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步从旁边拿过一把猪草,放到铡刀下,“知道一点,说是首都来的知青,其中有个姓沈的,非常有能耐,懂机械,大队那台抽水泵能不能修好还要看他的。大队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对他们好些,把人留住。”
“是不是叫沈问青?”李超英迫切的问。
李进步停下动作,思考了片刻,开口:“好像就是叫这个名。”
李超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高高兴兴地回房间去了,没想到沈知青不仅有能力,还是首都来的。
她想了想,特地换了一身衣裳,转身进了厨房。沈同志他们刚来,知青点冷锅冷灶的,晌午饭一定不方便。她要是能做些吃食送过去,沈同志对她的印象一定好。
姜有根帮沈问青和赵前进办好了落户手续,带着他们去了知青点。
新修的知青点就在老鹰山脚下,离旧祠堂就几步路的距离。
姜小满想了想,也决定跟过去看看。刚才沈问青帮她拎了一路背篼,她过去帮帮忙算是还人情了,顺便还可以看看羊。
这个时间,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忙着下地赚工分,里面没人,姜有根带着他们去选房间。
姜小满趁着有空,摸摸姜云堂脑袋,叮嘱他待在这里等她。之后就去了一趟旧祠堂。
旧祠堂在知青点的左边,路上经过一座老旧的茅草屋,姜小满停下来,过去看了看。
这间屋子是姜家的老屋,原身最快乐的记忆都是在这里面度过。房子不大,只有三间房子,外面的院子倒是挺大的。
姜小满粗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旧祠堂里。
黑山羊在圈里很舒适的吃着干草,闻到她的味道,咩咩叫地围过来。
姜小满给他们添了点水,又检查了一下那头怀了三胎的母羊,默默念了几遍生长咒,这才关好门,回到知青点。
青苗大队的知青少空房间多,不像其他大队知青住的大通铺,沈问青他们可以挑一间单独的屋子。
挑好房间,姜小满和姜有根帮着他们简单收拾了下,让她惊讶的是,姜云堂这小家伙居然抢着帮忙,围在沈问青边上问青哥问青哥的叫,一点没有刚才在横河筏子上的认生。
姜小满的目光在姜云堂和沈问青身上来回,心头忍不住嘀咕: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小家伙不粘着自己,姜小满还有点酸酸的,可看他这么开心,这一丝感觉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收拾完,时间差不多快到晌午了,姜有根请他们几个去他家里吃饭,姜小满他们拒绝了。
姜小满拒绝是因为大队长家也不富裕,赵前进拒绝主要是因为大队长的房屋在另一边,太远了,他们实在不想走了。
至于沈问青,姜小满瞥了一眼,沈问青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绿军装,只穿了一件棉布短袖。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棉布衣贴在他的腹部,勾勒出八块腹肌。
姜小满在心头吹个口哨,身材真不错。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身眉眼间没有了睁眼时的锐利,多了一丝慵懒和随意。
难怪李超英会一见钟情。她都能预见大队里多少少女的春心要动了。
沈问青似乎有所察觉,抬眼看了过来。
偷看被抓包,姜小满也有点局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就是没看沈问青,那意思仿佛在说“我没看你啊”。
确认沈问青收回目光,姜小满才打哈哈道:“那个,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等。”沈问青拦下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盒饼干,“这饼干是我从首都带来的,给你和云堂吃。”说完又从包里拿出另一盒,打算和赵前进当中午饭吃了。
赵前进原本躺在床上挺尸,听到这话,哀嚎一声,“又是饼干。这一路坐火车就是吃的饼干,没想到插队了还要吃饼干。”
沈问青低声道:“要不我做?”
赵前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可别!沈哥,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我还没娶媳妇,可不想英年早逝。”
说完对姜小满吐槽,“小满,你不知道,沈哥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做饭。以后他要是给你吃的,只要是他做的,听我的,千万不能吃。别人做饭救命,沈哥他是要命。”
“这么夸张?”姜小满被逗笑了,有些惊讶地看了沈问青一眼。
厨艺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有菜谱,她就能做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很难想象有人会做的这么难吃。
“赵前进。”沈问青冷声道。
赵前进才不管,他好不容易找到人可以吐槽,哪肯放过,说完还不忘可怜巴巴地请姜小满帮忙。
姜小满又看了看沈问青,沈问青也一脸期望。
姜云堂也在一旁帮腔,拉着她的衣角求情,“姐,问青哥还给了拖拉机模型,前进哥说请我吃好吃的,你就帮他们做一顿吧。”
姜小满弹了他一个脑崩儿,“我说你怎么和他关系突然这么好,原来是收了礼物,小叛徒。”
她又看了看沈问青和赵前进,“我又没说拒绝,”她把饼干还给沈问青,“这饼干你们留着,以后下地回来饿了可以吃。我看你们有面粉,吃鸡蛋面吗?”
两大一小齐刷刷吞了吞口水,“吃!”
“帮我把背篼拿过来,里面有野鸡蛋。”说完,她转身进了知青点的厨房。
沈问青拎着背篼,跟在身后。
时间不早了,姜小满打算做个简单的鸡蛋面就好了。上回捡的野鸡蛋,赵菊花他们不仅没要,还把自己的鸡蛋捡了些给她一起装回来了。
姜小满刚把面条做好,从厨房端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同样端着面条过来的李超英。
第24章
李超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姜小满端着的碗里。
粗瓷碗里白色的面条粗细均匀,像一团白色的云朵漂浮在汤里,上面卧着一片被茶籽油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面汤上还飘着十几颗翠绿的葱花。
她又看看手中的托盘,同样是面条,用的是粗面,面条泛黄,粗细不一,其中一碗上卧着的鸡蛋因为火候不均匀煎得有点焦。
两个人的面就如同她和姜小满长相的差异一般巨大,令李超英心头升起一种窘迫。哪怕姜小满一句话也没说,她却感到被人批.斗一般的羞耻和恼怒。
堂屋传来沈问青的声音,李超英端着面落荒而逃。冲出门知青点没多久,她不知怎么又鬼使神差地掉头回来,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
沈问青出来接过姜小满手里的托盘,两人并肩说笑着进了堂屋。
堂屋里,赵前进和姜云堂都要饿坏了,等鸡蛋面一端上桌,立刻端了过来。
看到鸡蛋面的一瞬间,赵前进说实话有点失望。他在火车上一直吃饼干,到了这就想吃点重口味的。
青湖市嗜辣,不管吃什么都要加点辣椒,他本来以为鸡蛋面也能吃到这里特色的辣酱面,没想到真的就是一碗平平无奇的鸡汤面。
这鸡蛋面用的是上好的富强粉,鸡蛋也是野鸡蛋,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赵前进这样安慰自己,才挑了几口面条。
面条一进口,赵前进立刻被口里的味道惊讶了,“这面条?”他忍不住又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闭着眼睛开始享受。
沈问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赵前进有多挑食,他最清楚不过,现在这模样通常只在他吃到十分合心意的美食后才会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鸡蛋面上,这面条似乎不太一样,心头涌上一股尝试的渴望。
沈问青作为北方人,按理来说应该很喜欢吃面食的,但他的口味随了南方的母亲,更喜欢大米饭,对于面食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面条对他来说就是饱腹的粮食,再好吃的面他吃起来也差不多。
可姜小满的鸡蛋面一入口,沈问青的眼睛一亮,竟然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了。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前进大口吃面,越吃越好吃。面条十分有嚼劲,麦香浓郁,令人食指大开。
他又喝了一口汤,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汤看起来清淡乏味的汤汁居然意外可口,汤汁呈现淡淡的褐色,似乎是加了某种酱料,格外开胃不说,还有浓郁的香味。
吃了饼干稍显疲倦的胃被这味道一刺激,瞬间活了过来。
他是北方人,可以说从小吃面长大的,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在百货商店当经理的爸爸,吃过鸡蛋面数不胜数。
他吃过最好吃的鸡蛋面要数首都国营饭店刘大厨做的,刘大厨祖上是御厨,从他祖爷爷开始就在宫里任职,专门负责做鸡蛋面。国营饭店开张后,刘大厨被返聘到首都国营饭店。
他隔山差五就要过去吃一趟,还以为这次下乡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鸡蛋面了,没想到姜小满居然给了他惊喜。
赵前进吨吨吨大口喝汤,大口吸溜面条,吃的大汗淋漓。吃完摊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爽!”
“小满,你这碗鸡蛋面,这个。”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我还以为这次下乡要吃苦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吃到这样的美食。”就是量少了点,不太够吃。
赵前进的目光落在沈问青的碗上。
沈问青力气大,向来吃的要多一点,姜小满做面的时候也是按照每个人的食量来做的,怕吃不饱,每个人的量都多给了些。
这会儿沈问青碗里的面条看起来还挺多。
赵前进舔了舔嘴唇,沈哥一向最不喜欢吃面了,想来应该愿意分他一点。
“沈哥?”赵前进谄媚地叫了一声。
沈问青微微蹙眉,“做什么?”说着吃了一口鸡蛋面,眼中餍足一闪而过。
赵前进指了指面,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你不是不喜欢吃面吗,分我点呗。”
沈问青淡淡道:“谁说我不喜欢吃面了。这面很好吃。”
这句话得到了姜云堂的附和,“问青哥说的对,姐姐做的面很好吃。”
赵前进遗憾地拿回自己的碗,“确实很好吃。非常好吃。”
姜小满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小得意,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你们喜欢就好。”
她喜欢听人夸奖,一点也没有谦虚的意思。
一顿面,吃的人都很开心。可这一幕落在李超英眼中却格外刺目。
她嘴唇都快咬破了,端着面脸色阴沉地回了李家,心不在焉地,把木盘重重嗑到桌沿上。
粗瓷碗应声落地,都是泥土地,碗没摔碎,面条却洒了,沾满了泥土。
大黑正在院子里溜达,听到响声过来,哼哧哼哧就吸溜起来。
李超英盯着大黑,一把拿过墙边的扫帚,抽打大黑,嘴里骂骂咧咧,“连你也敢欺负我,听姜小满的话,她姜小满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竟然敢给我脸色看。不要脸的贱东西,刚退婚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大黑被抽打的汪汪叫,在院子里乱窜,李超英看它躲,越发来劲,她不敢打姜小满,还打不了一只畜生么。
大黑被打的半死,也没有咬李超英一口,只一个劲儿的唉唉叫。
发泄过后,李超英心情好了很多,回屋睡觉去了,大黑拖着浑身伤痕和一条断腿爬回狗窝。
......
晌午过后,姜小满带着姜云堂回了姜家。刚到家没多久,姜云堂就出去抓蜈蚣了,没一会儿一脸高兴地回来,找姜小满帮他晒。
姜小满打开化肥口袋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好二三十条蜈蚣,最长有25厘米,要是晒干能换不少钱呢。
她惊讶地看向姜云堂,“怎么抓了这么多?”
姜云堂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我换的。”
“换的?”
“我把拖拉机模型拿出去,小牛他们都想玩,我就让他们抓蜈蚣来换,一条小蜈蚣可以摸一下,一条大蜈蚣可以玩一分钟。姐,我聪明吧?”姜云堂抬起下巴,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姜小满rua了rua他的小脑袋,“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姜云堂嘿嘿直笑,“那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我姐姐可是姜小满,做饭又好吃,长得又好看。”
“行了,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还会拍马屁了。”姜小满被他耍宝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蜈蚣交给我,你出去玩吧。”
姜云堂咧开嘴角,把蜈蚣倒进桶里,拿着拖拉机模型飞窜出了院子。
姜小满换了一身旧衣服,趁着大太阳把自己和姜云堂的脏衣服洗了洗,晾在了院子里。之后就进了柴房,拿出竹签,把竹签弯成弓状,一头扎在蜈蚣头上,一头扎在尾巴上,把蜈蚣绷直,晒在簸箕里。
晚上吃过夜饭,姜小满正打算洗漱睡觉,就见林秀芳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跑过来道:“小满,不好了,我刚才看到什么叼着衣服跑了,好像是你的内衣。”
这可不是能丢的东西。
苗红英停下手里的活,“小满,你出去看看。”
姜小满出了房门,视线往晾衣绳上一扫,她今天洗的内衣果然不见了。
可方才她分明没听到院子有什么动物进来。林秀芳为什么要说谎?
姜小满不动声色,问:“二婶,你可有看到那个东西往哪里跑了?”
她一边问一边暗中观察林秀芳,果然发现了不对,林秀芳的神情太过急切,有意无意将她往茅房的方向领。
姜小满望向茅房的方向,那里究竟有什么。
林秀芳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它往茅房的方向过去了,应该是那边?”
内衣的事情不是小事,要是被人拿去,到时候说不清楚。她必须找回来。
姜小满按着林秀芳说的方向过去,同时留意四周,一旦有什么异样也好及时应对。
“二婶你确认是在这里吗?怎么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在往墙角看看。”
姜小满又往里走了走,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她的衣服,就挂在墙角的竹竿上。
她过去,踮起脚尖往上够,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林秀芳。
林秀芳还不知道暴露,背在身后的手里端着黑狗血慢慢朝姜小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