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们原本的想法，以兰渊的出身完颜琮能封她为庶妃就算是不错了。
要知道后宫里的几位庶妃原本都是普通的妾室，生下子女之后才被晋封为庶妃。
明安和宝芝当初嫁来北越的时候倒都是被封为了侧妃，可她们俩是孟溪部汗王的嫡女。
兰渊一个庶女一上来就被封为侧妃，和宝芝平起平坐……宝芝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的。
明安现在已经是王妃了，倒没觉得什么。
她想想也是，以完颜琮对兰渊的宠爱程度，破格封她为侧妃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反正北越王的侧妃再贵重终究也要矮她一头，只要不是将她这个王妃取而代之就好。
明安表现得十分大度，客客气气地对戎寿说：“劳烦公公替我回禀汗王，还请汗王放心，明安定会替汗王办好这两件事情。”
戎寿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迟疑着开口道：“王妃恕罪，是奴才刚才没说清楚。汗王的意思是回古庶妃那边的法事有劳王妃操办，至于兰渊姑娘的册封礼就交给宗正寺和内务司来准备，王妃只要最后过个目、把把关即可。”戎寿赔笑着找补道：“这不是快到年关了吗？王妃您既要准备给内外命妇的节日赏赐，还要筹备正月初一的新年宫宴、实在太过辛苦，汗王是怕您忙不过来，再累坏了身子呢。”
明安闻言干笑了一声，略显尴尬地说道：“多谢汗王替我考虑，我都明白了，有劳戎公公。”
戎寿前脚一走，宝芝便轻轻冷笑一声，讽刺地说道：“看来汗王这是打算大办和兰渊姐姐的婚事呢？我当初嫁来北越的时候可就没有这般待遇，别说惊动宗亲们了，就是后宫的人都没有来全吧？不过是在润芳宫里摆了几桌酒席就算完了。”
戎寿来之前，慕容明安才刚刚说过宝芝。
她今天先是对完颜琮大献殷勤、再是在言语间故意提醒完颜琮兰渊心中另有他人之事，实在有些反常。
明安心中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宝芝素来要强便没有挑明，只是以长姐的身份劝诫宝芝要分得清轻重、凡事都要以他们孟溪部的利益为先。
明安并没有说出多么新鲜的话来，甚至她刚才对宝芝所说的那些话有很多都是宝芝当初用来劝过她和婧琪的。
明安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反过来劝宝芝有哪里不对。她们是亲姐妹，本就应该相互扶持。没有做妹妹的一直提醒姐姐、姐姐却不帮扶妹妹的道理。
现在宝芝犯了糊涂，她这个做姐姐的就应该出面劝导宝芝。
明安本以为宝芝向来深明大义，应该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才是，不想听完戎寿禀报的消息之后，这会儿宝芝竟又说出了这样的酸话来。
明安不禁皱起了眉，满脸忧色地看向宝芝：“先前我被郑氏挑拨、差点儿与兰渊离心，还是你劝我不要过于担忧来着，怎么这会儿你却又醋了起来？”
宝芝长叹一声，摇头道：“明安姐姐，我没有骗您，兰渊姐姐她的确是威胁不到您的王妃之位的，可她……”宝芝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开始发颤，似乎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她会威胁到我在汗王心中的地位、夺走我本就少得可怜的宠爱啊！”
看着宝芝用手掌捂住半边脸、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明安的心中同时浮现出一种报复的快感与柔软的爱怜。
这种情感看似矛盾，却是在明安心中真实存在的。
这世上除了明安最为信任的心腹婢女冰旋之外没有人知道，其实当初宝芝刚刚嫁来北越的时候，明安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只是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明安曾经是先王的女人，她心里从没有把完颜琮这个昔日的小叔子当做过丈夫。
可是他们都错了。其实早在十几年前慕容明安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鹤立鸡群的完颜琮时，她就暗暗地仰慕起了这个英姿勃发、百战百胜的少年英雄，还曾经暗自伤神过自己嫁的人不是年纪相仿的完颜琮，而是比她父亲小不了几岁的老北越王。
只是那个时候她毕竟还是先王的妃子，又刚来北越多久、还没在后宫站稳脚跟，慕容明安不敢生出什么逾越的念头来，对完颜琮的感情还是以崇拜和敬仰居多。
后来意识到自己可以改嫁给完颜琮的时候，慕容明安也是抱过一丝期待的。毕竟老北越王对她再好也并不是她真心爱慕的男人，她嫁给他只不过是因为当初和勒博一心想要促成孟溪与北越的结盟。
早在老北越王病重时慕容明安就设想过她与完颜琮夫妻恩爱的场景，只可惜她的幻想终究只是一场空。
完颜琮并不把她当做真正的妻子，慕容明安努力过、尝试过了也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为了她自己的地位、更是为了孟溪部的未来考虑，明安贤惠大度地看着她的亲妹妹一脸欢喜地嫁了过来。
宝芝向来很聪明，极少犯错，可她有一点大错特错——她以为慕容明安“年纪大”，就不会对完颜琮产生妻子对丈夫的那种情感，自然就不会嫉妒她什么。
明安是比宝芝大了十几岁不假，但她也是个女人，有自己的情感需求。她只是因为实在无法在完颜琮身上得到她所渴求的那份感情，这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追求永远都不会变的权力。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
其实早在昨夜明安和宝芝一起看到兰渊与完颜琮那般亲昵的样子时，明安就知道宝芝心里肯定不好受了。因为就连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都不愿意看到完颜琮那般喜爱另一个女子的样子，更何况是宝芝呢？
可她故意装作不知，一来是为了保全宝芝的面子，二来看着宝芝明明难过至极却隐忍不发的样子，让慕容明安不由地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心中产生了一股变态的快意。
明知道她不该这样记恨自己的亲妹妹，可是慕容明安还是忍不住恶毒地想，宝芝当初嫁给她姐姐的丈夫时就应该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要看着完颜琮娶别的女人，遭受与她同样的、甚至加倍的痛楚。
现在看到宝芝终于承受不住、再也伪装不下去的痛苦模样，慕容明安心中对宝芝的那点芥蒂全部烟消云散，因为她们姐妹俩终于变成了“一样的人”。
她柔声宽慰着宝芝说：“傻妹妹，兰渊才来北越几天？汗王不过是图她一时新鲜罢了，怎么可能因为她就把你彻底抛到脑后？”
想到自己心中的那个隐痛，宝芝既委屈又难堪，控制不住自己似的轻声啜泣起来。
她向明安强调：“可是明安姐姐，汗王他吻了兰渊姐姐啊！”
明安怔了一下，不解道：“你都能接受让兰渊给汗王生孩子，为什么连这个都接受不了？”
“因为汗王他从来都不愿意这样对我！”宝芝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难受得有些提不上气来，“姐姐您出嫁早，不知道我和兰渊姐姐是怎么长大的。从小到大凡是兰渊姐姐有的东西我都有，至于我没有的、她也不可能拥有。从来只有她羡慕我的份儿，从没有过我羡慕她的时候。”
宝芝擦了擦眼泪，继续诉说道：“我本想着就算兰渊姐姐嫁给了汗王、为他生儿育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虽然没能为汗王生下儿子，但我起码还有荟儿和丹儿，不会差了兰渊姐姐多少。可我没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汗王竟然愿意亲吻兰渊姐姐……我也是昨晚才意识到，原来他对兰渊姐姐的喜爱、比我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看着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的妹妹，明安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聪明早慧、八面玲珑的宝芝，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而已。
她也会有这般失魂落魄、不能自持的时候，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露出她狼狈和脆弱的模样。
这样不完美的宝芝，反倒让明安觉得更加亲切和令人喜爱。
明安神情柔和地看着宝芝，和声细语地劝慰道：“我知道父汗、母妃还有俊义他们都很宠你，你从小习惯了处处压着兰渊一头。可是各花入各眼，男女之事上还是不好强求。从你嫁来北越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明白，汗王从不是你一个人的男人。我们现在只能庆幸，兰渊她毕竟是我们孟溪部的人、是父汗的女儿。她得宠，总比其他人得宠来的要好。”
宝芝捂着心口窝，无精打采地说道：“明安姐姐，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心里就是好痛好痛。”
明安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宝芝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宽慰她说：“都有这么个过程的，熬过去了就好了。”
宝芝隐忍了这么久终于痛快地哭了出来，心中的积郁消散之后，她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听到明安的话后宝芝心底微沉，暗暗地瞄了明安一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非常乖巧地向明安道歉：“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您说的对，之前是宝芝狭隘了。”
见明安朝她露出宽容的笑容，宝芝看着明安的眼睛补充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也要和姐姐您说明。先前我们怕汗王不肯纳兰渊姐姐为妃，才一直想出各种办法促成他们。现在既然大事已定，我就不想再像从前一般撮合他们、为他们制造机会了。我毕竟还是荟儿和丹儿的母亲，我也要为她们争取汗王的宠爱才是。”
明安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今天请汗王去润芳宫看荟儿，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只是兰渊她毕竟才来北越不久，你还是多少注意着些，别让外人看了咱们孟溪部的笑话，或是伤了姐妹间的情分就不好了。”
宝芝擦干眼泪，恢复了平日里笑盈盈的模样，向明安保证：“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日后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叫姐姐难做了。”
第102章 . 侧妃 兰渊只是身娇体软，看着柔弱可欺……
侧妃
“我有什么难做的？”明安反倒觉得出了这档子事是好事, 让她们姐妹两个变得比过去还要亲密无间了，“只有你才是我嫡亲的妹妹，我的心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啊。”
宝芝感动地看着明安, 姐妹两个温情脉脉地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宝芝又留下来用了午膳，直到明安午休时她才离开修敏堂。
回润芳宫的路上，卓雅终于忍不住去问宝芝：“姑娘，您今天怎么在王妃面前哭了啊？您昨晚不是还不愿意让王妃知道您的心事吗？”
虽说明安和宝芝是同父同母、血脉相近的亲姐妹，可卓雅一直觉得她才是陪着宝芝一起长大、和宝芝朝夕相处之人，理应比宝芝和明安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才是。
现在见宝芝将原本只对她一人倾诉的心事说给了明安听，卓雅不禁暗暗有几分吃味。
宝芝心思玲珑，立即就听出了卓雅言语间的一丝酸味儿, 好笑地说：“你别多想，我只是今天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而已。”
卓雅不明所以地说：“不对劲？谁不对劲？”
“明安姐姐啊。”宝芝低声道：“昨晚我的情绪太过激动，所以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今日我细细回想起来，昨夜我们在孟乐宫外的时候，明安姐姐没想到我看到那一幕会难受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说什么兰渊姐姐没有表演才艺、还能吸引汗王的目光这样的话呢？她明明知道我才刚刚表演过舞蹈, 却没有入了汗王的眼, 她说那样的话不就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在我的胸口上插刀子吗？”
“对啊！”卓雅虽然要比宝芝迟钝一些，但听宝芝这么分析下来她也品出不对劲来了, “王妃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姑娘？”
宝芝浅浅地勾了一下嘴角, 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嘲讽他人：“要是换做以前我也不明白, 可是现在以己度人，我猜明安姐姐其实是妒忌过我的。”
卓雅闻言立即满脸愤怒地替宝芝打抱不平起来：“凭什么？王妃她凭什么妒忌您？！是她自己人老珠黄、不得汗王的宠爱，这才巴巴地求着姑娘嫁给汗王的，她凭什么还要妒忌姑娘？”
“我让兰渊姐姐来北越, 也不是让她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地夺走汗王本该属于我的心啊。”宝芝冷笑一声，低叹道：“唉，世事难料，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都已不是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的。”
卓雅似乎明白了：“所以您才故意在王妃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来、让她消除心中对您的嫉恨？”
“嗯，”宝芝淡淡地说：“不仅如此，日后我要进一步争取汗王的宠爱，可少不了明安姐姐的帮持。”
卓雅听出在宝芝心中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己，不由欣喜地笑道：“我就知道姑娘是最聪明的！”
似乎所有做奴婢的都觉得自家的主子最为英明，梓柔宫中、完颜琮走后，向来老成持重的苍谷看向兰渊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言行举止间充满了对兰渊的敬佩和仰慕。
她来梓柔宫服侍兰渊的时间不长，又是被完颜琮派来“保护”兰渊的，所以在此之前苍谷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兰渊就是个娇娇弱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既不懂得宫里头的人情世故，也不懂得如何讨完颜琮的欢心。先前完颜琮是被她过人的美貌所惊艳，这才待她颇有几分不同。若是兰渊太过“不知好歹”、惹恼了完颜琮的话，就会被他抛到脑后、再也记不起来了。
可是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之后，苍谷终于彻底地意识到了自己先前错得有多离谱。
兰渊只是身娇体软，看着柔弱可欺而已，实际上她可一点儿都不好欺负，甚至还能反过来“欺负”在他们所有人心中都高不可攀、贵不可言的汗王。
看着完颜琮因兰渊而喜、而怒、而情难自已的样子，苍谷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二人之间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从来都不是位高权重的完颜琮，而是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又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兰渊。
苍谷暗自羞赧自己先前看错了人、看错了情势之余，现在是打心眼里地佩服兰渊，真真正正地把她当成了自己未来一辈子的主子，而不只是奉完颜琮之命服侍一段时间的对象。
完颜琮要在宫中大摆宴席、册封兰渊为侧妃的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王宫。
苍谷带着梓柔宫的一众奴仆们满脸笑意地恭喜兰渊，见他们变着花样地说起了吉利话，兰渊十分大方地打赏了他们，自己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似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倒是乌仁娜很是惊讶地说：“听说原先王妃他们是打算请封姑娘为庶妃的，没想到汗王会直接封姑娘为侧妃呢！”乌仁娜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受封侧妃的人是她自己一样，“汗王对姑娘果然用心，咱们姑娘将来有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