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海州流民作乱一事,是海州知府李魏自导自演?”
苏兰桡啐了一声:“管他是不是自导自演,反正那天死在城门口的都是无辜百姓,李魏这条狗命,早晚得交出来还债。”
许是一时气急,苏兰桡沉沉咳了起来。周围都是官兵,楚卿也不敢给她喝水,只好低低劝道:“行了,行了,你先别气了,我们先离开。我听人说,明日午时这些人就要被处斩,既然他们是无辜的,眼下只能找萧绛出面救人了。”
二人再次加快脚步,临到门口,楚卿从门口卫兵手中接过马绳,正准备翻身上马。营内忽然冲出一队士兵,手执刀枪,将楚卿和苏兰桡二人围了起来。
方才骑马与楚卿擦身而过的衙役从一众官兵后缓缓走出来,阴笑道:“这位大人,卑职奉知府大人之命提审全部流民乱党,你身侧这个女人也是乱党之一,只怕不能跟您走了。”
楚卿抬眸,不怒自威:“笑话,祁王亲自派我来提人,你一小小衙役,也敢拦我?”
衙役上下打量楚卿一眼,嗤笑一声:“不瞒您说,知府大人提审乱党,正是祁王的意思。”
楚卿心下一沉。
萧绛怎么会忽然提审军牢营的流民?
楚卿蹙眉打量着眼前的衙役,冷声问:“既是祁王殿下要提审,可有祁王手令?”
衙役上前,摸出一纸令书:“公文没有,不过这纸文书上有祁王殿下的印章,大人还不信吗?”
白纸黑字,朱红色的印章。
的确是萧绛的命令不假。
眼下尚不知晓萧绛的目的,若强行带走苏兰桡,只怕会给萧绛添麻烦。既然是萧绛要提审,楚卿也没必要阻拦,大不了等苏兰桡到了海州府衙再把她单独带出来也不迟。
楚卿遂道:“既然如此,人你们带走。不过本官要和你们一路回府,应该没问题吧?”
衙役和一旁的官兵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有些为难。
苏兰桡低声道:“阿楚,此事蹊跷,你不妨先回去找祁王问问情况。”
楚卿不答,仍紧紧盯着衙役。
苏兰桡无奈轻叹,她知道楚卿是不放心将她自己留下,楚卿认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她只好不再出声,等着衙役回应。
沉默片刻,衙役笑了笑,笑中带着寒意:“行,大人是祁王部下,自然说一不二,您要一起,那便一起吧!不过卑职还要去牢中清点人数,大人可也一起?”
楚卿轻笑:“请吧!”
返回牢房的路上,楚卿的视线始终落在身前衙役的衣摆上。
长衣下摆有干涸的水迹,提灯的黄光照过去,水印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白光——这是被盐水浸泡过的衣物才会出现的情况。
方才此人骑马从楚卿身侧路过时,楚卿便觉得奇怪。此人足底粘着许多红褐色的泥土,方才一时没想起来,眼下注意到衣摆上的盐渍,楚卿才恍然记起——此种红泥是一种特殊的矿土,放眼大靖疆域,只有滨州一带有产。
倒是巧了,萧绛方在滨州遇刺,海州的衙役也从滨州回来了,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守牢官兵推开牢门,走在最前面的衙役却没入内,反而朝身后的楚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卿皱了皱眉,在门前顿住脚步:“不是要去牢中点人吗?”
衙役不答,搪塞道:“您先请。”
楚卿正准备迈步,忽而问道一股刺鼻的气味。
气味转瞬即逝,若非楚卿嗅觉极佳,只怕分辨不出问题。
从牢房深处传来的气味是一种火油味,之所以闻不真切,许是因为泼洒火油的位置距离牢门口太远。而关押流民的牢房正好在牢房最里面。
楚卿在牢门前驻足,身后不远处的卫兵有些着急,低低问衙役:“大人,他可是祁王府的人,一起烧死了,不会被祁王追责吗?”
衙役冷笑:“此人来此,只怕是假传祁王指令。你不说,我不说,祁王怎么会知道他到过军牢营?大火烧出来的尸体都一个样,到时候当作乱党的尸体,一起拖去乱葬岗丢了便是了。”
楚卿走在前面,没听见二人耳语。可走在后面的苏兰桡确实一字一句听得真真切切。
看样子是祁王要提审牢中流民,海州知府李魏担心事情败露,准备放一场大火杀人灭口了。
念及此,苏兰桡咬了咬,忽而从衣袖中摸出藏了许久的发簪。
衙役和一众官兵的视线都在楚卿的身上,楚卿迟迟不肯进入牢房,他们也只能在原地等。
衙役实在等的不耐烦了,准备直接撕破脸将楚卿捆进去,没成想刚一动身,颈侧忽然一凉。
尖锐的发簪刺在颈侧,温热的血珠一滴滴渗了出来。苏兰桡冷声开口:“放她走。”
楚卿回眸,眉头一皱。
苏兰桡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是衙役的对手?她迟迟未动,也是在思量对策。然眼下苏兰桡已经出手,这场架打不过也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