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受兰渊这个二十岁才嫁人的姐姐的影响，俊弼闻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下来。
兰渊说着又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他，不容拒绝地说：“这不是汗王给你的，是姐姐自己给你准备的岁钱，就是些散银子、数额不大。我知道你自己花费不了什么，可你回头和同窗们交往也要大方一些，不能太寒酸才行啊。你就听姐姐的话，收下吧。”
俊弼怕兰渊会不高兴，这回便没再推拒，笑呵呵地说道：“谢谢姐姐。姐姐放心，等我以后有了出息，一定好好孝顺姐姐。”
“去你的！谁要你这小子来孝顺我？你有这份心，将来好好孝敬咱们娘亲便是了，姐姐不图你什么回报。”
兰渊对俊弼好，纯粹是因为她喜欢俊弼，也享受这种被人依赖和亲近的感觉。
她在这世上真正的亲人不多，俊弼所能带给她的手足之情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见俊弼朝自己露出憨憨的笑容，兰渊抬手摸了摸俊弼毛茸茸的脑袋，感慨道：“新的一年，你又长高了不少。再过一阵儿，姐姐怕是都要够不到你了。”
姐弟俩虽是同父同母所出，不过兰渊的体型偏向白氏，俊弼则是更随和勒博，想来早晚会长得人高马大的。
俊弼含笑表示：“不管我长多高，我永远都是姐姐的弟弟啊。”
“这倒是。”兰渊看着他笑，霸道地说：“以后要是我踮起脚都够不着你的脑袋了，你就得主动低下头来让我揉，知道了吗？”
俊弼从不拒绝兰渊的任何要求，笑着说好。
姐弟两个言笑晏晏，气氛正好之时，忽见俊弼渐渐收起了笑容，似是想起了什么心事。
兰渊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自然是非常了解慕容俊弼的，见状便问：“怎么了俊弼，有什么事儿吗？”
“姐姐，我看得出来，北越王他待你很好。”俊弼说着犹疑地看着兰渊，不答反问：“不过姐姐，做他的妃子……姐姐觉得幸福吗？”
听他这么问，兰渊也渐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疑惑地看向俊弼：“俊弼，你怎么会突然间问起这个？到底出什么事了？”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兰渊的心跳忽然间加速，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似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姐姐。”俊弼微微皱眉道：“临出发前，娘特意嘱咐过我，既然姐姐已经注定要做北越王的女人，就不要告诉姐姐这件事了……可是我不想让姐姐蒙在鼓里，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兰渊催问道：“知道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俊弼说得没错，以兰渊的性格她宁可知晓所有的消息、做一个操心的人，也不愿意糊里糊涂、像个傻子一样地活着。
俊弼抿了抿嘴，下定决心后低声说道：“洛归哥哥他……有转醒的迹象了。”
第130章 . 蛰伏 就算完颜琮再宠兰渊，她这样当面……
蛰伏
哦豁！
她的老工具人这是要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兰渊的第一反应就是笑。
“真的吗？”不管怎么说，万俟洛归毕竟是兰渊在她能力还很微薄的时候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他若是能恢复健康的话, 兰渊当然会感到很高兴。
见兰渊面露惊喜之色，俊弼迟疑着点了下头：“他虽然还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不过手指已经能动，还会睁开眼睛，能听懂我们说话了……保险起见，这件事情暂时只有万俟将军夫妇、我还有娘亲知道，连父汗他们都还不知情。”
“保险？”虽说兰渊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保这个险，但兰渊也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声张出去为好。“这是谁的意思？”
“是万俟夫人特意交待我的。”俊弼低声说：“说来也巧，我临走前想去和洛归哥哥道个别, 和他说了我要来北越看望姐姐的事情。谁知道他听到姐姐的名字后，手指忽然就动了一下……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后来见洛归哥哥甚至睁开了眼睛，我就赶紧把万俟夫人叫了过去。若不是我当时刚好在场的话，想来万俟夫人也不会叫我知道这件事情。”
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不等兰渊追问, 俊弼便主动解释道：“万俟夫人的意思是父汗和大妃他们一心要把姐姐你嫁给北越王, 若是洛归哥哥这个时候醒来的话或许会动摇姐姐的心意……她怕大妃会生出歹念、对洛归哥哥不利，所以不敢将此事声张出去。”
兰渊深以为然地颔首道：“万俟夫人做得对, 在洛归还没有完全康复之前, 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俊弼的目光凝聚在兰渊的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读懂兰渊的心思，他只能直接问道：“姐姐，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兰渊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为洛归感到高兴了！他还那么年轻，又是我们孟溪部数一数二的勇士, 本就不该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啊。”
俊弼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看着兰渊心疼地说：“姐姐就不为自己感到遗憾吗？你差一点就能等到洛归哥哥醒来、与他终成眷属了，结果却被大妃他们送入了北越王的后宫……”
在自己的亲弟弟面前，兰渊没那个必要伪装过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告诉俊弼：“‘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孟溪时自在得多，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
俊弼怕兰渊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有些不相信地问：“姐姐没有骗我吧？”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兰渊浅笑道：“如你所说，汗王他确实待我很好，对你也不错。人活着，总不能一直沉溺于过去之中，都要朝前看的啊。”
俊弼点点头，转眸看向天边遥远的星星，不知是在问谁：“那……洛归哥哥该怎么办呢？”
“我临走之前特意交待过万俟夫人，让洛归醒来之后不必等我。”兰渊轻声道：“等他身子恢复之后，另娶一个好姑娘便是。”
俊弼面上不无忧色地说：“可我担心洛归哥哥他并不能轻易地放下姐姐啊。”
兰渊挑唇一笑，侧首看向俊弼：“我都已经嫁人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话虽如此，其实兰渊心里也有几分担心万俟洛归会不会为了“慕容兰渊”而犯傻……
毕竟万俟洛归为了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勇闯北越王宫来“救”兰渊……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孟溪与北越之间关卡重重、戒备森严，又岂是没有通行令牌的万俟洛归能够轻易闯得了的？
他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兰渊当初好不容易才逆天改命、救下了万俟洛归的性命，可不希望他刚一醒来就又立即送了命。
可现在兰渊的身份摆在这里，又不好直接地与万俟洛归联系……万一被人发现了，反倒是会害了万俟洛归。
她一时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就先对俊弼说：“当然，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反正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还做不了什么，我们就再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阻止他做傻事吧……”
她和俊弼说了这么久的话，时辰也不早了。
吩咐苍谷去送俊弼出宫之后，兰渊自己也准备回梓柔宫了。
兰渊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个男人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方向的一棵大榕树之下，远远地望着兰渊。
完颜珣今日穿着身藏青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与树影融为一体。
别说兰渊背对着他了，就算是她刚才看着完颜珣所在的方向，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兰渊都未必瞧得见他。
完颜珣并不知晓兰渊姐弟俩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想看看兰渊，把她美丽的样子刻在心里而已。
再过几日他就要出发去南楚打仗了，这自然不是完颜珣头一回上战场，可是这一次领兵出征，他的心情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难得的机会，是以失去兰渊为代价换来的。
北越男儿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他们崇尚武力，勇猛杀敌者人人敬之为英雄。
完颜珣身为北越王最小的弟弟之一，从小就看着哥哥们征战四方，向来非常羡慕。
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他和完颜珀就非常珍惜每一次领兵出征、建功立业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他被派去攻打南楚，在刚刚听到完颜琮的决定时，完颜珣是犹豫的。
他当时就问完颜琮：“为何偏偏是南楚？”
不怪完颜珣疑心，在完颜琮刚刚从他身边抢走兰渊之际，完颜琮就让他去攻打兰渊的半个母国，完颜珣不得不怀疑完颜琮是不是故意想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好让完颜珣彻底地被兰渊遗忘甚至是厌恶。
完颜琮决定对南楚用兵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深思熟虑的，当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儿女私情。
但他无意与完颜珣解释，只问一句：“你去，还是不去？”
完颜珣当然要去。
此前完颜珣迫切地想要领兵出征，是因为他享受那种冲锋陷阵、为国效力的感觉。
可是现在，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抢走之后，完颜珣头一次如此渴望着完颜琮所拥有的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
生逢乱世，没有什么比战场杀敌、积累军功更快得到权力的方式了。
从失去兰渊的那一刻起，完颜珣早已暗下决心，他会接受完颜琮对他的一切安排，就当是“卧薪尝胆”。
迟早有一天他会走上权力的巅峰，让完颜琮明白他这个傲慢的汗王曾经对他们犯下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完颜琮以为他用强权抢走了兰渊，完颜珣反抗不得，这件事情就可以彻底翻篇了吗？
他以为完颜珣乖乖地娶了完颜琸的妻妹，还接受他的安排出征南楚，就代表完颜珣对他这个王兄心悦诚服？
不！
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完颜珣一想到自己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那个女人，还是会感到好一阵遗憾和心痛。
所以即使他明知不应该，在宫宴上看到兰渊身边的苍谷将俊弼叫了出来之后，完颜珣还是默默地跟了出来。
他并没有奢望着兰渊能和他说什么话。
完颜珣只是想多看兰渊几眼，仅此而已。
她今日一身红衣的样子实在太过令人惊艳，就像他们初见那日，她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艳丽夺目的红。
只可惜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始终都是别人的新娘。
完颜珣看似与她颇为有缘，却始终不过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的好四哥完颜琮。
……
兰渊回到梓柔宫后不久，刚刚换好衣裳，就不出意料地听到了“汗王驾到”的通传声。
完颜琮却并没有立即入内，而是站在院门口亲自和守门的宦官说了几句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之后，还不等兰渊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便听完颜琮主动说道：“兰儿，你这儿的宫人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连我这个汗王的意思都敢不听从。”
“啊？”短暂地愣了一下之后，兰渊明白过来，好笑地说：“您是指我让人通报的事情？”
完颜琮颔首道：“我先前就让戎寿同你这儿的几个宦官交待过了，夜里安静，怕吵着你休息，我来的时候就不必扬声通传了。可是他们刚才说，这是你的意思，不敢不从。”
兰渊笑吟吟道：“是啊，我还和他们说呢，回头汗王若是怪罪下来，只管让您来找我便是。反正我这颗脑袋这么好看，汗王肯定不舍得让人给砍了。”
完颜琮看着她这张美丽到无可挑剔的脸庞，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没再和兰渊计较。
兰渊会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以前她身边没有足够的人手也就罢了，现在她正式成为了完颜琮的侧妃之后，身边并不乏可用的宫人。既然如此，兰渊需要用着他们的时候自然就要用。
虽说她和完颜琮已经是亲密到睡在同一张寝榻上的关系了，可兰渊还是不喜欢完颜琮说来就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不管完颜琮来的时候兰渊在做什么，外头有人通传一声，让兰渊有个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在这些小事上，完颜琮向来是顺着兰渊的。
见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完颜琮便也去屏风后头更衣。
若是换了别的妃嫔侍寝，自是要谨小慎微地去服侍完颜琮这个汗王更衣。
兰渊却没有跟去伺候他，仍旧坐在妆奁前让乌仁娜给她拆头发。
等完颜琮换好衣服出来，正想抱住一整天都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的美人好生亲热一番，忽见兰渊从镜子前转过身，略显冷淡地看着他说：“您先别碰我，我有事情要和您说。”
一旁的乌仁娜听兰渊这么说，心中不由一沉，还以为兰渊会这样说是因为万俟洛归……
方才兰渊和俊弼姐弟俩说悄悄话的时候，乌仁娜和苍谷她们错开了一段距离侯着，并没有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万俟洛归可能要苏醒过来的事情，是苍谷去送俊弼的时候兰渊悄悄告诉乌仁娜的。除了乌仁娜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但乌仁娜毕竟跟在兰渊身边这么长时间了，并没有一惊一乍的，而是面色如常地替兰渊收拾着梳妆台上散落的首饰。
神奇的是见兰渊如此，完颜琮面上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短暂地怔了一下之后，他看着兰渊询问：“是檀儿的事情吗？”
“汗王听说了？”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完颜琮微微颔首：“嗯。”
虽说今夜他一直都在忙着应付那些宗亲和大臣，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兰渊。
在来梓柔宫的路上，他已经听戎寿说起过今夜兰渊与婧琪因为完颜檀而发生争执的事情。
他正想为此事而表扬兰渊，赞赏地笑道：“你这样关爱我的子女，倒是比慕容明安更有王妃的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