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晴晴！”墨瑾之飞一般的到柳苡晴的身边，看着她裙摆上的血迹，颤着手几乎不敢去去碰触柳苡晴，只反复的唤着柳苡晴的名字，连嘴唇都有些发颤。
柳苡晴紧闭着双眼，痛苦的皱着眉头，口中不时地发出一声嘤咛，手也不自觉的抚上肚子。
看着柳苡晴到现在依然无意识的护着肚子，墨瑾之心中又是一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终于，墨瑾之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般，将柳苡晴猛地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眼眸渐渐通红。
吹雪爬到柳苡晴身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吹雪跪在柳苡晴身边，看着柳苡晴惨白的脸色，眼泪簌簌往下流着，哽咽着无法出声。
“臣妾参见皇上。”转眼之间，皇后已经走到了墨瑾之的身前，福身行礼，只是身子似乎要格外羸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站立不稳。
墨瑾之听到皇后的请安，猛然抬头紧盯着皇后，眼眸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似乎是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又似乎雪夜中饿狼的眼睛发出幽冷的光芒，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纵然皇后入宫多年，都没有见过墨瑾之如此冷厉，不，是凶狠的眼神！冷意从心底泛出，心中越发惊惧的厉害。
不仅是皇后，就连凌允然都没有见过墨瑾之如此失态过，竟不顾身份的坐在地上抱住柳苡晴。
不过看到此刻毫无生机的柳苡晴，凌允然眉头紧紧的皱着，眼神冰冷的扫过皇后，才开口道：“皇上，快让太医看看晴充仪吧！”
墨瑾之如梦方醒一般将视线从皇后身上收了回来，看到柳苡晴之时心中又是一抽，随后将柳苡晴拦腰抱起，阔步向梅园外走，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
凌允然随之离去，留下一园面面相觑的人。皇后只觉背脊发凉，手中的锦帕几乎都要被她扯破，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在众人复杂探究的眸光之下，缓步朝外走去。
这场事故的主角已经退场，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今日的梅花宴也是举办不下去了，官妇们陆续离场，留下一众妃嫔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文贵妃首先反应过来，将众人领到了清源殿之前。在墨瑾之未下决断之前，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理由离开。
众人到达清源殿的时候，便见到其大门紧闭，皇后率着宫中的人跪在清源殿门口，见到众人到来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文贵妃看了皇后一眼，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众人站在了皇后的另一边。
纵然是平日里唯皇后命是从的张充容，此刻也都乖乖随着文贵妃站在一侧，根本不敢往皇后那边看一眼。
今日之事事关重大，皇后将晴充仪从高台上推下来，是众人亲眼所见，晴充仪如今生死莫名，皇帝更不知是何态度，叫她们如何敢妄动？
“娘娘……您先起来吧。”菊冉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虽然身为一介婢女，可是却因为皇后的缘故，处处自恃身份，哪里在众人面前有过这样的难堪！
莫说是菊冉，皇后又何曾有过这样的难堪！
可是今日的事情，让她百口莫辩，与其等待皇帝降罪，不如自行请罪！
菊冉见皇后默不吭声，低下头来不敢再说话，陪着皇后一起跪在清源殿前。
清源殿内，柳苡晴被墨瑾之抱到床上，太医随之而至，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上前请脉。
墨瑾之一直守在床边，紧紧抓着柳苡晴的手，不肯放开，眼睛也是一直盯着柳苡晴，心中的惊慌失措从面上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
颜太医惶然的低着头，跪在床前，抖着声道：“皇上，可否移步让微臣瞧一瞧……”
墨瑾之似是没有听到颜太医的话一般，依然坐在床边，捧着柳苡晴的手，不肯让开。
“皇上，太医来了……”太医已经被墨瑾之的模样吓住，不敢再开口。
无奈之下，凌允然上前提醒，握住腰间剑柄的手轻轻收紧，指间泛白。
这内室于情于礼凌允然都不该进来，可是事急从权，墨瑾之这个样子，若非是有凌允然在，又有谁能够劝住？
墨瑾之抬眸，深深地看了颜太医一眼，方才缓缓起身让开，却一直站在床旁，再不肯离开。
颜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手绢搭在柳苡晴的腕上，才细细的探起脉来。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除了吹雪和夏言的啜泣声，便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颜太医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炬的目光紧盯在自己身上，背后汗如雨下，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颜太医踌躇的收回手，眉宇间藏着一丝犹豫，沉默了片刻，才走到墨瑾之的身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之后，将头磕在地上，才道：“皇上，请恕微臣无能，晴充仪……”
话还未说完，颜太医便敏锐的察觉到眼前人的气息一变，低沉的气压倾然压下，让人喘不过气。
“晴充仪从高处落下，虽然体内五脏均受到了震动，却无甚大碍，只是晴充仪腹中的孩子……请恕微臣无能，怕是保不住了。”
颜太医忙将话补充完整，随即头低得愈发低，不敢面对墨瑾之那沉肃的气势。
墨瑾之听到柳苡晴无甚大碍之时，心头一松，随即扫了一眼柳苡晴的小腹，只见她虽然陷入了昏迷，可是手却不改位置，依然覆在小腹之上，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扯痛。
“只是皇上……”颜太医再次开口，却又犹豫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继续往下说。
“还有何事？”墨瑾之的声音低沉而又暗哑，哪里还有往日那般清润，看到颜太医依然面带犹色，又道：“但说无妨。”
只要柳苡晴平安无事，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颜太医得了皇帝的允许，才有勇气继续往下道：“皇上，晴充仪这胎的月份已近四月，此时小产，对身子的妨害极大，怕是，怕是日后都无法怀孕了……”
颜太医硬着头皮说完整句话，心中也是惋惜不止，柳苡晴从高处落下，不伤及性命已是大幸，只是这身子经受过如此巨震，若是不经过好好调养，落下病根也是可能的！
孩子保不住也是在墨瑾之的预料之中，却没有想到柳苡晴竟然会从此不能再孕！
失去这个孩子必然会让柳苡晴痛苦不已，若是日后都不能再生养，他要如何向柳苡晴解释！
墨瑾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这件事情，不必让晴充仪知晓。”
颜太医顺从的点点头，这一时半刻，想来晴充仪也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皇上，请为我家小主做主啊！”吹雪几乎是泣不成声，满脸泪痕的看向墨瑾之，眼睛已经哭肿，可是眼泪还是如同断了线一般滚滚落下。
“先下去吧。”墨瑾之无奈的挥了挥手，复又坐到柳苡晴的床边，眸光复杂的看着柳苡晴。
凌允然带着颜太医等人出了房间，颜太医带着吹雪去熬药，凌允然则独自一人守在门口，冰冷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第140章 皇后之难
墨瑾之坐在柳苡晴的床边，沉默的看着柳苡晴的模样，手抚过她的脸，眼眸中的神色复杂莫名。
柳苡晴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一般，两行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沾上墨瑾之的指间。
墨瑾之的手像是突然被灼烧了一般收了回来，随即痛苦的看着柳苡晴，低下头来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晴晴，晴晴，晴晴……”墨瑾之似是无意识般的一直唤着柳苡晴的名字，声音显得痛苦万分，通红的眼眶竟流下了泪来。
“卿卿，对不起！”唤了许久，墨瑾之再次开口的话竟是道歉，双手捧着柳苡晴的脸，嘴唇吻过柳苡晴的嘴角，泪水顺势落在了柳苡晴的脸上。
“皇上，药来了。”外头响起王帛的声音，整座宫殿寂静无声，压抑无比。
墨瑾之将头伏在柳苡晴的肩头，埋藏起身上的身上的那股忧伤。
自他记事起，无论是面临怎样的困境，在他身上就没有过泪水的存在。那么，方才落在柳苡晴脸上的，那又是什么？！
“进来吧。”良久，墨瑾之才坐起身来，除了眼眶有些许的红之外，再看不出半点的失态。
王帛端着一个托盘入内，在墨瑾之身前站定，躬着身子欲言又止的看着墨瑾之，久久不敢说话。
墨瑾之看了一眼柳苡晴那苍白的脸色，端过托盘中那黑兮兮的汤药，用汤勺搅了搅，眼睛一直盯着那药，却一直没有动作。
“皇上，药该凉了……”在王帛的印象，墨瑾之一向是杀伐决断的人物，何曾因有过如此犹豫不决的样子！
墨瑾之手下一顿，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抬眸看向柳苡晴。
就在王帛以为墨瑾之终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正准备上前代劳的时候，墨瑾之却突然缓缓地靠近了柳苡晴，用汤匙将一勺一勺黑乎乎的汤药送到柳苡晴嘴边。
舌尖品尝到苦味，柳苡晴猛地紧抿了唇，不肯再吞下那汤药。
那些汤药顺着柳苡晴的唇角留下，落在锦被、枕头之上，可是墨瑾之似乎是没有看见一半，依然机械性的继续喂着柳苡晴喝药。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可是入了柳苡晴口的只有小半，大部分都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墨瑾之将药碗砰的一声放到王帛端着的托盘之中，才拿起丝绢为柳苡晴拭去唇角的药痕。
王帛担忧的看了墨瑾之一眼，将再熬一碗药的话吞了下去，躬身退下。
让柳苡晴喝完这碗药已是不易，墨瑾之又如何舍得再让她喝一碗呢？
墨瑾之仿佛对于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只定定的看着柳苡晴，面容极为平静，可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掩藏着无尽的悲伤。
柳苡晴喉咙动了动，勉力吞了吞口水，似乎是想要抹去口中的那抹苦味。
墨瑾之突然想起来，柳苡晴是极为怕苦的人，向周围扫了一圈，托盘早已经被王帛带下去。
墨瑾之眉头轻轻蹙起，随即毫不犹豫的低下了头，轻柔的吻上柳苡晴的唇。
墨瑾之的吻的极为小心翼翼，舔去柳苡晴唇上的药之后，才伸出舌头在柳苡晴口中扫了一圈，像是要将那苦味尽数扫入自己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墨瑾之才离开柳苡晴的唇，拂开柳苡晴落在额间的一缕发，眸中溢满了柔情。
柳苡晴突然嘤咛一声，依然无意识的紧皱着眉头，身子紧绷着蜷缩起来，小脸揪成一团，另一只没有被墨瑾之握住的手紧紧地捂着肚子，似乎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墨瑾之被柳苡晴的一系列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只得紧紧地抓着柳苡晴的手，恨不能将痛苦全都转移到他身上来。
“卿卿，卿卿，我在，我在你身边，你不要怕。”墨瑾之轻声在柳苡晴耳边安抚着，另一手轻抚着她的脸，耐心到了极致。
柳苡晴并没有因为墨瑾之的安抚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更加痛苦的抓住了被子，身子在床上翻滚着，口中也溢出痛苦的呻･吟。
墨瑾之一把将柳苡晴揽入怀中，用怀抱制住柳苡晴挣扎的厉害的身子，一直在柳苡晴耳边轻声安抚着：“卿卿，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柳苡晴挣扎着，双手紧紧地抓着墨瑾之的袖袍，将那上好的锦缎几乎被扯破，牙关紧咬，脸在墨瑾之的身上磨蹭着。
可是无论柳苡晴如何做，都无法缓解小腹那如同撕扯一般的疼痛。
那种痛，竟像是活生生的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痛得无法自抑。
墨瑾之将柳苡晴禁锢在怀中，吻着柳苡晴的发心，紧紧拽着柳苡晴的手，想要缓解她的几分痛苦。
锦被里，柳苡晴身下的血越来越多，而柳苡晴面色也是越发苍白，让墨瑾之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恐慌来。
突然，柳苡晴的身子猛地软了下来，瘫在墨瑾之的怀中，墨瑾之心中一突，立马低下头来望向柳苡晴。
只见柳苡晴虽然面无血色，可是仍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墨瑾之的心才慢慢松了下来。
掀开锦被一看，柳苡晴的裙摆已经染满了鲜血，墨瑾之怔怔的抚上那些血迹，却在触碰到的时候猛地收回。
在墨瑾之怔楞的当口，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回头一望，柳苡晴的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泪水，让墨瑾之心中又是一痛。
方才痛极之时，柳苡晴尚未落泪，可是现在痛意平息，却是泪流满面。
墨瑾之抬手，想要拭去柳苡晴的泪水，却不料那眼泪却是越流越多，而柳苡晴，依然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不知哭了多久，似乎是哭到了无泪可流的地步，柳苡晴才慢慢的止住了泪水。
墨瑾之亦没有再动作，只抱着柳苡晴，定定的坐在床上，对于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两人一直抱到了日暮时分，一直没有移动分毫。王帛等人守在外面，殿内早已经没有了动静，可是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眼见着就要天黑，皇上没有吩咐，他们不敢妄动，那在殿外头候着的妃子更是不敢妄动。
皇后也是颇有毅力，在殿外跪了差不多一整天，竟也还能坚持得住。
“皇上……”犹豫半刻，王帛终是鼓起勇气，在外头唤了一声。
里头并没有动静传出，就在王帛犹豫着是否要再开口提醒的时候，内殿的门突然从里头打开。
王帛诚惶诚恐的后退两步，跪了下来，后头所有的侍卫宫女太监也随之跪了下来，个个大气不敢出，人人自危。
墨瑾之面无表情的扫了一圈众人，久久不曾开口。
“皇上，皇后娘娘带着人尚跪在外头……”王帛心中也是忐忑不已，硬着头皮道。
墨瑾之眸光突然凌厉起来，周身的气压猛地低了下来，眸色深深地望了一眼门口，方才转身朝大殿走。
“让她们进来。”
墨瑾之冰冷的声音似乎是在众人头上浇了一头冷水，无情的背影更是让人心凉如水。
不消多时，皇后被人请到了清源殿之中，在看到墨瑾之那阴沉的脸色之时，拖着已经麻掉的双腿，跪到了墨瑾之面前。
“臣妾参见皇上。”
跟在皇后身后的众位嫔妃一齐下跪行礼，个个低着头，温顺谦卑至极，哪里还有往日那飞扬跋扈的样子。
“皇后，你可知罪！”墨瑾之冷冷的看着跪在身前的人，面容是少有的沉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