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蓝发海妖眉头紧皱满脸都写着不悦，看样子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抱歉，让你等久了。”贝拉没有解释，从善如流的道了歉，便快步走过去将药剂递给他。
缪尔没有接，而是用复杂又纠结的眼神看着贝拉。
“你这药水，能不能让人看到失去的记忆？”
“理论上是可以的。”
他不接，贝拉就把药剂放到了他手边的桌子上，同时快速在脑袋里将有关回忆药剂的药效资料都过了遍，回道。
“只要记忆没有彻底失去，只是遗忘或是被隐藏了，那是有可能会看到。”
“当然，这只是我期望能达到的效果，但事实是我并没有做过相关的实验，所以并不能给你肯定的回答。”
想要一个人做到面面俱到还真有点难，像是回忆药剂，要不是他问了这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想到这种可能性。
这种药水并不完全是她自创的，而是从能够改善记忆的记忆药剂改良过来的，也不像其他药剂有靠谱的文献，她就是想做参考都没地找，难免就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闻言，蓝发海妖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那我把记忆都看完的话，算不算恢复了记忆？”
贝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什么样才算恢复记忆了。”
寻回丢失的记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借第三方知晓以以往的事情，也不失是一种‘恢复记忆’的办法。
但对于大部分来说，记忆更多的还是承载的感情，只是单纯的知晓，而没法忆起当时的心情，从中产生同理心，那就算本来就记得那些事情，也很难说是否拥有这些回忆。
把自己知道的都解释清了，剩下不知道的，贝拉直接一股脑和药剂一起都推给了缪尔。
反正看自己的记忆不需要两个人，贝拉看得分明，他是不想和她共享自己的记忆的，所以才会那么纠结。
果不其然，在听到贝拉这么说后，缪尔立马就松了口气，抱着两瓶药剂像是抱什么无价之宝一样就跑到了昨天他呆过的那个角落。
贝拉很想说她可以把药剂都给他，这样他就不用呆在这了。
可惜没赶上，还没走到地方，缪尔就已经把一瓶药剂喝完了，另外一瓶被他收了起来。
算了，反正动静不大的话，也影响不了她。
说是这么说，贝拉还是时不时会往那看一眼，反倒是角落里的海妖一直没动静。
贝拉自己都觉得好笑，昨天全程被盯着都没打扰到要做的事，今天没人在旁边影响了，她却集中不了注意力了。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药效还没结束。
贝拉看了躺在藤椅上的海妖一眼，写了张纸条放在他身边，又帮着布下了能够隐去身形隔绝声音的魔法阵，才在门外人的催促下走了出去。
还是决定让他想起来叭，这样就不虐了吧？（其实我完全没感觉到有虐_(:з」∠)_）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就在贝拉离开不久, 海妖就睁开了冰蓝色的双眼。
药效其实早就结束了，但他一直假装成没有醒过来，也没有喝下第二瓶药剂。
经过昨天的尝试，加上一晚上的冷静, 他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提升了, 但事实证明, 他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不仅是羞耻, 还有陌生。
只是看着画面中的少女, 用他没有感受过的宠溺态度对‘他’说话，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头, 他就控制不住的会去嫉妒‘他’，同时也变得更加无法面对贝拉。
这是不是证明他只是没了记忆，但感情还在？
那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他’不是他？
明明是自己的视角，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海妖捂住了眼睛，让视野陷入黑暗，半晌才把另外一瓶药剂取了出来。
等贝拉回来的时候，缪尔已经坐了起来, 此时正站在窗户边上, 俯视正对着的湖面，而她走之前留下的几瓶药剂看着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贝拉收回视线，将一块蛋糕和一些饼干, 以及一壶果茶放到了桌子上。
“抱歉, 我只能拿到这些。”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是她的下午茶, 贝拉倒是想给他找些正餐食物, 但在这种情况下, 能有甜点已经很不错了。
在等厨房把她要的东西准备好时, 贝拉还在想, 也许她需要随时在身边备点吃的，最好还是比较耐放的那种。
精心烹调的佳肴固然美味，看着也赏心悦目，但总归是不易储藏，装饰用的餐盘也很占储存空间。
再说，她想储存食物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自然是实用性优先，与其想些这些有的没的，那还不如在干粮上下点功夫，说不能还能把现有的那些干巴巴的味道给改了。
只是厨艺对贝拉来说并不属于擅长的范围，当了公爵府大小姐这么多年，她压根没有进过厨房，也没人会给她机会沾手这些杂事。
想来想去，贝拉还是决定把储物袋改改，让食物放进去能够获得更久的保存时间，这才是她擅长做的事。
贝拉在这边忙，缪尔则是对着那一小块水果蛋糕发呆。
在那些记忆中，也出现过这种蛋糕。
作为常年生活在海底的幼年海妖，在被捉走前缪尔从未吃过任何陆地上的食物，就连了解也是少之又少。
知道他被带到了公爵府，见到了那个让他控制不住喜爱之情的人类少女，他才逐渐开始尝试那些对他来说等同于危险的新奇事物。
而水果蛋糕，就是他第一次尝试的甜品。
那会不管是缪尔还是公爵府里的人，互相都还处于警惕阶段。
只有贝拉能够毫无保留的对他好，也是整栋房子里唯一一个被小海妖接近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贝拉有心想要改变小海妖与其他人的关系，于是在身边人的建议下，她开始尝试给缪尔喂食烹调过的食物。
这个办法不错，但还是遇到了点小困难。
尽管餐具都很容易使用，可手受伤了的小海妖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运用自如，稍微动一动都是十指连心的剧痛，不像吃鱼片的时候，只要咬到嘴里了，就能一下子全部吃下去。
贝拉并没有因为这点小麻烦就放弃，既然他不能自己吃，那她可以喂他。
几乎没有人支持贝拉的想法，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危险，试图劝贝拉让其他人去做。
贝拉哪会愿意，光是小海妖只让她靠近这一点，就已经限制了人选，就算她愿意换人，缪尔也是不可能让人接近的。
还好这个计划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进行得顺利得多，缪尔不但吃下了贝拉带去的食物，还表现出了喜欢。
这可是个好开头，只要有了他特别喜欢的东西，之后就算她有事不能来，也能让其他人代替她的位子。
因为这个，乔伊斯公爵一度跟人抱怨说贝拉胆子大，大到能吓死他。
最常听他抱怨的国王呵呵一笑。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
能得到海妖的青睐，那是大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国王都已经在私下里聚集亲和力高的能人异士了，打算一个个送去小海妖面前改善两族关系，谁想这才把海妖送去公爵府没多久，人家就不想离开了。
木已成舟，国王只能选择放弃了原计划，安慰自己好歹也是自己人成的事。
不过到了后来，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贝拉和小海妖关系好得令他难以想象。
连走的时候都想把人一起带走，有那么一瞬间国王都想找乔伊斯公爵谈谈送贝拉去西国联姻的可能性，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海妖族虽强，但在他心里还是比不过贝拉有价值。
缪尔清楚地记得记忆中贝拉是怎么挖起一小勺蛋糕，一边说啊一边将蛋糕送入他的嘴中，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入口酸甜柔软的美妙口感，但终究只是错觉。
记忆里是没有味觉的。
而现在，才从记忆里看到了没多久，他就见到了真的水果蛋糕。
可惜的是，这次注定不会有人喂他了。
缪尔低下头，将眼中的情绪掩去，拿起那小小的玫瑰形状的勺子，在最外层的奶油上挖了一小块带着水果的部分，送入口中。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吃蛋糕的时候，原本寡淡的画面，终于有了缺失的味道，变得令人难以忘却。
缪尔回味了下那种味道，明明嘴巴里是甜味居多的酸甜，内心却充斥了酸味，酸到发苦，找不到一丝甜的迹象。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还有以前的记忆的话，是不是就能要求贝拉做同样的事了。
真的好嫉妒啊，以前的自己。
贝拉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差，原因被她归咎为了对食物不满意。
贝拉也没觉得太意外，以前的缪尔是喜欢吃甜食，但这不代表现在的缪尔还会喜欢，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她没做好。
被她打上了不喜甜食标签的缪尔，保持着这种不高兴的心情，吃完了所有贝拉带来的东西，连果茶都没留下，甚至是里面泡着的果干也都被他弄出来吃完了。
看到这一幕，贝拉忍不住思考起了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后会发生什么。
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被大惊小怪的闹大，贝拉烦恼了一阵后，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那些果干又不是不能吃，真被问起来，大不了她就说她想吃了。
背个锅而已，不算什么。
解决了这件事，贝拉又想起了先前自己下的结论。
真讨厌的话，会全部吃完吗？
这个问题贝拉并没有思考太久，左右喜欢与否对她来说都不怎么重要，影响到的也只是她之后还要不要给他带点心这一件事而已。
现在看来，她还是不要过早决定的好，不确定的事就多试几次，难免还会发生这一次的情况。
缪尔并不知道贝拉正在猜自己的心思，他甚至都没发现贝拉有在关注他。
这又是一件令他心酸嫉妒的事。
以前的‘他’不用做什么就能得到贝拉全部的注意力，还能让她刻意空出时间来陪‘他’。
可到了他这，连分出心神来看他一眼都变成了稀罕事，和他说话的语气总是不咸不淡的，态度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什么喜欢，怕是早就忘了以前说的话了。
缪尔是又妒又恼，却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贝拉。
要是早知道他会着呢看后悔，昨天就不那么凶的对她了。
缪尔以为贝拉是害怕他，心里有了芥蒂，才会在认出他后还这么冷淡，他有心想要改善这种情况，却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难不成要像以前那样和她撒娇？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就被他本人打散了。
贝拉向来吃软不吃硬，但就算看到了自己的记忆，知道该怎么做说些什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恢复记忆，缪尔自觉没办法坦然做出那么不要脸的行为，更理解不了过去的他是怎么能做到的。
想不到可行的办法，脑袋里一团乱的海妖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他见贝拉似乎很忙的样子，不想离她太远，干脆就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这间实验室原本只是个储物间，后被贝拉改成了现在的模样，内设大改不说，空间大小也被她扩容了不少。
墙上柜子上，这么一眼望过去，竟全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缪尔早就知道公爵府的家底有多么富裕了，他本身也不是缺宝物的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直到在看到那个娃娃的时候，他才顿了顿身形。
缪尔收回了踏出去的脚，站定在矮柜前，拿起了放在最上层和木雕放在一起的海妖娃娃，一时有些恍惚。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是他带来的。
原本在这里的是另一个娃娃，但不知怎么的，一看到那个娃娃他就特别喜欢，又不想承认自己看上了一个普通还做工粗糙的玩偶，干脆在拿走后，赶着找人用最珍贵的材料做了个全新的，和他长相差不多模样的玩偶出来，放在这个位置，就是想让这里的主人知道他要来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娃娃另眼相待，生气的时候也没往这方面想，知道这会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才有心思去思考那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为什么会喜欢，当然是因为那娃娃长得和他喜欢的人特别像。
为什么会生气，还不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没人这么告诉他，全是他自己的猜想。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因为这些完全不能用作证据的猜想，直接给她定了罪，还差一点点就动了杀心。
还好，就算忘记了一切，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都没人说想不想缪尔恢复记忆，忍不住就想皮一下_(:з」∠)_
第一百一十四章
缪尔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能是因为重逢后一直在做错事, 想来胆大无比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他，如今却像是缩头乌龟，连做错了事都不敢承认道歉，只是一味地逃避。
可他也害怕, 他怕贝拉因此而厌上他, 一次次的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做的事, 才会一直不理他。
这个时候他就会安慰自己, 贝拉不是不愿意搭理他, 而是因为有事情要忙，所以才妹控和他说话。
只不过在内心深处, 他还是隐约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怕自己承认了，就会戳破这层假象，怕就算自己道了歉，贝拉也不会原谅他。
无数的恐惧叠加在一起，让缪尔一下子变得胆小起来，以至于在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后, 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也会变得非常满足。
那他当时留下这个娃娃的时候，会不会还抱着交换“定情信物”的想法呢？
明明才过去没几天，缪尔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再回想起当时自己这么做时的想法, 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甚至只是看着这个明显有被好好保存的娃娃, 他都控制不住自己不停上扬的嘴角。
完全忘了他当时是要求的用最好最耐用的材料制作而成的, 这才过去多久, 根本不可能被“保存的不好”。
因为是背对着的, 贝拉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傻兮兮的笑容, 不过看他拿起了那个娃娃，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了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