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是多疑吧，哪怕知道是谁送来的，当时也还不清楚缪尔失忆的事，她还是立马就检查了一遍玩偶的全身，确保没有任何追踪器窃听器，或是任何定位魔法之类的小东西，她才真正放下了心。
这些肯定是不能告诉缪尔的，本来贝拉也不觉得他会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但一想到他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没，顿时就没了信心。
再看他拿着玩偶不放，她总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心里越发没底。
也亏得缪尔不知道贝拉心里在想什么，不然他一定会很生气。
这么一走神，贝拉改良储物袋的进展明显慢了不少，好半天都没见多少成果，眼看着一个下午过去了，缪尔还捏着那个娃娃不放，贝拉不由得更加头疼了。
他要是一直在这，那恐怕她就要没心思工作了。
晚饭前，贝拉委婉的和缪尔提了这件事。
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傻，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走，还一点也不觉得在一边看着不无聊。
一点也不担心他无不无聊开不开心的贝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谁管你怎么样，是她被打扰到了才对。
但这话显然不能明着跟缪尔说。
以前她还能直白的说他会打扰到她，那是因为知道小海妖一定不会和她生气，顶多就自己生会闷气，她哄一会就好了。
现在不一样了，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缪尔脾气可比以前坏了不少，还忘了他们共同的过去。
这两点分开看还好，放在一起，就让贝拉不得不时时刻刻都要斟酌清楚每一个举动，生怕说错了话，或是做错了什么。
倒也不是说这样很麻烦，在平常和外人相处的时候，贝拉也是这么做的。
但一旦这人变成了已经是海妖王的缪尔，原本出了错也无关紧要的后果，一下子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顿时这整件事都变得特别可怕。
想到这，贝拉忍不住看向了一点也没有自觉的蓝发海妖，最终还是只能将心中的抱怨压下去。
几天过去了，有缪尔在一旁雷打不动的当雕塑摆设，贝拉改良版储物袋依旧进展缓慢，有进度，但远远还没达到她预期的效果。
这恐怕是贝拉研究生涯的一个滑铁卢，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依旧是他们怎么也追不上的高度。
自从贝拉拿出了石傀儡，乔伊斯公爵就对她平常都在实验室里干什么特别感兴趣，时不时就会问她进展如何，需不需要什么。
这一幕看在珍妮丝夫人眼中就成了他将女儿看做工具劳力的证据，但贝拉知道，父亲会这么做，何尝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施压。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对她的爱，让他在她和母亲，与国王乃至整个国家之间选一边站位，那真是最残酷不过的选择。
她不想那么做，所以她想了个能够缓和这个局面的办法，那便是妥协。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母亲也许不会同意，但只要她表现出了不在意，她气归气，好歹也不会和父亲吵起来，因为她是自愿的。
她也想这么做，所以没关系。
说回现在。
贝拉不可能在父亲询问后还隐瞒她正在做的事，对于她选择改良储物袋，乔伊斯公爵一开始表现出了不解，但在贝拉说了她的想法后，乔伊斯公爵也没法说出反对的话。
保质期的延长收益的不只是食物的储存，还有那些极难保存运输的药材，和活跃期非常短暂的元素矿物。
哪怕这种储物袋不能大范围的售卖，仅供内部使用，也是非常便利了。
“要是能有时间流速完全静止的储物空间就好了。”乔伊斯公爵感慨道。
他只是随口一说，贝拉听在了心里，却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实现。
就算是理论上，时间完全停止的空间也是几乎不存在的，除非是神迹，所以她过去就算有这种想法，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去研究这种可能。
但这一次贝拉并没有立马就抛之脑后。
好几次她觉得不可能会有的东西被那些冒险者拿了出来，说不定这次也能行呢。
贝拉并没有将心里琢磨的事告诉父亲，她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谁想回到实验室里的时候，缪尔还没走。
“你没去吃晚饭吗？”贝拉关上门后问他，“我可没有给你准备吃的哦，饭后甜点我都吃完了。”
这段时间的白天缪尔总会在她来之前就在这等着，到了傍晚马上消失的没影，中间不会离开，中午基本就吃些她带的点心或者小零嘴，偶尔他也自己备些鲜鱼，但天黑了还没离开，这还是第一次。
缪尔挑起眼皮看了过来，贝拉总觉得那一眼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就这么让他对你吗？”
“什么？”贝拉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缪尔哼了一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怎么，你说我的时候那么利索，换个人你就不知道该怎么争取了？”
贝拉还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两个人打哑谜打了好一会，贝拉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个他指的是她的父亲。
弄明白了对象后，结合这段对话的前后内容，贝拉没花多少功夫就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你这是出去了吗？没有被人发现吧，我可不想回头还要帮你去解释你是怎么进来的。”贝拉避重就轻的说，顿了顿，她又问，“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来着？”
缪尔一脸的“你一定是在逗我”，看起来是随时都会抓狂，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你不能因为他是你血缘上的父亲就容忍他这么对你，你是他女儿又不是他下属，更不是奴隶，这么把你当免费劳力是怎么回事，要是放在我们海妖里，没一尾巴拍死就不错了。”
贝拉心想他知道的还挺多，也许还偷听了父亲母亲的对话，不然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母亲。
既然如此，贝拉干脆把用来安抚母亲的那一套拿了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关心我，但事实是没有人在逼我，这点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贝拉声音轻柔地说：“你想想啊，你看我研究了这么久，有谁给我下过命令吗？”
这还真没有。
缪尔到底没有珍妮丝夫人知道的那么深，就算听了不少他们私下里的争吵，了解到的也总归是表面的那些，他们真正的矛盾，夫妻俩是不可能会拿到表面上来吵的。
是以这会听贝拉这么一说，本来还算坚定的缪尔，突然就动摇了。
再一想到研究储物袋是贝拉自己的研究，乔伊斯公爵得知后还主动想给她提供实验材料，比起支配者倒更像是支持者，哪怕还记着珍妮丝夫人哭诉的那些话，缪尔还是控制不住对自己的以为的真相产生了怀疑。
“...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
成功把海妖糊弄过去了，贝拉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心情却不算轻松。
她怎么就忘了，缪尔来去自如的，可不仅仅是她的实验室。
晚上他是会离开没错，可在完全无法掌控对方行迹的情况下，她怎么能保证，他一定是回到了自己在亚圣格斯的住所呢，指不定就是跑去别的地方偷听了，比如她父母的卧室。
考虑到事情暴露后可能引起的灾难，贝拉决定现在就来个事后算账。
“所以，你是不仅出去了，还偷听了我和父亲的对话是吗？”
“......”
缪尔本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挺理直气壮的，但一对上贝拉的眼睛，瞬间求生欲就上线了。
不可以承认，但是可以沉默。
他不说话，不代表贝拉就会放过他。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直接走出去，去湖里游会泳也可以，父亲那边我会解释的，不要再这样招呼都不打的就跑出去了，而且，那样的话我想给你带食物也会方便很多。”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还是重逢后贝拉第一次对他没有好脸色, 除了莫名的怀念外，缪尔还感觉怪怵的。
尤其是身体，诚实的不得了，被贝拉训得直接低下了头, 缩着脑袋好半天都没敢吱声, 怂的不行。
他这个模样贝拉过去见过不少, 但要说不意外, 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 相反也许还是件好事。
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以后就可以不用再这么小心谨慎的对他了。
可惜的是, 还没等贝拉找到机会再试探缪尔的容忍度，她就被乔伊斯公爵喊了过去。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缪尔的消息，是为什么？”乔伊斯公爵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您不是知道的吗，因为那个长得和缪尔很像的海妖娃娃啊。”贝拉奇怪地说，“偷走我玩偶的人不知道是谁，线索也完全找不到，只留下一个和缪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娃娃, 我就在想是不是缪尔回来了。”
乔伊斯公爵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沉重, 他沉吟了一会，让贝拉去把那个海妖娃娃拿过来。
贝拉听话的去拿了，还好这几天缪尔虽然总是拿着那个娃娃把玩, 却从来不会把娃娃带出房间, 否则她现在都没办法拿出来。
乔伊斯公爵接过娃娃打量了一会, “确实很像。”
“当然像了,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贝拉用无奈又带着点埋怨的语气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伊斯公爵失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我说不过你。”
贝拉配合着笑了几句, 两人交流了一会父女感情后，乔伊斯公爵说回了正事上。
“我没忘也没不信任你，只是我今天在宫里听到了件事，觉得有些惊讶。”
贝拉了然，“和缪尔有关？”
“差不多吧。”乔伊斯公爵颔首，“西国来了几个海妖，说是来接他们的族人回家的。”
“族人？没说是谁吗？”贝拉问。
“没有。”乔伊斯公爵说，“要不是你，我恐怕也不会想到是缪尔。”
贝拉眨眨眼，“您相信我？”
“为什么不呢？”乔伊斯公爵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会这么想肯定有你的理由，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是要支持你了。”
“您真好。”贝拉一下子就笑开了，“只是，他们还没找到人，我们也最好不要轻易下结论。”
乔伊斯公爵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告诉他们娃娃的事，想着先回来问问你，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觉得，还是得先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正在寻找的人是谁。”贝拉提议，“虽然有娃娃，也没法作为直接证据，而且他们是知道我们家和缪尔的关系的，如果是他，那根本没必要瞒着。”
乔伊斯公爵认同她的说法，“这点确实很可疑，所以我猜，不管他们在找的是谁，多是都是失踪状态，且不在他们的预期内。”
这点就和缪尔给她的说法相驳了，他说过，他来这里是有人知晓的。
不过她本来就对此抱有怀疑，所以这会听父亲这么说，她也是信的。
“说起来，这件事陛下知道吗？”贝拉觉得还是得问问清楚，走个形式也好。
见父亲摇头，贝拉反倒是惊讶了，两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乔伊斯公爵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非得什么事都和陛下说吗？”
贝拉没说什么，全靠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
感受到了贝拉的不信任，被伤了心的乔伊斯公爵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
贝拉没打算现在就将缪尔的存在告诉父亲，所以在交换完情报后，她就先一步撤退了。
乔伊斯公爵压根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在公爵府内畅通无阻了，还没被任何人发现，也没多问，直接就让贝拉走了。
从书房出来，已经知晓缪尔不在实验室内，她也就没往那去，直接走了另一条走廊，回了房间。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关注过王宫里的情况了，而今天她打算再当一次夜行侠，早点睡，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行动。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和缪尔通通气才行。
当然，她还得找到人。
缪尔的神出鬼没对贝拉来说一直是个难题，她私底下觉得缪尔是因为成为了海妖王，拥有了近乎神明的强大力量，才能逃过她的眼睛。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好在今天想找海妖并不难，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海妖就自己送上门了。
“不回实验室，到这来做什么？”
蓝发海妖一脸不悦，一点也没有深处异性闺房的自觉。
贝拉也搞不懂他这是在气什么，所幸她也不想知道的那么清楚，就直接将有别的海妖在王宫里的事告诉了他。
听完，缪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贝拉见他一直没说话，便问：“他们想找的人，是你吧？”
“谁知道。”还记着自己以前说的话，这会缪尔说什么都不可能承认，“管他们要找的人是谁，等找到了，自然会走的。”
缪尔就想着先打消了贝拉的顾虑，回头他再去见见那几个居然追到了这来的海妖，若找的不是他还好说，要是...呵呵，今晚就得都给他上路。
贝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不是来找你的？”
不管心里在想什么，缪尔都是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连来的是谁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
“也是。”贝拉接受了他的说法。
可惜还没等缪尔放松下来，就又听她说：“我打算晚点进宫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吗？”
缪尔傻眼了，“进宫？大晚上的你进宫干嘛？”
“看看来的是谁啊，见过面的那就再好不过了，也许我还能帮忙找人呢。”
贝拉假装没看到缪尔脸上的焦急，自顾自的说。
“不过我也怕被当成坏人，所以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哪怕真有海妖不认识他这张脸，光是同族这一点，就能省事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