想留下来和柳娇套套近乎的也叫秦六拐着弯儿的送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了两对夫妻。
“姑姑……”
柳淮之知道姑姑和姑父最是疼爱他，但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做。
“我和云珠就先回去了，早些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日子也能过的太平些。当年阿爷分给我的财产想来姑父手里是有一份单子的，明儿我会派上去拿。”
秦六点了点头，没有留他们。
等人都走了，柳娇才忍不住伏在秦六怀里痛哭了出来。她哭爹爹死的冤枉，也心痛侄子竟不是柳家的人。
“没事没事，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六抱着夫人，轻言细语的安慰着，夫妻两也算是正式破了冰。
已经离开的柳淮之和金云珠此刻已经上了马车，两人心情瞧着都没那么沉重，反而有那么几分轻松。
“淮之这名儿不好，都被制成牌位供奉了那许久。相公还是改个名字吧。”
“那就泽吧，这些年做梦时常梦见有人叫我阿泽。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那才应该是我真正的名字。”
柳淮之非常干脆的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柳泽，半点儿不舍都没有。
“虽说和那夫妻两没了关系挺开心的，但有些对不起姑姑姑父这些年的教导，也对不起你。”
柳泽摸摸妻子的头，轻轻叹了一声。
“答应岳父要好好照顾你的，这才成婚多久就要让你跟我吃苦，没了柳家少爷的身份以后我就只是个无名小卒，金家那些人知道又要笑话你了。”
“她们敢？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其实呀，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只要咱们还好好的在一起就够了。我在陵安有好几套宅子呢，回去挑挑，咱们尽快搬出去。”
金氏说的理所应当，柳泽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眼下，他马上就要变成穷光蛋了，还真是要劳烦夫人撑他一段时日。
“阿泽，你说，你要不是柳家的孩子，那你会是谁家的？会不会也在陵安？”
柳泽摇摇头，陵安城里绝对没有他的家人。
“方才你也听见了，柳盛说我捞上来的时候穿着很破。那应该是比较穷苦的乡下人吧。不过，从水里捞上来的，十年前……安陵江沿江查下去十年前有没有哪里出过事，有没有伤亡人，还是很好查的。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今日累了吧，靠在我身上休息休息。”
金云珠点点头，丈夫并不软弱，万事有他在，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柳泽一回宅子便交代了下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另外又派了两人出去打探安陵江的事，剩下的财物清点他自己和账房清点了三日才算是清点完成。
阿爷当初留给他的产业确实挺多，后来经过姑父的管理更是上了一层楼，到如今自己接手了五年，盘点下来才发现竟是增加了一倍不止。
这样也好，若真是在他手上亏了，那真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也没脸去见姑姑姑父。
“少爷！”
“进来。”
柳泽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听出来了，门外正是他派出去查探自己身世的人。
“少爷，您吩咐的事儿属下两人已经基本查清了。十年前安陵江中段，确实曾发生过一起翻船的事故。当时一船人都落了水，最后拉上岸，死了四个，失踪一人。”
“失踪的是谁？”
“失踪的是一名十岁男童，县衙登记的名字叫做黎泽，长兴村人士。”
啪嗒一声，柳泽手里的笔掉了下来。
第83章
“不是让你们尽量查细些的么？还有呢？黎家境况如何？”
“起先不太好。黎泽他娘忧伤过度身体一直不好要吃药, 家中却只是普通渔民靠捕鱼生活，村中还欠了不少外债。后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纵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还是照实说了。
“后来那黎泽的妹妹一次意外落水后，仿佛是突然开窍了, 开始做些吃食买卖, 不仅很快还清了村子的欠债, 还进了城, 在外城租了间铺子开了家卖吃食的一直到现在, 生意还算红火。”
听到他们说的这话, 黎泽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在锦食堂遇上的那个黎湘丫头。同样是姓黎，也是十来岁的模样, 还同样厨艺绝佳，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妹妹, 是不是叫黎湘？”
“咦？少爷您怎么知道？”
柳泽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自己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久久没有回神。原来那丫头竟是自己的妹妹，难怪一见她就觉着亲切。
黎湘……
面对柳家少爷身份财富毫不拖泥带水的柳泽此时心绪万千，对下一步该怎么走完全没有头绪。
晚间夫妻两夜话。
“云珠，你说，我是该处理好柳家那边的事儿了再做出一番事业去认亲好呢, 还是现在就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啦，他们不是说你娘的身体不好么，说不定看到你还活的好好的，心情畅快了，身体也好了呢？听起来那黎家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那小姑子, 那手艺……
金云珠想着想着肚子又饿了, 咕噜噜的只好把金花叫了过来, 让她去煮了两碗馄饨。
“说来, 咱家和小妹还挺有缘的。你看，喜宴是小妹帮忙做的，我这孕吐难熬也是全靠了小妹的手艺。注定得是一家人嘛。”
“是挺神奇的。”
柳泽自己想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这几日把柳家的事儿忙完了我去他们铺子里瞧瞧？”
“要我陪你吗？”
“先不了，先去看看什么情况。你怀着身孕呢，乖乖在家呆着。”
柳泽吃了两口馄饨，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了。
“云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制面方子吗？”
金云珠专心吃着碗里的馄饨，心不在焉的答道：“记得吧，之前我最喜欢吃的包子就是买了方子后做的。怎么啦？”
“那方子……是苗掌柜花了五十银贝从小妹手上买的。前些日子我在久福遇上她，当着她面儿卖了三千银贝。”
“……”
金云珠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一颗馄饨突然没了胃口。
“那你这是还没回去就把小妹给得罪了呀。她卖五十你卖三千，光是想想都要怄死了，肯定要骂你奸商的。”
柳泽尴尬的笑了笑，他当时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奇遇。
“得想个法子和小妹赔罪才是。”
至于什么法子，夫妻两一时都没个头绪。
隔着老远的黎家还不知道他们将迎来怎样的惊喜，现在一家都打烊了，围在厨房里看着黎湘做好吃的。
“表妹，你蒸这么多黍米做什么？”
满满一大桶呢，全家哪怕八九个人都吃不完。
“这个可不是蒸来现在吃的。”
黎湘揭开盖子，查看了下，黍米已经蒸的差不多了，她自己是抱不动的，只好叫爹来帮忙，把那一大桶的黍米都抱到了桌子上，倒进了两个大陶盆里。
刚出锅的黍米滚烫黏手，黎湘舀着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凉开水，一边倒一边用手将整坨的黍米捏散。倒了三四瓢就差不多了，搅和搅和，盆里的黍米很快便凉了下去。这时候儿再多余的水给倒掉。
温温热热正好，碾成粉的酒曲撒到里面，搅和均匀，中间再挖一个坑，面上铺一层酒曲粉就行了。
黎湘盖好盖子，将两个盆子都搁到了灶台角落里。平时做饭的时候儿灶台温度很高，它们也能尽快发酵。
她打听过了，因为腊八要做的粥是甜口的，所以每年试菜大会试的都是甜口的菜肴。正好她也馋米酒了，干脆便煮了一桶黍米出来试试。
说实在这米酒成与不成她都没有什么把握。毕竟黍米和现代的糯米还是有区别的。做吃食么，食材略微有些差异出来的成品口感就可能相差很多。所以，这两盆子黍米发酵出来会是什么样，她心里也没有底。
“就让它们放灶台上，这天气放柜子里发酵就太慢了。放灶台上差不多两日就能开，中间你们可别去开盖子，不行的。”
“知道啦，这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
“应该叫米酒，也可以说是醪糟，不过还得等开盖子了才知道。”
万一做废了，现在吹的多香多好吃那岂不是打脸。
一家子收拾收拾便各自回了房间睡下。
两日后，眼看着明日就要去参加那什么试菜大会了，黎湘总算是把那两盆子从灶台上端了下来。
抱起来在盖子旁边闻的时候依稀能闻到一股酒香，她的心里安定了大半。好歹酒味儿出来了。只要成品不酸，她就算是勉强成功。
“快打开瞧瞧？”
关翠儿在旁边摩拳擦掌，兴奋的很。这两日天天看着这两盆儿，仿佛看着两道美味，偏偏连盖子都不能开了瞧瞧，勾得她心里直痒痒。
“表姐，你来开吧。”
“我开？！”
关翠儿受宠若惊，秉着呼吸伸手揭开了一个。一开盖子那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简直不要太香了。
黎湘看了一眼，里头的黍米都已经漂浮了起来，底下便是发酵出来的酒水。从那中间挖的坑可以看出底下酒水很好，没有发霉没有长毛，闻上去也没有酸味。
她直接取了一个勺子，拿开水烫了下，舀了一碗米酒出来。这次做的酒香比起现代的来要更香浓一些，希望味道不要让她失望。
关翠拿着勺子和表妹一人尝了一小口。
“好甜呐！”
黎湘惊喜不已。
没想到用这黍米发酵的米酒不光酒香浓郁，口感柔滑，居然还这么甜。一点儿不比她在现代做的差。
好喝！
姐妹两一人一口很快便喝光了碗里的米酒。黎湘还好，只当是喝了点普通的饮品。关翠儿反应比较大，脸红红的，说话也说不清楚。
“湘儿，翠儿这是怎么了？”
黎湘哭笑不得，表姐酒量居然这么浅。米酒的度数其实已经很低了。
“没事儿，表姐就是有点醉了，一会儿我扶她上去休息会儿。娘你能喝酒吗？我做的米酒好了，来尝尝？”
关氏闻着香味儿还挺馋的，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黎湘便舀了几勺出来兑了开水。
兑出来的米酒水香气依旧，但酒的度数已经被稀释到很低，喝起来也没那么醉人。最是适合酒量浅的人喝。
黎湘兑了四碗，给爹娘和桃子姐妹都尝了尝。除了爹不怎么感冒之外，娘和桃子她们是极为喜爱的。
“这酒都没味儿，一点劲儿都没有。”
黎湘只喝了一嘴的甜，说是糖水他都信。
“爹你喝惯了白叔叔那儿的酒，我这米酒你当然喝不惯了。这东西我是拿来做汤做饮品的，明儿要用呢。”
黎湘宝贝的将两盆米酒收了起来，放到了柜子里。寻常米酒一般保质期在一个月左右，如今天冷可以存放更长时间，加上家里人多，吃得也快，她倒不担心会不会吃不完。
折腾出米酒，黎湘一整日心情都非常不错。这几日教桃子做的糖醋鱼她也总算是学会了要领，成功出师。
桃子杏子会的越多，她也就越来越清闲，可以睡懒觉的日子应该是不远了。
晚上打烊的时候儿黎湘心情十分不错的要搬出米酒出来做好吃的，却被娘和表姐一起赶出了厨房。
正摸不着头脑呢，就听到爹在笑话她。
“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啦？”
黎湘恍然大悟，难怪下午娘和表姐总是凑在一起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原来是要给自己过生日。
十四岁了……
“一转眼湘儿都这么大了，明年便及笄是个大姑娘咯。”
黎江满眼慈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细细的银圆镯。
“说来惭愧，爹娘想给你买点礼物，这钱还都是你赚的。”
“爹你说什么呐！咱家没有你和娘这铺子能开起来吗？我哪顾得过来。再说做这些吃食买卖本钱哪里来的，不是你和娘的积蓄吗？赚的钱本来就是你和娘的。”
黎湘不乐意听这些，直接拿了那手镯套在了手上。
冰冰凉凉的却也格外的温暖。
“真好看！”
瞧见女儿喜欢，黎江便满足了。父女两说着话间，卤味铺的小舅舅舅母和骆泽也来了。
一大家子人热闹的很，黎湘的米酒水也很是受欢迎。眼瞧着快吃饭了，又来了三位客人。
伍乘风就不说了，是早上来吃面时黎江亲口邀请的。叫人意外的是另外两个。
一个青芝，一个金花。
两人都是来给黎湘送生辰礼物的。
“湘丫头，这是夫人亲自去花蝶坊给你挑的一对珍珠耳坠，夫人说小姑娘家就该打扮打扮，你啊平时穿得太素净了些。”
“夫人怎知我生辰？”
黎湘实在是太惊喜了，自己生辰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她没有推脱，而是收下了那副耳坠。虽说自己还没有打耳洞，但想打还不容易么，烧根针一扎就完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