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落下。
两幅作品，显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幅是画作，而另一幅是木雕版画。
但不论是其中哪一个，其上的内容皆是——
美人。
美人们。
今日第二试，所有的美人们。
在场之人，脸上无不露出讶色。
但同时也恍然，如此之多的美人，难怪两人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众人不知该先惊讶两人真的心有灵犀好，还是先讶异猜测温雪翡作品里的意思。
第79章 079 “我的宝藏，举世无双。”……
似乎比起心有灵犀。
温雪翡画里的意思, 更容易也更快速地被众人知晓。
起初，众人约莫猜测，温雪翡选的“今日之美”的主题, 便是画里的意思。
今日第二试所有的美人。
众人先是讶异，其后也细细观看。
辜长思的亲笔画作，这可是第一回 见, 且不论旁的，先欣赏再说。
大燕文人爱画成痴，簇拥在辜长思画作跟前，便挪不动道了。
就连温胭脂等好些参选的才女也往前站了站。
且这一看, 过几日要参加画之赛事的文人们心里便是一咯噔。
温胭脂也惊了一瞬。
她自问画技了得，先前辜承妄想收她为徒，也是温胭脂知道她的画画造诣早晚有一日会超过辜承妄，便不想拜他为师。
未曾想, 辜承妄并没有吹嘘。
当时的辜承妄该是看出了温胭脂为何不愿拜他为师, 但他也理解, 天才大多清高孤傲。
辜承妄一拍大腿：“若不是我那侄儿只虚长你几岁，他来当你老师, 想来你不会拒绝的。”
“毕竟他天赋在我之上，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有画画天赋之人。”
当然, 辜承妄心里还有吐槽，若不是辜长思不当他徒弟, 他也不至于还专门跑到外面来收徒。
当时温胭脂面上不显, 心底却还是有着几分傲气。
她跟辜长思，明明是同辈之人，如何辜长思能当她老师，且天赋还在她之上。
她不信。
可眼下。
温胭脂看着辜长思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了常人需要花一天完成的画作。
且并没有时辰缩短而有所敷衍, 反而雕琢精细，画力惊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先前公认的第一，也就是魏子行的画作，现在在辜长思的画作跟前，也就沦为平平无奇。
温胭脂心头微紧，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的辜长思身上。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表现，至于温雪翡的木版雕画，众人也只远远看了一眼，虽远远观望还算不错，但几乎没多少人凑近上前看的。
一来，这些人的视线都被辜长思的画作吸去了注意。
二来，不论温雪翡容貌如何在今日发挥到了巅峰极致，被众人发现了她独特的美丽，众人还是记得，她四雅不通，是个草包。
木版画这样的东西，到底文人是看不上眼的，所以只知道温雪翡也刻了第二试的美人们，夜色朦胧，又是远看，她细究的功夫倒是没仔细注意。
有那么几位想对温雪翡献殷勤的男子倒是想过去看看，奈何这几位男子又是没什么眼光的，连夸的话，都夸的千篇一律，十分干巴。
众人一听，更没兴趣看了，与其欣赏一幅平平无奇的木板雕画，不如多抓紧时间看看辜长思的，好生体悟一番。
且他们之中还有一群人是经过今日，也不好当众给温雪翡难堪，就怕温雪翡的木板雕画有那么点什么重大问题，他们这群才子墨客掩盖不住神情。
在温雪翡本就自卑的心上又覆上一层霜。
与其这般，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而当两次选试都落下帷幕后。
温雪翡没有意外，成为了“美人登仙榜”的头名。
评委们选出的时候，其实也是面面相觑，要知这次的“美人登仙榜”其实共有三试。
但温雪翡前两场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第三试也就没有必要了。
第二场的胜利不只源于她展露了其优势，也不只是辜长思同她最后心有灵犀惊艳众人的画作。
更是因为其画作蕴含的意思。
包容。
独美虽好，但包容却更能看到一个人精神的豁达。
她懂得去欣赏姹紫嫣红的美，而不是拘泥于一家独美。
这才是让在场所有人，所有评委认为温雪翡能赢下第二试的地方。
而等到温雪翡真正站在台阶之上，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接受她梦寐以求的赞誉之时。
辜长思身边却悄悄多了一个身影。
外貌是张管家的外貌。
可当这人凑近辜长思之时，辜长思却淡淡道。
“今日又是什么把戏？”
重离摸了摸粘上去的假胡子。
“没意思，你近些年的识人之术，竟然练的这般厉害。”
辜长思：“张叔脚步沉些，你脚步轻些，易容伪装之术，当年亦是你教于我的，其易.容.面.具上有股特别的气味，但凡用过的人都会记得。”
重离假装讶异：“是吗？下回我可得好好改良改良。”
辜长思却知重离是故意让他发现的，却不知重离来此为何。
辜长思下意识朝着台上的温雪翡看去。
重离倒是不墨迹：“你放心，今日不动你的宝贝，不然你又得气上好些个月，小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爱生气啊。”
“我呢，不过是山中无聊，走访旧地看看。”
听到“旧地”二字，辜长思漆眸微微顿了顿，余光瞥了眼重离。
重离脸上有着笑。
重离接着说道。
“今日这美人赛，我倒是从头看到了尾。”
“我说，你娇藏了好些年的女子就这么曝于人前，你也不怕旁人觊觎。”
重离虽这么说，但重离认识的辜长思，“害怕”跟他半点沾不上边。
他仿佛做什么都能成功。
虽面对温雪翡的事上，他早些年小心翼翼，近段时日行动也是温吞。
但重离也知道，辜长思自有章程，如此做法，定有他的理由。
谁料，辜长思却道。
“怕。”
重离挑了挑眉，侧头看他，等着他继续。
“你如果得到了一个世间难得的宝藏，会如何做？”辜长思忽而问了一个旁的问题。
“自是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不让任何人发觉。”
“自私，可是人之本性。”重离脱口而出，且毫不掩饰。
“嗯，你说的没错。”辜长思点点头，认同了重离的话，话锋却是一转，沉声道。
“可我还是选择。”
“背离人之本性，将珍宝公之于众。”
“……为何？”
那一刻的辜长思背手而立，目光遥望着高台上的温雪翡。
他眼里有星，有月，有温雪翡。
辜长思微冷的唇角缓缓上扬。
“她的世界很辽阔，应该被更多的人去看到。”
“被看到……”
“我的宝藏，举世无双。”
……
重离愣住，兴许是没想到辜长思夸赞的如此直白，或是辜长思给了温雪翡如此高的赞誉。
重离心里嘟囔。
辜长思莫不是也被恋爱冲昏了头，情人眼里出西施？
重离知道，温雪翡人长得美，画画也有那么些天赋，但也不至于这么高的评价吧。
重离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可适可而止些，我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
“也都是很有才华的美人呢。”
辜长思看着高台之上的温雪翡，眼里缓缓显露柔和。
“她不一样。”
此时，温雪翡的声音亦然响起。
“谢辜夫人给予雪翡如此高的赞誉，但请恕雪翡今日不能承下。”
一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还想同辜长思掰扯的重离。
只见，高台之上的温雪翡脸上挂着娇娇柔柔的笑容。
被这么多人注视，她明显还有些羞涩，但说的话却是坚定。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这番话，很有可能会让很多人对我印象大改，觉得我虚伪，假仁慈，但我想说，我做下这样的决定，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
“毕竟，谁来参加美人登仙榜，不就为了博个头名呢。”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能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名头，听听都了不得，够我开心好几年。”
而且，也能在辜长思父母跟前露脸，这是温雪翡没说的话。
她接着说道。
“可也正是因为我参加了美人登仙榜，我见到了大燕更广阔的美。”
“像是西州第一美人的嘉善郡主，她男装英姿飒爽，且聪明应对，女装异域十足，风情摇曳，像是任兰梦小姐，如梦如幻，仿佛天女下凡，像是夏姬姑娘，柔而娇娇，弱而美美，江南美人，名不虚传，还有我姐姐和三公主，这两位都是大家熟知的盛京美人，各具风格，佳人在侧，另外还有……”
留在第二试的美人约莫还有个几十个，每一个温雪翡都点上了名，说了他们容貌打扮中的特色点睛之笔。
众人讶异的同时，也在想温雪翡竟然记得这么多美人。
可众人却不知道温雪翡最后究竟想要怎么做。
温雪翡点评完最后一个美人，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她最后的话。
“我知道是比赛就有竞争，但大众之审美，便是真的美吗？”
“即便我今日有幸得到了评委和大家的认可，但我相信，在场的其他美人，在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些人的心里，他们亦然是最闪耀的那个人。”
“便是如同第二试时，我作品中的心意。”
“今日雪翡所见之美，是在场所有的美人们。”
“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所以，在雪翡眼里，今日美人登仙榜的头名——”
“是属于大家的。”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愿春景，永佑我大燕。”
夜风习习，吹动了清远湖岸的红绸鱼灯。
高台之上的女子，眉目带娇，可那双眼在此刻却摇曳着动人的璀璨。
振聋发聩，清远湖上的涟漪久久未能散去。
第80章 080 有幸相遇，不负少年。
辜轻雪是辜家的嫡女, 她自小被教养着世家女子该有的礼仪，虽常年头顶着“第二”的名头，但规矩礼仪这方面, 她可不是“第二”，她是贵女们的表率。
而今日，辜轻雪神色却是匆忙, 有些踉跄地回到自己的院落。
她跟辜长思住在一个院落。
还没进门，辜轻雪立马提裙呼唤道。
“哥！”
“哥，你在吗？！”
没过多会，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拐角暗处中走来。
辜轻雪自小有些怕辜长思, 总觉得自家哥哥简直跟冷冰冰的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渗人的紧。
可等她长大一些后，再从外间回来的哥哥身上却多了几分人气儿。
虽面貌还是一样的冷峻，但看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些温度。
辜轻雪慢慢也就不再那么惧怕辜长思了。
但这也是辜轻雪第一次在辜长思跟前失了规矩。
辜长思还未开口, 内院正堂先是传来一道冷肃之声。
“轻雪, 如此大声, 有失稳重。”
辜轻雪心头一紧。
这般晚了，怎么母亲还未睡下。
但辜轻雪也知道, 被最重规矩的母亲抓个现行，今日她得好生被说叨说叨了。
辜轻雪眼下顾不得自身, 她赶紧将最重要的事，同辜长思耳语。
辜夫人果然开始念叨上辜轻雪, 但念叨了一会, 她忽然道。
“你方才与你哥哥说了什么？”
辜轻雪眉眼轻颤。
“没…没什么，前面有才子找哥哥交流画技。”
彼时，月迟水榭专属更夫敲了几下，明显已是二更天。
“这个时辰？”辜夫人淡淡道。
辜轻雪硬着头皮, 没敢去擦额尖的汗。
“这些才子爱画成痴，大家同为男子，时辰方面不像女子这般注意。”
过了会，辜夫人“嗯”了一声。
辜轻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掩藏的好。
却不知，辜夫人压根没信。
辜夫人眉眼扫过屋外的院子。
先前辜长思站立的地方。
辜长思听完辜轻雪的耳语，连一句告别的礼数都没做，便转身离开。
行色匆匆的背影，仿佛背后有人追赶般。
这样的辜长思，辜夫人第一次见。
***
辜长思扼住了温雪翡的手腕。
外间的丫鬟们急得来回踱步，可又不敢冒失闯进来。
温雪翡额尖有细密的汗，她眼下也不敢看辜长思，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
“让我看看。”
温雪翡攒了攒手，使了些力气，不想让辜长思看。
可女子的气力哪里抵得过男子，再加上辜长思又是习武之人。
辜长思瞬时翻过了温雪翡的右手手腕。
只见早些时日已然消肿，不过一月便能痊愈的手腕，眼下又成了又红又肿，且里面暗暗还透着几丝黑。
辜长思眉心一沉，声音冷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