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两步,只听草丛窸窸窣窣之声,季寻真伤未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喉咙已经被抵着了一根长戟。
“拿开!”越不惊的缠枝玉笛同时抵住对方面门。
缠枝玉笛在黑夜里发出柔和光亮,照亮了越不惊如玉一般的面庞,只听来人激动到哆嗦的大喊,“越……越仙君!”
刚才从草丛里冲出的几人原是内斗之时躲藏在此的府兵,他们此时都很惊喜,“越仙君,季仙君,你们竟然……竟然回来了!”
最后竟是沙哑哭音。
“季大哥!”一个童稚的声音从草丛里钻出,小身子一个箭步跳出来,抱住了季寻真的腰。
“弯弯好想你,他们都说你死了,只有沈哥哥说你没事,他真是料事如神呀……”
小姑娘弯弯回过头,十数人从草丛深处走出,皆是老弱妇孺。
危难之时,一群府兵与寥寥几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力大如牛的茹娘在沈涧的指挥下,拖着老弱妇孺们先行逃进太守府一处隐蔽的深林里,这群人这才保住了性命。
此时打灯笼的正是那个杵着拐杖的少年,黑发红绸,淡黄外袍,他朝季寻真一笑,“沈某并非无用之人。”
盈盈光中,那个笑对着季寻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情态;
而在越不惊看来,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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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越不惊不愿意,沈涧叫茹娘弯弯他们藏好之后,还是跟着季寻真一行前往了议事堂。
前往议事堂的路上,没有一个活人,路途由尸体铺就,此夜的月亮是圆月,莫名又大又红,仿佛连夜月也沾染了血色。
“杀了我……快来人杀了我啊……”前方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虚弱地嘶吼。
四人听闻有活人,加快了脚步,走近那议事堂的大门,却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议事堂上,钉了一个男人。
明明男人的四肢没有任何钉子,可他的身子像是嵌进了大门一般,四肢极度拉伸,手指尖、脚趾尖都刚好触到了门角处,整个人似乎被拉长了两到三倍。
他的下半身某处,如同劁|猪一般被利落劁去,鲜血顺着他血肉模糊的地方流了下去,在血汇聚的最底端,正是一滩他身上割出来的污秽之物。
季寻真仔细一看,从他拉扯到变形的五官中,辨认出他的身份,他正是这几日在冯邑气焰下为虎作伥的打铁汉子。
打铁汉子那几欲掉出的眼球蓦然转到了季寻真这里,他哭爹喊娘地乞求道,“求求你,杀了我吧……快点杀了我吧……”
“求求仙君行行好,一刀结果了我吧……”
李淳风看不下去了,正欲拔出大剑,季寻真一手举起,阻止了他,“别杀。”
“你杀了她想折磨的人,她会生气的。”
“她生气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她是谁?”李淳风依旧不解。
季寻真手尽量不触及那个打铁汉子,推开了门,“进去,你就知道了……”
议事堂中似乎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府军与仆人们的尸体横在靠近里间的房门处,百姓的尸体却没见几具。
反而有许许多多带着血的脚印,从议事堂一直蔓延,踏过府军与仆人们的尸体,一直到里间——
好似府军与仆人们在用命去护卫里间的重要人物,可他们不敌外面攻进来的人,一个个被砍杀致死,外面的人统统闯了进去。
季寻真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里亮着一盏灯,微微把整个房间照亮了点,让人可以觑见里面的情景。
屋里正中央,坐了一个人,他端坐在椅子上,严正清癯。
他的膝盖上趴了一个人,女人跪坐于地,脑袋枕在他的膝盖处,无比依恋的模样。
整个房间只有他两人,那些血脚印进了房间统统不见了踪迹,连带着本应踏入房间的百姓,都好似消失无踪了。
“嘘,你们吵到他了。”女人食指竖在自己唇间,悄然道。
李淳风这才看清,那女人的模样,赫然是太守府里清正温柔的大小姐——澹台灵犀。
而她依偎的那个人,灯笼弥散的光柔和地轻|吻着他紧闭的双目,他的嘴唇已呈现出青白色,他是……
贺星洲。
“澹台灵犀。”季寻真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