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锦食堂的第二道菜也好了。”
“哦？这么快？端上来。”
李大人将手里的空碗放到了一边，对这锦食堂的第二道菜还蛮是期待的。听说这回他们换了一位厨子，想必能给他不少惊喜。
“大人，这道菜名为油果子。”
十份带着甜香的油团子被分到了李大人和各位老板的桌上。刚出锅是极烫的，不过捞出来后再到送上楼加上这天气，吃起来已经没那么烫了。
李大人乃主位，自然是由他第一个动筷子。
他以前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甜品的，夹起一个团子居然还连着丝，咬一口那酥脆的口感才一瞬间就变成软糯，越嚼越香尤其是外头那层被炸脆的皮。
李大人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其他桌的几位老板都有些着急了。后面还有那么多菜，李大人若是前头就吃饱了，后面哪还有什么胃口。
锦食堂这回当真是小看他了，居然能叫他在今日翻了身。瞧瞧李大人那满意的样子，说不准今日的承办权就有他家一份，实在叫人讨厌。
“于老板，您这新换的厨子可是个妙人呐，做的菜咱们连听都没听说过。不知是哪位名师出的高徒？”
“这个……师从哪家人家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问。左右，现在是我们锦食堂的人就行了。”
于锦堂笑了笑，低头吃了起了油团子不再回话。
一炷香后，终于有别家的菜好了端了进来，是素味斋的一道红豆南瓜汤，算是他们家的一道招牌。
于锦堂吃过，是道口感绵密的甜汤，味道不错就是香味略有欠缺，绝对是比不过之前的酒酿小汤圆的。
果然，李大人只是喝了一口便将碗给放到了一旁，然后提笔在竹简上记下了心目中的分数。
之后东华的汤品也上来了，是道桃胶雪燕羹。城中各家夫人都很钟爱的一道甜品。徐师傅的手艺没得说，只是隔两年就吃一次，未免有些失了新意。这道雪燕羹的味道在李大人的心里和酒酿圆子其实差不多，但实际的分数嘛，却是酒酿小汤圆更高那么一丝。
东华已经连续五年都得了承办权，位置稳的很，另一家么，素味斋也连续办了两年，不过今年怕是要被锦食堂比下去咯。
李大人笑眯眯的喝了两口雪燕庚，将碗也放到了一边去。
东华的当家林老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汤碗转头便小声的吩咐了几句。李大人能将酒酿小汤圆吃完，却只喝了两口雪燕羹，那锦食堂的新厨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且他刚刚也样自己尝过了，味道的确新奇又好喝，这种人才，在锦绣堂可算是屈才了。
“锦食堂第三道，糖醋里脊。”
报菜名儿的人话音一落，一盘盘的红色肉条便都上了桌。
“竟然是肉？！”
李大人着实惊讶了一番。毕竟肉类食物几乎公认的都是咸口。这么些年他试吃过那么多甜食却没有一道是用肉做的。好像肉沾上了糖便会不伦不类。
这锦食堂，还真敢动手，他得尝尝。
几乎是在看到李大人动筷子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动了筷子。
一条条里脊裹了面糊炸了两次，又酥又香，里头的肉是咸口的，可它和外头那层酸酸甜甜的红浆融和起来一点儿都不突兀。偶尔咬到上头沾上的小小芝麻，又是另一种香味。
李大人吃腻了那些汤汤水水，突然尝到这么一道肉食那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很快便吃了半盘子。若不是后面又有菜上来了，他估摸着还得继续吃下去。
新菜来了，只好茶水涮涮口，继续品尝。
整个试菜大会说快也快，一个时辰李大人便尝完了所有菜品。厨房里的人，脸色都不是太好。他们已经从楼上传下来的信息中得知李大人很是喜欢锦食堂的菜品。楼上的老板们不知道，可他们却是清清楚楚的看着锦食堂的这个厨子是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
说出去丢不丢人，一帮大老爷儿几十年的做菜经验却比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更叫他们难受的是，之前太过轻敌，这小丫头做菜之时他们都不屑去瞧，现在想知道自己输在哪儿都不知道。
素味斋的两个厨子脸色尤为难看，来时嘲笑锦食堂的是他们，后来起哄嘲笑的也是他们，若是此次自家没中，锦食堂中了，那他们的脸面真是扔在地上叫人踩，以后在锦食堂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只能祈祷着这些承办权没有落到锦食堂头上去。
“三掌柜……”
“没事，别慌。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来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别叫人东华觉得咱们锦食堂的人邋里邋遢的。”
再干净的厨房做完菜总是会油乎乎乱糟糟的，黎湘习惯了做完饭菜便会收拾灶台，于是拉着燕粟一起把自己占的那个灶台桌子都给收拾的干干净净。
其他各家一瞧，人家都收拾干净了，哪能被她比下去。干脆也都动了起来，主动将自己那块地方给收拾了。
这还是头一回试菜大会后，厨房这么干净整洁。来传话的衙役都有些愣在了门口。
素味斋的厨子一脸期待的去将他拉进了厨房。
“差小哥，楼上结果如何？”
“哦，出来了。今年还是东华楼，另外一家锦食堂。”
晴天霹雳，听完这消息素味斋的两厨子脸都有些白了。来时和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的，现在被一小丫头给夺了风头，回去不光没了奖励，还要受不少人的白眼。
“三掌柜！咱们中了！！”
燕粟兴奋的恨不得在这厨房跑了十来圈，喊一喊。锦食堂已经好几年没有中过了，厨房里的气氛也不好，师父也不是很开心。这下好了，酒楼又有了指望。
黎湘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并没有燕粟那般兴奋。凝聚了先人智慧传承下来的菜肴能够在这试菜大会脱颖而出是必然的，中选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等腊八的时候儿她再来帮着做次腊八粥这边儿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请问，您就是锦食堂此次掌勺的黎姑娘吧？”
黎湘回头一瞧，有几分眼熟，像是东华之前接待的人里的某一个。
“你是？”
“三掌柜，这位是东华楼的二掌柜。”
那人笑了笑点头道：“小兄弟所言不错，正是在下。黎姑娘，我家东家想请您去说几句话，能否赏脸上楼一叙？”
黎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个点儿来找自己说话无非就是想挖墙角，自己都和锦食堂签了约没必要再去和东华的人搅和。
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把自家的铺子整起来。
“我只是锦食堂的三掌柜，你们东家有什么话，让他去找于爷爷自己说吧。燕粟，走了！”
东华二掌柜：“……”
竟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
第86章
东华楼在陵安的饮食界地位数一数二, 黎湘心里也是有数儿的。只是去见吧，后厨里那么多人看着，定是会传出许多风言风语，还是不见的好。
于老爷子这么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这点小事交给他, 相信他能处理好的。
黎湘和燕粟在外头锦食堂的马车上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 楼上的众位老板才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回到锦食堂后, 于老爷准备办个庆祝的宴席, 黎湘当然不能留了。因着她的腿伤家里已经好几日光卖面食, 今日出来参加试菜大会又耽搁了半日，吃宴席哪有给自家赚钱重要。
于是她和于老爷子打了招呼便直接回了自家铺子。刚进门就听到表姐很是义愤填膺的在说隔壁白家兄弟没良心。
“怎么了这是, 隔壁怎么了？”
一听黎湘的声音，关翠儿顿时有了主心骨, 拉着她就开始抱怨起来。
“隔壁的白老二半个时辰前过来了一趟，说是以后就不订咱们家的卤味了。我爹出去打听了下，原来是北街那边儿也开了家卤味店，听说卖的比咱家便宜很多。”
“北街？新开了一家？谁家开的？”
关翠儿摇摇头。
“老板姓宋，不认识。表妹你来看看，这就是那家卤味店卖的卤肉。”
她指了指桌上, 黎湘这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盘肉。
只是这肉……
不黄不白的，一点儿都不像卤肉。不过闻着的确是有股八角桂皮的气味儿。卤味方子嘛，她肯定捂不住一辈子。去药铺买那么多药材有心人照着一抓，回去配一配便很有可能配出一个来。
其中最主要的八角桂皮，只要加了进去, 煮出来就会带着卤味的香气。但只是八角桂皮是不够的。
这家宋老板应该只是乱配出了一个和自家相似的方子便开张出来抢生意, 肉卤的香气有点冲, 没有自家卤味那种细腻的香, 吃一口还有些腻。
他们就算查到了自家抓的药材，却不知卤这一锅卤味要放多多的酱油，炒糖色。没有这些，卤出来的食物便会不黄不白，瞧着便没了食欲。
“没事儿，别气了。就这水平，不成气候的。白家来的是老二，这事儿怎么说还是得看白老大的意思。咱家的卤味还是继续卖吧，买的人少就留着自己吃。”
黎湘对卤味的生意不是很担心，也许一开始大家会图便宜都去那宋家买，但就这味道，绝对是留不住客的。
白家若真是不再续订自家的卤味，那也没关系，一日单靠零售所得就不会亏本。所以宋家那边儿也没必要太过在意。
“表姐，去把咱家小炒的牌子都挂上去，今日你们都歇歇，我来做。”
黎湘系上围裙，干劲儿十足。小铺子里温馨又和睦，隔壁白家兄弟却是差点儿打起来。
“你脑子是被那姓宋的灌了什么迷魂汤？就那也叫卤肉？你没长舌头尝不出味道吗？”
白老大压低了声音，手指直往白老二的头上戳。白老二理亏，但他一想到为家里省下了不少钱，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大哥，宋娘子那儿的卤味一斤才十个铜贝，你看看黎家，一斤十八，这贵了多少？太黑心了。”
“你懂个屁！”
白老大火冒三丈，可眼下弟弟已经和那宋家订了卤味，再花钱去订黎家的就实在是太浪费了。想了想还是只能忍了下来。
“钱已经给了，现在也退不回来了。别的我也不说了，明日卤味拉到店里要是不好卖，你自己去和爹做交代。”
“宋娘子做的很好吃的！和黎家味道差不多！”
白老二绝不承认自己是被美色所迷，他坚信宋家的卤味拿到自己酒铺后一定可以互惠互利。第二天一早便乐呵呵的去了宋家，拉走了那两百斤的卤味，顺便还定下了明日的两百斤。
明明走之前白老大叮嘱了又叮嘱要先看看今日买卖的情况再做决定，结果那宋家娘子一声白二哥立刻哄的白老二晕头转向付了定钱。
那两百斤卤味一拉到酒铺，铺子里的伙计便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今日的卤味颜色这般奇怪？”
白老二哪有那闲工夫回答，卤味送到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瞧着卤味都搬进店里了他便跟车回了酒铺。
很快便有来买酒的客人顺带要买卤味。
“嗯？你家卤味今日怎么变色了”
这个问题，伙计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强撑着笑意和客人保证味道是一样的。闻着确实是股卤肉的味儿，有几个客人犹豫了下还是买了。不过其中一位比较较真儿，买下来后当场便捏了两片猪耳朵丢进嘴里。
“呸呸呸！什么东西？！一股子骚味儿！”
他这一吐，旁边的人哪里还敢买。就是买了的，也忍不住当场吃了几块。
“呕！！天呐！这大肠都没洗干净。呕！！”
几块大肠被扔到了地上，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果真看到大肠肉里藏着某些不明的黑褐色物体。
“天呐！太恶心了！”
原本还在挑着卤味的人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木筷，买过了的也围在摊子前要求退货。吃到大肠的那位尤为暴躁，不光要求退货，还要白氏给他赔钱。
这么大的动静儿闹腾着，白家兄弟的爹的自然是坐不住了。再不出来，自家店门口都能唱大戏了。
他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忍了又忍才把心中那股怒火给压了下去，赔着笑脸将门口围着喊着要退货的人都给打发走了，要赔钱的也痛痛快快的赔了钱。等店门口围着的人差不多都离开后，他立刻让伙计将门口的那些卤肉都撤了下去，阴沉着脸去了儿子的酒铺。
白老大在看到自家老爹那黑着的一张脸时差不多就明白他所谓何来了。心里叹了一声，老二估计又要挨一顿打。
“老大，今日的卤肉怎么回事？”
白老二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去瞧大哥。却见他理都不理自己，背后莫名有些凉飕飕的。
“爹，那卤肉是老二自作主张去黎家退了买的宋家的。他说味道差不多，价钱却便宜很多，所以就……怎么了爹，是客人不买账？”
“买账？差点儿没把我铺子掀了！那叫卤肉吗？大肠里还夹着屎，你两吃得下去？赶紧拿走去给我退了！”
白老爹吼完一通又留个警告的眼神儿，气冲冲又走了。白老二一想到晚上回去要面临着什么就头皮发麻，转头去求助大哥。
“别看我啊，我跟你说的时候你不听，现在出事了找我没用。我劝你现在去把那肉赶紧拉到宋家去退了，顺便把明日的定钱要回来。那可不是笔小数目，要是让爹知道了，小心你的皮。”
“大哥……这钱都给出去了，拿有再去要回来的道理……”
白老大都被弟弟这话给气笑了。
“你别跟我说啊，回去跟爹说去，你看他听不听你的。那宋家的卤味现在就是卖不出去，你再死鸭子嘴硬都没有用。当然了，你要是实在拉不下那个脸，我可以去帮你退。”
“别别别，我自己去。”
白老二对大哥那是十分了解，让大哥去退货他指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来。宋小娘子辛辛苦苦做出那么多卤味已经很累了，再去退货她得哭吧。
左右自己还有些私房钱，这次就补上去。至于那些肉嘛，拉到集市上便宜点也是能卖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