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要更熟练。”她思考。
“也更熟识。”亚瑟纠正，“这种事情经常会存在。我刚得到三叉戟时也无法控制奥姆的海王龙，你会渐渐发现，意志越强的动物就越难控制，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意志本身难以征服，还因为它们倾向于服从更早和更经常亲近它们的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想到那股后来加入的力量，詹妮弗长出一口气，看向跟前。
那把金色的三叉戟正被他握在手中，散发着稳定而危险的光辉。
“不是每天你都能找到这种兵器的。”她耸了耸肩。
“我碰巧知道一点消息。”海王回答。
第132章
曾经有报纸调侃过超级英雄, 认为他们个个都像原始森林里的野兽一样喜欢划分地盘。蝙蝠侠强势驱逐任何进入哥谭的外来客，超人的大本营永远是大都会，闪电侠是中心城的小甜心, 绿灯侠只要一回地球就常在海滨城出没, 海王的老家在缅因州大赦湾，复仇者们则把总部设在纽约......说到纽约，这可真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在这里新兴超能力者层出不穷, 大多最后都会受到政府机构的招揽。
有趣的是，跟划地盘相对应的还有超级英雄对强大武器的占据。一部分超级英雄的存在十分依赖于这些拥有伟力的神器, 比如绿灯侠和他的灯戒（詹妮弗无数次从听到过蝙蝠侠对灯戒研究的痴迷）, 比如命运博士和纳布神的赠礼（再一次，感谢蝙蝠侠的超人类研究）；一部分超级英雄使用神器来强化他们已有的超能力和作战能力，比如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和守护银镯，比如海王和他的三叉戟；还有超级英雄并不使用那些神器，只是采取预防性的占有, 以免心怀叵测之人得到它们。这种预防可能是因为神器本身过于强大不适合被个体掌控, 也有可能因为它们具有诱人向恶的能力。
海王所说的消息属于最后一种。
说是消息，其实更像是从哪里听了一耳朵的传闻。与大多数传闻不同的是，这条传闻来自于海族。詹妮弗大概花了五秒钟思索鱼类讨论八卦是个什么样子，当被亚瑟不赞同的目光打断的时候, 她的嘴角还挂着有点傻乎乎的微笑。按照亚瑟的说法，如果她的能力没有在海洋里被三叉戟限制的话，她本身就能够从海族意念中挖掘出这个不同寻常的信息。不过当然啦, 现在她承亚瑟的情。
有一个疑问，
“你们愿意让我来占有这件武器？”
“这样说不太准确。”亚瑟摸了摸渐渐显得不耐烦的海王龙。他金色的眼睛看向蔚蓝深海的某处，仿佛看到了什么恼人的东西, 他额头的纹路加深了。“当我发现海沟里出现了一些异状的时候，我就在岸上找人做了一些调查。我们的线人告诉我，原本保管着这件东西的人是一个他在地面上的老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个老相识。那家伙想把这件武器出售给巫毒术士，但很快就发现它在地面上没有好处，于是就把它丢到了最深最深的海沟里，确保没有人类会在诱惑下去使用它。”
“马里亚纳海沟？”詹妮弗在心里快速计算。
“那只是没有超能力的人认为最深的海沟，另外我还没有说完这个故事。”亚瑟给了她一个眼神。詹妮弗举起双手投降。“总而言之，他们丢的时候亚特兰蒂斯的存在还是个秘密。”他继续说道，“几个月前一些迁徙的鱼儿给我带来了消息，说生活在那边的海沟族分支在发生异动，当晚我进行了长距离感应，发现这支部落完全从我的感应里消失了。我派出亲卫队去太平洋进行调查，两名侍卫也不见踪影。”
“所以你希望我去看看。”詹妮弗挑眉。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是希望有个心灵能力者跟我一起去看看，最好是可以相信的那种。我有一种很糟糕的感觉，这东西在水底也没有任何好处。在陆地上它可能会挑起攻击，在水底它可能会挑起又一次海陆大战。”亚瑟叹了口气，手指从头发里穿过。他的长发在海洋中漂浮，有点像柔软的藻类。詹妮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那个被丢下来的武器确实具有心灵能力，那么也只有心灵能力者才可以控制它，最后也是心志坚定者更适合来持有它。两个人一起去可以相互照应，只要谨慎一些，一个人在被攻击时，另一个可以搭把手——除非他们一起被攻击。但换个角度来想，能同时把海洋之力跟自然之心掀翻的武器能有多少？
但她必须得确认：“你没有向其他新联盟成员说过这件事吗？我的意思是说，把这种东西交给我个人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这东西弄明白，你真的觉得我应该拥有它”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亚瑟饶有兴致地问。他拍拍海王龙的侧面，让这头大家伙再次吞下几声不满的咆哮。
詹妮弗于是开始思考。或许超人可以把这东西带到外太空去消灭掉？但不能排除超人被控制的可能性......或者让亚马逊人来保有它？仍然，这不并安全，亚马逊人是长于战争的种族......X战警？X教授带着太多孩子了，再说，当有万磁王和他作对的时候添麻烦可能不是个好主意......复仇者？不，那样的话很快神盾局就会再犯一次研究武器然后把成果拱手让人的错误......在所有人中，只有火星人可能有能力处理它，但这位火星人似乎还未得到其他人的全部信任——因为他与地球的联系是薄弱的。“卡玛泰姬？”她最后说道。
“可能是个选项。”亚瑟做了个鬼脸，“但我已经向法师寻求过帮助了，你认为祂为什么会中断和你的练习，让你到海底来探险。至尊法师还有更多可以教给你我的东西，但祂预见了你得到这件武器的可能性。”
“古一法师给你打电话了？”詹妮弗半开玩笑地问。虽然卡玛泰姬确实连着网，但想象一位古老法术使用者打电话的场景还是让她得到了娱乐。海底有电话吗？海王甚至昨天还在抱怨他无法在海底追完最新的网飞剧集。
和她的娱乐相反，亚瑟·库瑞用一种极认真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是低沉而安静的。“至尊法师观察着整个多元宇宙，祂的知识是无穷的。我们在祂面前没有秘密。”詹妮弗恨他说的是真话。从她自己的所见所闻来看，那位大法师的眼睛看穿过去与未来，伟力通天彻地，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能与其匹敌。或许连地球意志本身都不可以，她想。
如果至尊法师认为她和那武器有某种，用密宗的话说，缘分，那么她会去尝试一下。
亚瑟翻身坐到了海王龙的背上。在他鼓励的眼神中，詹妮弗将感应尽可能地朝远处延伸，寻找适合带人前行的坐骑。两三公里外，有几个在心灵网图中极明亮的点回应了她，并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游来。
那是四五头雌性虎鲸。
它们中领头的那个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最年轻的那个才刚刚性成熟，但当这群虎鲸游到目的地时，离群而出的却是年轻的那头。它轻快地游到詹妮弗身份，用脑袋拱着她的手臂，从心灵链接里倾泻过来一大堆积极的情绪。“这可是很长的一段路，你确定自己可以吗？我没有想奴役童工的意思。”詹妮弗喃喃地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背鳍。小虎鲸晃了晃脑袋，那些更年长的虎鲸只是在远处张望，并没有发出催促或不满的声音。所以她猜这是确定的意思。
终于安顿下来时，海王龙发出一声更加不满的咆哮——詹妮弗会更愿意形容它为轻蔑，年轻的虎鲸立刻发出恼怒的声音来很回击，看上去似乎有相同等级的嫌弃——如果没有更嫌弃的话。“嘿，嘿，友好一点，小家伙们。”亚瑟大笑。
他们朝遥远处的海沟前行。
在海底人们很难判断时间，所幸防护服的头盔里有类似的功能版。约莫过了三个小时，两人才穿过海岩和几片悬崖，来到目标所在的海沟上方。虎鲸的下潜深度一般不会超过三百米，海王龙能潜得更深些，但和海沟比起来也于事无补。于是在到达目的地时，詹妮弗小心翼翼地整好防护服，再次抓着亚瑟的手臂朝下潜游。
感谢亚特兰蒂斯科技，至少她不会被水压挡在门外。
海沟族在他们下潜到一千多米时开始出现，它们就像任何人噩梦中会有的样子，一些长着利爪和尖牙的怪物。詹妮弗多少能感知到一些属于海沟族的思维碎片，但里面除了饥饿、攻击欲和无意义的尖啸之外什么都没有。亚瑟起先试着控制在旁边环绕的怪物，在控制失效后便以波塞冬三叉戟进行驱逐。他们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等到海床时只剩下了寥寥几立方米。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那股从洞穴中不断向外传出的力量。
它像海浪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两人冲散。
“你还好吗？！”亚瑟通过心灵感应在她的脑袋里叫喊。
詹妮弗抿紧嘴唇，然后张开嘴想回答，但接着一阵剧痛袭来，剧烈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甚至叫不出声来，除了紧紧抓住身下坚硬的海底岩石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心灵感应同样在疯狂尖叫着，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对任何在脑子里肆意乱窜的心灵力量都毫无用处。
直到这股力量碰到了埋藏在深处的自然之心。
沉睡的自然之心和入侵的力量碰撞到了一起，它们相持了片刻，然后字面意义上地，爆炸了。银色的洪流从她相对大海显得无比娇小的躯体上炸开，朝着远方滚滚而去。詹妮弗余光看到了不远处膨胀的金色光圈，抱着一线希望期待那是海王在制止情况恶化，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在别人家里做客的时候把一堆海族脑成翻肚皮的白痴。
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他妈的是命运之矛。
第133章
爆炸的冲击波在第一时间就把詹妮弗和亚瑟狠狠地拍在了海床上, 有赖于波塞冬三叉戟的保护，这种波纹没有向更远处散开，只是使笼罩其中的海沟族们在尖啸里化为一蓬又一蓬的红色血水。
防护服已经不再那里保护詹妮弗了。这件汇聚了亚特兰蒂斯最高科技的特殊制服就像一层纸一样被扯开无数道裂痕, 然后被水压拧成完全不能看的模样。同样被撕裂的还有皮肤和肌肉, 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在裂痕间穿梭，努力修补着这种致命损害。如果不是灵魂每个部分都铭刻着地球本身的意志，这种激烈碰撞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她撕成碎片。
但詹妮弗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皮肤上轻柔冰冷的触碰。
有那么一瞬间, 她以为这是海水灌进防护服带来的感受。等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再睁开时, 就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是错误的：心灵冲击把她从外部世界“撞”进了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意识国度，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缓慢浮动的游光。
尽管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么深的地方，但詹妮弗还是本能地知道这些游光的意义。它们中的一部分是长久存在而样式固定的，那是来自过去时光的剪影，无论是美妙的还是苦痛的；一部分是不断诞生消亡和多姿多彩的, 那是她当下正在产生的种种念头；还有一部分是不属于这里的, 是外来的。
詹妮弗将视线转向意识国度中高高挂着的两轮“太阳”。
左侧的一轮是无比庞大而恢弘的，它通体浮着银色，就像一座在不断搭建倒塌的数据之塔，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外形, 象征着全世界所有生灵意志的汇聚和合一；右侧的一轮则是黑色的，在黑色中又透着点金光，边缘漂浮着数不清的黑雾。这些黑雾从它身上蔓延到整个意识空间, 环绕在詹妮弗周围，正是使她感到冰冷的原因。
下意识地，詹妮弗朝更熟悉的客人走去。
自然之心在她接近时发出柔和的嗡鸣, 它收缩着，和她的心跳搏动着同样的韵律。从数据塔中分出的能量触角驱散了她身上的黑雾，然后向远处延伸，以极轻的力气触碰着黑雾球边缘，犹疑地，谨慎地，似乎在估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它传来一个信号，将触角收回，紧紧缩成一团，在另一阵嗡鸣中沉寂了下来。
詹妮弗意识到她已经无法在这里得到帮助了。自然之心在命运之矛入侵时调动能量抵抗了最早一波的冲击，刚才又驱散了一些附着在她身上的影响，但现在它做出了自己的评估：最好不要让命运之矛接触到其他生物的意志。
小心许愿，无数个声音一齐说道，小心许愿，免得事与愿违。
旋即是一阵极大的推力，詹妮弗发现自己被重重推向了黑雾，随着距离接近，那些冰冷的雾气冲刷着裸露的皮肤，而偶尔被金光照射到的地方却又像火炉一样灼热。黑雾里盘旋着魔鬼的呼号，金色裂缝里则传出柔和的窃窃私语。詹妮弗在进入黑雾中心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一望无际的森林和宁静的湖泊，这是詹妮弗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景象。
没有金光，没有黑雾，没有那种指甲划黑板的尖叫，没有那种天堂唱诗班才有的古怪响动，当然咯，也没有任何身处海底的迹象。詹妮弗能清晰地辨认出这是个幻境，但比被幻境抓住更糟糕的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破解这个幻境。于是她只能开始前行，抱着找到线索或规律的希望。
湖水十分平静，涉水浅处有些小鱼在制造不明显的气泡。走出百十米，詹妮弗看到远处有个若隐若现的码头。她犹豫了片刻，在心里权衡待在外面和探索码头哪个更危险。就好像要回应她的话一样，簌簌的响动从背后传来。詹妮弗回过头，在看到汹涌冒泡的湖面时眯起了眼睛，不太确定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东西。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无论要出来的是什么，恐怕都不会是类似泰迪熊般无害的家伙。这鬼地方确实没有留给她太多选择。詹妮弗转头朝码头跑去。
码头呈现一个经典的L字型，近点树着一块系着橘黄色游泳圈的小木牌，远点则停泊着几艘半淹没在湖水里的老气垫快艇。两根脏兮兮的海竿架在木板边缘，其中一根已经断裂了，边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引线和生锈的铁钩，木头缝里嵌着些风干的鱼鳞。除了这些痕迹之外，没有半点迹象表明这里还有人生活着。
詹妮弗皱了皱眉头，一部分的她不想走到狭窄的码头上去仔细检查，但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四下环顾，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劈出石刃，这才警惕地走上栈桥。就在刚踏上栈桥L字弯的那一刻，背后的呼哧声让她迅速转身，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半心半意地希望那只是个无害的动物，千万别是头熊。
出人意料的是，那确实不是什么猛兽。
一头巨大的白色驼鹿从浅水处涉水而过，角上还顶着些许潮湿的水草。
詹妮弗曾经见过它，在被自然反攻摧毁的城市里，在木筏沿溪漂流的河谷里，并不是说她现在用不上一些好运气，但这——这是个幻境，很可能是由命运之矛制造的幻境，没有东西会“无意义”地出现在这里。詹妮弗看着它的眼睛，直到这头沉默而安静的北境巨兽打了个响鼻，晃动头顶的大角，直到那祥瑞的象征渐渐变幻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