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奥萝拉提出的要求,他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已经有魔鬼在闹了。
“西泽,不能让他们设置结界,如果设立结界了,我们怎么办?”
“你答应……”
出声的是个娇滴滴的女魔鬼,在西泽眼风扫过来的时候,委屈的住了嘴。
旁边还有几个女魔鬼,都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也有几个麻木的准备听从英雄西泽的安排。
国王——哦,不对,他被揭穿了身份,现在是魔鬼雅诺,见奥萝拉没有浮现出厌恶以及仇恨的情绪,甚至眼神交流时还带着些许的安慰,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质问眼前的英雄:“我可以把王位让出来,但这个王位不可以给你,西泽先生。”
英雄西泽脸色微沉。
雅诺继续说:“我在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位看起来大义凛然的英雄,与魔鬼做交易……”
英雄西泽打断他:“我与魔鬼做交易是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
“倘若我什么也没有的回来,恐怕还没有进族地就被你杀死了吧!”
雅诺冷声:“我会不会杀死你这件事另说,但你说是与魔鬼做交易,实际上也不过是去奴役那些被你驯化的女魔鬼——”
“你这种人品低劣的人,不配为诺厄族人,更不可能成为带领诺厄族的国王!”
奥萝拉想到青年说,西泽有十几个情人。
又想到魔鬼大多都不怎么聪明,甚至有些过分天真与单纯。
奴役女魔鬼……
英雄西泽冷着脸:“你这么污蔑我你有证据吗?”
他又问诺厄族的人们:
“你们相信他的话吗?他可是一个魔鬼!”
奥萝拉:“他是魔鬼,但他也从没有做过伤害诺厄族的事。”
雅诺愣了下,没想到奥萝拉会为他说话。
英雄西泽讥讽:“公主殿下与这位魔鬼还真是父女情深啊,对着自己的杀父仇人都这么温柔!”
因为失血过多,奥萝拉脸色有些苍白:“你这么污蔑他,你有证据吗?”
话语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奥萝拉对着诺厄族人说:“他能为了一己之私对魔鬼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未来也能够为了自己将屠刀举向同胞!”
正在英雄西泽准备反驳的时候——
那些早就唯他是从的魔鬼们,脑海忽然一凉,好似清明的过来,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卑微的去爱这个人渣。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争气势,忽然转变成了一场道德剧情。
有些魔鬼想要浑水摸鱼,偷偷攻击诺厄族人,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奥萝拉眼前发黑,魔鬼与人类的脸庞都近乎畸形的扭曲,一圈一圈勾勒出黑色的幻影。
沉睡前看到了雅诺慌乱的神色,以及一句轻轻的:
“再见,奥萝拉。”
是祂的声音。
奥萝拉心想,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
战争开始的壮烈,结束的滑稽。
魔鬼带走了英雄西泽,甚至还非常有礼貌的给出了一个理由:
他们受到了英雄的西泽的欺骗,身心都受到了伤害,需要把这种到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渣带回去。
当然,下场应该好不到哪里。
广场被毁掉的雕塑已经被清理的干净,再过一段时间,谁也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英雄。
奥萝拉睡得昏昏沉沉,又发起了烧,中途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又陷入了黑暗。
曾经出现在皇宫书房里的男人——不对,是魔鬼,他双手抱胸看着衣不解带照顾公主的雅诺。
想要调侃两句,但又觉得这种情景不适合开玩笑,只好把话给憋了回去。
他们现在还待在皇宫——
雅诺平时待人亲和,从未苛刻过任何人,皇宫里当值的诺厄族人都愿意为他说话。
其他诺厄族人也没有太多的质疑。
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她,他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就这么平静的就没有任何人追究呢?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位神明在默默帮着他们。
巫医给公主看病之后,的对雅诺摇摇头,眼神悲哀而怜悯,看着这位乐于当爹的魔鬼国王,从头发丝都透着一个讯息:
公主没救了。
雅诺腿有点软:“怎么会没救?他的伤又不重,只是伤到了肩膀!有的诺厄族人手臂断了都没事,还能用铁钩替代……只是伤到了手臂,奥萝拉怎么可能会死?”
凯伊坐在床边红着眼眶替公主擦脸。
巫医轻叹:“不止是手臂。”
雅诺一愣。
“公主大概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巫医说,“除了手臂上的伤,应该还被……魔鬼咬过翅膀。”
“您应该也知道,有一种魔鬼,他的獠牙是有毒的,只要沾染上便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凯伊错愕:“怎么会?”
“公主的翅膀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雅诺也说:“你之前也帮奥萝拉看过病,那个时候你只是开了点药,说很快就会好……她只在那个时间伤到了翅膀!”
另一边一直沉默的魔鬼为了避免雅诺得罪医生,连忙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啊,他有点情绪激动,您在帮忙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需要什么药吗?只要您开口,我们都可以弄到。”
巫医头一次和魔鬼这么心平气和的打交道,也是头一次见到魔鬼之间的这种情谊,一时颇为新奇。
不过当然没有对雅诺的话产生什么不满,只是没料到平日里睿智的国王竟然会这么失措,更没想到,魔鬼也会这么重情。
还不是亲生女儿。
不过,“抱歉,没有办法。”
“魔鬼的这种毒,我们无能为力。”
雅诺自己就是魔鬼,当然也明白那种獠牙带毒的魔鬼的厉害,更明白那种毒是无药可解的。
哪怕他是魔鬼,被咬一口也是要死的。
雅诺冷静下来:“你们先出去吧。”
凯伊眼中全是担忧:“陛下?”
是对奥萝拉的担忧,也是对雅诺的担忧。
但看到雅诺眼中的悲伤,她沉默了会儿,走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雅诺一个魔鬼。
他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奥萝拉,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
还是个小婴儿,他伸手一捏,不用力就能死掉。
那时候王后护着只有七个月的小公主拼命逃亡,后面是一群追赶着他们的魔鬼。
雅诺待的那个地方是魔鬼们最爱的窝——准确来说,是他和那群比较聪明又不爱杀戮的魔鬼们的窝。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雅诺躺在树上,心想,人类怎么能这么蠢,竟然能这么巧妙的摸到魔鬼的家门口,主动送死。
但他不吃人。
人肉闻起来就很臭,风吹日晒的,看着就不怎么鲜美,甚至有些会从灵魂深处散发出一股的恶臭。
婴儿的味道好闻,诱惑力很大,但雅诺从心里是不想和那群吃人的魔鬼同流合污,所以见了婴儿就躲得远远的。
此刻看到一个快要死的女人抱着一个香喷喷的婴儿跑过来,雅诺立刻跳下树,也准备跑,
但女人没发现他,把婴儿藏在了草丛里——说实话,婴儿身上的香味浓郁,而这个还特别香,藏在哪里都没有。
藏好以后,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跑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自己活不了了,准备和魔鬼拼命,或者是去引开魔鬼。
那种危难之下,已经没法去想,藏起来的婴儿能不能活下去,只能抱着一丝丝侥幸与希望。
雅诺朝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折返了回来。
小公主白白嫩嫩,浑身都散发着香气,咿咿呀呀,见到他,冲他伸着手——大概是想要抱抱。
雅诺呲牙:“我会吃了你哦。”
小公主摸到他黑漆漆的衣袍,胡乱挥舞着手,见他一直不抱她,瘪瘪嘴就想要哭。
雅诺一慌,抬手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她,很轻,很软,好像没有骨头。
因为抱的不舒服,小公主吧嗒吧嗒哭了起来,雅诺凶着脸吓唬她:“再哭魔鬼就把你抓走吃了!”
哭的更厉害了。
雅诺头疼。
想了想,又把人放了回去。
算了,就当从来没见过吧。
可那群没人性的魔鬼太猖狂了,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可言,雅诺走在路上都在想抱着小婴儿时柔软的触感,还有他僵硬着身体都不敢动弹。
那澄澈而剔透的大眼睛,他从来没见过。
雅诺很喜欢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装满了他身上没有的所有美好,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最不堪的一面。
忍不住又折了回去。
等婴儿的眼睛不纯粹了,他就把她送走,让她回到人类生活。
从那天开始。
雅诺学着养孩子,从喂奶到换尿布,从唱童谣到讲睡前故事,每一样都做的得心应手。
穿着小黑袍的小公主,站在魔鬼堆里,是最耀眼,最纯粹的存在。
尤其是她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他面前说:“爸爸,抱抱。”
哦,对了。
她学会说的第一个单词是爸爸。
哦,她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坏习惯,总是喜欢热情的呼他满脸口水,在他沉下脸的时候笑嘻嘻的再吧唧一口。
人类的小崽子实在太可怕了。
让他变得毫无底线。
养她到三岁的时候,雅诺决定把她送走。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三岁,会说会走会跳,古灵精怪的,讲起话还自成逻辑,总是问的他哑口无言——
说不过,就送走吧。
不然容易挑战他身为老大的凶残形象。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的想法是,人类与魔鬼终归不是一个物种,人类的幼崽也不适合在魔鬼的文明之中成长。
雅诺很担心,这个小公主随着年龄增长,既不被人类所接受,也不被魔鬼所容纳。
而且自己还可能觉得自己是异类。
雅诺带着她去找诺厄族人——
那个时候,诺厄族人被魔鬼追杀的东躲西藏,皇族都死了,国亡了,家也没了,为数不多的诺厄族人们藏在雅诺都难以找到的地方。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那么两三家人口聚集的。
诺厄族人向来热情团结,而他观察之后,发现这三家人都是善良的人,最起码灵魂里面没有恶臭味道,闻着勉强还算舒服。
其中有一家是独居的女人,没有孩子,也许会适合照顾小孩子。
当然。如果不可以。
他可以换几家,总会有人愿意的。
雅诺给小公主了个包裹,里面当着吃的穿的,还有很多金银,又给了她一封信。
里面写着希望好心人能够收样她,好好照顾她,包里有钱,以后每年他都会来送钱。
近乎冷酷的说:“拿着,你站在原地,我去敲门,一会儿什么话也不要说。记得把信递给出来的人,懂吗?”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又乖又奶:“嗯!”
雅诺心中浮现了一丝不舍,但很快把那个情绪压了下去,敲了门,转身立刻飞走,飞的可迅速了。
躲在老树后面。
听到屋里面的女主人出来,惊呼:“哦,天哪,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孩?”
她走到小公主面前:“小宝贝。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爸爸妈妈呢?”
小公主有些迷茫,把信递给了女人。
女人看完之后,沉默了会儿,但害怕吓到被父母狠心丢下的小孩子,很快又扬起笑脸,安抚小公主:“我叫凯伊,你叫什么啊?我做了小饼干,你要不要吃?”
小公主摇摇头,乖巧又可爱:“我把信给你了,我现在要站在原地。”
凯伊蹲着身子和她平视,温声问:“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小公主:“因为我要等爸爸呀!”
语气都透着股千娇百宠的有恃无恐。
不能再听下去了。
雅诺心想,再听下去就要忍不住回去偷孩子了。
但脚步却没动。
凯伊也听不下去了。
她没法对一个孺慕父亲的孩子残忍的说:
你爸不要你了。
那封信上面,就简简单单的写着让她照顾好小孩,会有报酬。
连个苦衷也没说。
凯伊心想,报酬这件事,未来估计也不会有。
但凯伊见到这小孩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说:“那我们先回房间吃点小饼干,一边吃一边等你爸爸好吗?”
小公主捏着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凯伊拿出信,哄她:“你看,这是你爸爸给我的信,让我照顾你几天,他过几天就来接你了。”
大概凯伊与雅诺对三岁小孩的认字能力坚信不疑,雅诺也没有让小孩攀比学习的心理,所以还没教过她认字。
但偏偏小公主识字。
她看见了信,也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情绪肉眼可见的低了下来:“哦,那好吧。”
她又问:“小饼干是什么味道的?”
凯伊温声问:“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呀?”
牵着小公主的手进了屋。
雅诺从树后面出来,嘟囔着小孩真蠢,一块小饼干就把人拐走了。
一路骂骂咧咧回了家。
第二天。
雅诺准备出门看看那小孩过得怎么样。
朋友凑过来,揶揄:“听说你昨天一路哭哭啼啼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