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通过抚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前夫之子一事，唐大嫂很是认同赵老疙瘩婆姨的人品。
“好像没叫爹,叫大来着。”唐强的侧重点和唐大嫂不太一样。
“他那爹就是大，大就是爹。”唐大嫂一面说,一面从暖水瓶里倒出一杯滚烫的开水冲了碗糖水给唐强递了过去。
唐强这才留意到房子里竟然有两个暖水瓶,想到方才去自己屋里放行李时屋里也有两个大红色的暖水瓶,不禁问道：“咱家有4个暖水瓶！”
唐大嫂抿嘴笑了笑：“包括厨房，每间房里一个，你屋里两个。”
唐强咧了咧嘴，有些吃惊：“咱家啥时候恁阔了。”
他算了算：“7个暖水瓶！咱娘舍得？”
在农村暖水瓶可不是家家都有的，至少以前的唐家都没有，从0一下子到7个，唐强能不吃惊吗？
“你上回发烧烧成肺炎吓着娘了，正好咱们村的兔子饲养场变成了实验基地，大家伙儿涨了工资，娘每次发工资都要买上一个暖水瓶。”
上次唐强病得凶险，偏偏家里没有暖水瓶连碗热水都要慢慢烧，打那以后唐母就落下一个心病。看不到暖水瓶就没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一个暖水瓶摆在那，家里就没人生病了似的。她是长辈，自己又挣着一份工资，说买也就买了。
再者，有暖水瓶确实方便许多，喝水、洗脸、洗头、洗脚都用得上，谁也不会为此反对。
唐强闻言鼻头有些发酸，正好刚进门的唐二嫂问起唐二哥，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二哥说要留在学校好好表现，争取评上劳模好分间房子带嫂子和侄女去西京过活。”
听说家里回来人了，忙请假赶回来却没看到自己日日期盼的丈夫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不过听到唐二哥是为了她们娘俩才过年都要加班更多的还是感动。
“晓梅他爹也是，一点都不顾惜自己身体，累坏了咋办？”
唐二嫂忍不住抹着眼泪道。
唐强立刻说：“累不坏，我给二哥弄了削皮和刨丝的，干活又快又省力。我临走前二哥听说南方来的教授习惯过年早上吃糕在摸着大厨做个烤箱烤小蛋糕呢。”
说着，他砸吧砸吧嘴十分怀念刘鸿文做的蛋糕，也太好吃了。就是不知道他和唐洋到底咋样了，上回唐洋来信说受司令员鼓舞要长长久久驻扎在塔城地区了。如此一来，和刘鸿文在一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大嫂倒是羡慕唐二嫂，同人不同命，唐家三个儿子就她家那口子最是憨笨没出息那个。然而她也没啥法子，搁红旗大队唐大哥算是顶好的男人，体格强健、吃苦耐劳。她想她是没那个命去西京了，不过呆在家乡也挺好，周围全是处了几十年的乡里乡亲。
仅仅一学期没回家，唐强发现红旗大队变化是惊人的，饲养场变成了种兔实验基地，一栋小二层平地而起占据了他们村的制高点。他们村也是有楼的村了，要是搁以前凭这栋楼就能改成某楼村了。
此外，变化最大的就是赵老疙瘩了，那一口黄板牙都不黄了，可见娶个媳妇对他而言有多重要。特别是他媳妇被大队里的人称一枝花，唐强见了，倒是觉得有些名过其实。除了皮肤特别白，那下巴又尖又细，脑袋也小得很，一点都不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唐强如同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一样快活，高老师之前写信希望他能回学校做一场演讲鼓励学弟学妹，他欣然应了下来。不过他回来得晚，学校早就放学了，遂先去拜访了高老师约好等年后返校时他过去做演讲汇报。
除此之外他就只剩下吃好喝好玩好，一家人在一起还能时不时去看甄亚青。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转头便到了除夕夜。
红旗大队富裕起来了，一入夜，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连绵不绝于耳，唐强跟风买了一挂指使大侄子去放鞭炮，自己则拿出军用水壶美滋滋有一口没一口抿着。里面是他偷偷灌的奶茶，滋味极美。
厨房飘来阵阵肉香，红旗大队不缺兔肉，再有就是唐洋寄回来的羊肉了，因为唐强在家，唐母往里面倒了不老少酱油。颜色鲜亮酱香扑鼻，只是闻着唐强就有些馋了。
“羊肉也是红烧吗？”唐强没看到羊肉上桌，便问。
“羊肉熬汤，你三姐寄来了一种叫恰□□的大头菜，说是用它炖羊肉汤特别补身体。她那里人都这么吃，一人能扛100多公斤的大包跑步呢。恰□□冬天难得，强子你身子弱，你都吃了。”
不过一会儿，唐母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来放在唐强面前。
“趁热喝了，熬了好久呢。”唐母慈爱地看着小儿子，去年他儿子还因为一碗白面条闹得老头子一顿骂，谁能想到好日子来得那么快。
即使唐洋寄来的羊肉是吃碱草长大的，清炖羊肉还是有些膻味的，喝了几口唐强就有些不太想继续。红烧兔肉多好吃，谁愿意喝只放了盐的羊肉汤，不过对上唐母期盼地眼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将碗里的肉汤喝了个精光，底下的肉和恰□□也悉数吃完。
好在他现在因为用脑多食量大增，否则喝完比脑袋还大的一碗肉汤就啥也吃不下去了。喝完肉汤，又吃了些心心念念的红烧兔肉并一个馒头轻轻拍了拍肚子准备同唐母、大嫂、二嫂并两个侄女一道下桌。
女人不喝酒吃的快，统共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就完了。唐父、唐大哥乃至两个小侄子则留在了饭桌上，唐母筷子点了滴酒给两个孙子喂下。唐建国和唐爱国砸吧了下嘴，脸都皱巴了，酒一点都不好喝，上当受骗了。
于是两个小的也跟着唐强要下桌，唐父哈哈大笑：“小娃子不懂酒的好，真男人离不开酒。”
唐建国是个老实的没有说话，唐爱国却是个甜心的小人精，闻言立刻道：“三叔也不喝酒。”
几个孩子中唐母最疼唐强，便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你三叔还是个男娃子呢，男娃子不喝酒也是真男人。”
“那我和大哥也是男娃子，也是真男人！”唐爱国总结道。
唐强才不理会中间的官司，跑到一边同唐母边嗑瓜子边聊天，顺带逗逗侄子侄女，特别唐抗美小嘴巴能说着呢。
一家人虽然不全，但也颇为和乐，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接着就是唐前进标志性的大嗓门。
“唐老。二，不好了，你家唐洋重伤病危了！”
屋里的人唰地静了下来，旋即，唐母踉踉跄跄冲到门口抖着手打开了门：“他叔，你说啥？”
“你家唐洋病危了，这是电报，人邮递员大过年的连夜送来的。”唐前进身后是一个邮递员，他将电报纸条递给了唐母。
“会……不会认错字了……强子，你来看看！”唐母连忙叫唐强出来看电报。
唐强也不太相信生龙活虎的唐洋会病危，接过了电报，脸刷的一下白了。
“是真的，唐洋保护国家财产立了二等功，重伤病危！”大过年的若非邮局看到是个立二等功的人因功病危才不会特地派邮递员除夕夜里赶来送电报。
噗通一声，唐母晕了过去。她身体素来康健，不过数秒遍又醒来，哀哀切切哭了开来：“咋就病危了呢，唐洋还那么年轻，咋能病危呢！”
唐母如同祥林嫂一般重复着，这一夜，唐家不复欢声笑语就连几个孩子面上也是一片哀色。唐洋或许有种种不好，但对他们几个侄子侄女绝对可是说是红旗大队中第一好的姑姑了。
一夜过去，唐家人几乎彻夜未眠。
“我要去新疆！”唐母哭了一夜，眼睛肿得核桃一样，想了一夜做出决定，“……就算看不了最后一眼也不能由着自己的娃子死在外面，好歹过去给她收尸。”
说到后头，唐母泣不成声，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
“我陪娘一起去。”唐二哥不在，唐强自觉有义务陪同唐母一起去。至于其他人，却是不那么方便了，这年头的火车票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需要证明。前去新疆路途遥远，靠着唐强在半导体厂挂着的专家名头只能买上了一张卧铺票。因此他坚决没让唐父一起去，毕竟他爹年龄也不小了，一路硬座到新疆身体吃不消。
大年初一，唐强带着唐母登上了前往新疆的列车。
第95章 甘肃太长
南方很多地方都有大年初一到十五早上吃糕的习俗,不管是年糕、云片糕、桂花糕甚至是发糕，只要名字里有个‘糕’字就行，取自步步高升的意思。当然,新中国新思想，步步高升这种老派思想被年年高所代替。但过年吃糕不吃酥的习俗却是沿袭下来了，武校长家也是这个习俗，只是比起以前桌上寒酸了不少只有发糕和蛋糕。
西京也有几样特色点心,奈何同样是豆沙枣泥馅的点心不是叫饼就是叫酥要不还有叫馍的枣泥馅点心，好在唐家二小子机灵搭了个烤炉没费什么钱不说全校师生也能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吃上蛋糕。
看到蛋糕，张季才女士就想到了唐强。
“哎，强子走的也太突然了，专门给他准备的奶糖也没送出去。”唐强给她送来不少马肠子、羊肉，她别的没有特地让儿子从上海寄回了几公斤的大白兔奶糖想着让他过年拿回家。哪里想到愣是没抓住人，如今奶糖还在她手里呢。
“也是我，怕他嘴馋留不下带回家的，现在好了，一颗也没送出去。”
武校长没有吭声,大口吃着蛋糕,这话已经听了太多回。从知道唐强离校开始念叨到过年，也不知道那强子怎么这么让他老婆稀罕,比自己儿子还稀罕几分。
正吃着，听见了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钱老。
“老武，你来一下！”钱老没有进门，不由分说将他拽到了自己屋里面色严肃地拿出了一份大参考,“你看看。”
武校长一看,是份过期的,他早就看过的。
于是推开道：“这期看过了，不就是H H Loor和E Castellani发明了光刻工艺吗？怎么？你还是要申请研发光刻机的经费？咱们虽然没有光刻机不是也能达到光刻的效果吗？”
钱老摇摇头，光刻机的事现在不用他着急了，五星厂厂长许志比他还要上心呢，电子词典芯片想要量产离不开光刻机，想必那许志自然会想法子解决光刻机经费问题。他让武校长看的是另一则消息。
“你看这里，全疆集中力量进行推动苏籍干部退籍工作。”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到过新疆的武校长敏锐的察觉里面的内容，和钱老对视一眼：“马肉！”
即便在冬天，如此大规模宰杀牛羊特别是马匹也是少见的。马是牧民的放牧的好帮手，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大量宰杀马的，最富裕的牧民一年也就宰杀一匹老马而已，除非他们带不走。
“该不会是叛逃……不可能吧！上次不是有报道新疆耕地面积扩大年产达到了40亿斤粮食，不但能够安置大量支边青年还能支援国家三千万吨粮食和八千吨肉呢。”武校长下意识打消不太好的想法，没灾没荒的跑什么呀！
“听说到现在为止人那里还能保证人均300多斤的口粮，虽然比起以前有所减少但……”
“但你说过一些地区的科、部级以上的干部有六成是苏侨，他们中又多少会愿意放弃苏联国籍？”钱老打断了武校长的话。
武校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亲自去过自然比钱老知道得更多。实际上，他上次过去调研是就发现一些地区的牧民甚至还用得是苏联教材，上面直接写得祖国是苏联、首都是莫斯科之类的话。
虽然2年前已经把所有教材改了过来，但那些苏联教材能对牧民没有影响吗？此外，就像钱老说的那样，本来就入了苏籍从小学着首都是莫斯科的人又能有多少人对中国有归属感？有几个愿意放弃条件更优越的苏联？
武校长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45年的事吧！”钱老深吸一口气，当时苏维埃主席团发布了一条关于恢复旅居满洲的原俄罗斯国国民以及失去苏联国籍人员为苏联公民的命令，适用于新疆和上海。因为涉及上海，他还特意关注过发现其实是一场边境人口抢夺战。
第二年，又许诺加入苏籍者每月发布匹一丈六尺，津贴若干，此外还能免费看苏联电影。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其中不少本来就是中国人完全不符合上述条件只是冲着好处便去试了下，没想到那边根本没多做审查就接收了还延长了入籍登记时间。
自然，他们中很大部分人并没有迁到苏联的打算，而是留在家乡，是以，新中国成立后‘滞留’了不少拥有苏籍的人，仅伊犁地区解放前就发展了20多万人。
武校长的脸色大变，而钱老则是一脸懊恼：“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但后头电子辞典项目一上马我就给忘掉了，要不是今天翻出了一张电话都想不起来。”
最终，两人打算等过完初五报上去，他们也是有内参资格的，当初苏联教材的事就是武校长调研后上报中央的。
此时唐强已经带着唐母即将进入入疆第一站哈密，坐了将近三天的火车唐强有些木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灵动。
“他娘的，原来不是新疆太远，是甘肃太长了。”
从家的兰州才600多公里，可从兰州到哈密硬是走了1300多公里，看着窗边掠过越来越荒芜的地貌唐强硬生生被憋出了粗口。
这一路也太长了些，长到他以为会永远在路上晃荡。
“嘿嘿，小伙子有想法。”旁边一个干部装扮的人几乎喷笑出来，然后问，“你要去哪里？”
“塔城。”唐强回答。
那人看了眼唐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地图：“那你还有得走呢，你看，哈密在这，你要去塔城要先到乌鲁木齐，从哈密到的乌鲁木齐有600多公里，然后再走600多公里才能到塔城。”
唐强还是头一次清楚的了解到新疆之大：“我的个乖乖，那不是还要再走一个甘肃那么长？新疆可真够大的。”
唐强有些想哭了，还有一小半的路呢。特别那个干部还坏心眼的补充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过了乌鲁木齐路边的雪都能堆十来米高，有时候车要在雪墙里行走。
干部摇头晃脑不无显摆：“这才哪到哪，这点路连北疆都没打通呢。”
唐强看着地图下方南疆大片土地认同地点了点头，说话间，车进站了，唐强赶忙下车跑到卧铺车门前接他娘下车。
“我儿受苦了。”唐母看见儿子发红的眼眼泪几乎掉了下来，她倒是舒服了，几乎是趟着过来的，可幺儿从小娇气啥时候受过这个罪。偏偏强子也是犟，路上几回她要换位置都不肯，硬是坐了将近2000公里的路。让她又是自豪儿子孝顺又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