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渊手上淌着血,眼中却是笑意盈盈,朝面前的姑娘伸出手,“我带你去吃东西。”
姑娘怔了半晌,终是颤颤地伸手,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顾之渊轻轻握住,这一握便再也没有松手...
那时,东厂刚起势,锦衣卫变着法的想打压他们。
而宦官的对食之举,虽未明令禁止,可到底也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可一向循规蹈矩的顾之渊,在那时却跪在陈亦行面前,第一次求他:“大哥,我要娶她,求您帮我。”
他们两人的事陈亦行看的最是清楚,他叹气:“阿渊,你应该清楚,薛凝不爱你,她对你只有感激,你又何必勉强?况且我们...这样的人,要不还是算了?”
可顾之渊红着眼,倔强道:“大哥,我想过放手的,可我做不到。与其让她嫁给一个不知好坏的普通男人,我宁可强留她在我身边...我知道我自私,她不爱我没关系,只要能护她一生便够了。”
顾之渊从来没这么求过他,陈亦行沉思许久,点头答应。
宦官光明正大的娶妻,这可是大褚头一遭。光是皇帝答应还没用,若是群臣不满,这事必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被锦衣卫抓住把柄...
陈亦行用尽了各种办法,软硬兼施,终让众朝臣皆上奏支持宦官娶亲论。
还记得顾之渊在娶亲的前一晚来找他,满脸都是喜悦:“谢谢大哥!”
“好不容易求来的人,一定好好对人家。”陈亦行嘱咐道。
......
看着远处两个生完火,还在用树枝互相打闹的两人,陈亦行笑意更甚,看来他这傻弟弟,真是傻人有傻福呐!
而听完两人故事的梵一,心中感慨:大概只有像阿凝这样明媚的姑娘,才能治愈顾大人心底的伤吧。那陈亦行呢,他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吧?
她下意识地开口:“大人,阿凝活泼开朗,人见人爱,顾大人真是好福气是不是?”
陈亦行还沉浸在为顾之渊高兴的情绪中,不知道面前的姑娘心里的弯弯绕绕,便开口应和她:“是啊,傻小子福气倒是不小。”
梵一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对嘛,阿凝那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
“可遇到顾大人,也是阿凝的福气啊。”
这话好像带了点羡慕的意味,陈亦行怔了一下,这丫头今晚为何一直在问顾之渊的事?而且,她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带了顾大人三个字?
他不由地沉下脸:这丫头不会是看上顾之渊了吧?
第17章 爱别离 情本无错,坏的是人心
梵一不知陈亦行此时心中所想,她只是望着不远处嬉闹的二人,倏地想起阿凝问她的问题...
或许是在黑暗中,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她便放松下来,开口问道:“大人,您知道何谓人生八苦吗?”
陈亦行轻声笑:“梵一小师父这是要考我?佛曰,人生八苦,指的便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和求不得。”
!
“这您也知道?”梵一惊讶道。
“怎么?觉得我这种人还知道佛理,是不是很好笑?”
又来了,这阴阳怪气的!
“哎,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梵一如今是完全了解他这时不时爱调侃她的样子了,才不会被他吓到呢!
“方才听您讲了阿凝和顾大人的故事,我也有个故事,您想不想听听?”
陈亦行嗯了声,温声回她:“当然,你说。”
“在我小的时候,庵中有位拂尘师姐,她佛缘深、悟性强,大家都说她一定是咱们普乐庵下一任的庵主。可后来,有位外地来金芜赶考的书生,途经普乐庵,进来讨口水喝...”
她顿了下,似乎有些不忍心讲下去,“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拂尘师姐对他一见倾心,执意要为了他还俗...当时缘竹师父很难过,但师姐苦苦哀求,说人生八苦,她都受得住,唯独这爱别离,她实在无法接受。最后,师父还是同意了,师姐便跟那书生走了...”
“可最后,你师姐的结局不太好?”陈亦行试探地问道。
梵一嗯了声,叹息道:“可过了两年不到,师姐又回来了。她说那书生骗了她,他在老家早有妻室,在他考取功名后便扔下师姐,回家乡去了...至此,拂尘师姐开始郁郁寡欢,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我给她送过几次饭,和她聊过几回,也问过她可曾后悔,可师姐笑着摇头说她永远不悔。比起求不得,她更无法忍受的是爱别离...没过多久,师姐便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