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渊放下筷子,开口问他:“可是秋娘那桩案子?”
宋赟忙不迭点头,多日的焦虑和担忧一股脑从眼中涌出,险些落下泪来。
自从玄古死后,大理寺凡是玄古经手的案子全都打回重审,秋娘的案子自然也在其中。但这样一个灭门惨案,秋娘又拒不认罪,刑官为了尽快结案,必然重刑拷打。
如此下去,只怕还未等到还她清白那日,人就已经不在了。
宋赟压低声音,“我前日就来了,可你门口...\"他看了眼门外的屋顶,忧心道:“子渊你进宫多日才回,门外又有暗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赟是良善之人,险些朝中形势复杂,梅子渊不愿将他拖入纷争,于是苦笑一声道:“不打紧,先说案子吧。”
宋赟马上将卷宗递了过去,梅子渊展开厚厚的卷纸,一页页细细查看。
左寺正玄古是个公正之人,虽也是陈氏一党,但他为人正直,在大理寺颇有贤名,反倒是那位右寺正谭弘义很是圆滑,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
梅子渊看完卷宗,加上之前潘春与他说过案情,此刻心中已有定夺。
他起身将卷宗握在手中,换了正一品官服直奔大理寺而去,两个暗卫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寺卿刘大人不在,众官由谭弘义带领,出门迎接。
眼前这位身穿正一品官袍的青年才俊,可是明德帝眼前的大红人。
听说他升了宗人令之后,明德帝还特意将他留在宫里同吃同睡三天,日后在朝中地位不言而喻。
谭弘义把头嗑得砰砰响,“下官恭迎梅大人!”
身后众人哗啦啦跪下一片,头还没磕完,梅子渊却带着宋赟在大堂坐了下来。
谭弘义急忙跟进去,“不知梅大人今日造访大理寺,是为....”
梅子渊一拂袖,将脸转向谭弘义,微微昂首道:“本官今日到此,是特意来看宋赟的。”
宋赟一诧,刚坐下忙又站了起来。
梅子渊从来不愿攀关系,今日竟堂而皇之的点出他是自己的靠山,不免又惊又奇。
谭弘义望着微笑不语的梅子渊,心里开始打鼓。素有清高之名的梅子渊,亲自登门告诉自己来看大理寺一个六品小官,背后的意义值得深究。
“梅大人,请喝茶。”
谭弘义接过茶盏,亲自端到梅子渊面前。
不料梅子渊并未接,而是缓缓从座位站起,“谭寺正公务繁忙,我不便打扰。”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宋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宋寺副刚到大理寺,还望谭大人多加关照。”
梅子渊只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留下大理寺一众官员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右寺副挨到谭弘义身旁,小声问道:“寺正,这位梅大人来这么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谭弘义牵了嘴角,“耍官威呗。以前清高的连请他喝酒都不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不也开始玩儿这套?”
谭弘义翻了个白眼,招呼众人各自回去办公。经过宋赟身旁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看不出啊,宋寺副平日里少言寡语,关键时刻前有滕尚书为你引荐,后有梅大人为你保驾护航,前途不可限量啊!”
尹冬冬一直跟在梅子渊身边,走出大理寺不多久,终于憋不住问道:“子渊你怎么不说案子的事啊!只说这么几句就走?再说你也没多看修竹两眼啊?”
梅子渊停下脚步,无奈又有趣地看着尹冬冬。
以前他不喜欢尹冬冬,是觉得这人愚钝,难以交流。如今再看他才发现,官场沉浮,世事无常,昔日交心的好友,在不知不觉中拉开距离,有所保留。唯有他尹冬冬,不论自己什么处境,总能一如既往地以同样的心态相处,不必担心他猜忌什么,也不会怕他多想。
这何尝不是一个值得真心相待的挚友?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谭寺正是个聪明人。”梅子渊会心一笑,拍了拍依旧迷茫的尹冬冬,替他正了衣襟,“今天晚上我想喝鱼头汤。”
“好嘞!那我这就去西市菜场买条大鱼!”
目送尹冬冬离开,梅子渊微微垂眼,眸光微不可查地划过身后,随后独自转身回了梅府。
大门一关,两个暗卫不禁商量起来,“还用跟头儿说嘛?”
“不用了吧?当官的不都这样,一升了就急着出去显摆。那个宋赟家道中落,爹死了剩个瞎眼老娘,早前在国子监也是个干活的,无甚要紧。”
“也对,像前日那样事事都上报,反倒惹得主子不快。等他跟青安帮的人有联系,咱们再禀。”
二人依旧躲回原处,远远盯着在书房练字的梅子渊。
第二日一早,还不等宋赟开口,谭弘义主动将秋娘和其他几个玄古经手的案子放下来,说宋赟经验不足需要锻炼,这几桩案子宋赟可自行裁夺。
宋赟谨慎地将秋娘无罪的陈词递了上去,谭弘义看都未看就批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