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辞无奈笑道:“别看了,血肉模糊的有什么好看,不过真的没伤到重要位置,我运气好,子弹距离手臂肱骨有一厘米,还远着呢。”
若是不走运一点,他这条手臂,就报废了。
她看着他,眼泪掉的更凶了,“这次是差点要你一条手臂,下次呢,这颗子弹会不会击中的是心脏附近?江北辞,我阻止不了我妈,我保护不了你,我只能推开你。”
第360章 这算是,告别吗?
江北辞脸色有些黯然,可唇角却是牵了牵。
他看着她,哑然失笑,“可我不需要你保护啊,吱吱,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那些腥风血雨,我可以一个人面对。”
叶南吱双眼通红,“你面对的那些腥风血雨,都是因我而起,我不想这样,如果哪一天,你运气不好,子弹击中了你的心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心外科医生,你能救活我。”
“我不能,江北辞,我不是神。”
叶南吱退缩了。
因为,宋雨璇跟她赌的,是江北辞的命。
就算江北辞再厉害,再加强安保措施,有朝一日,也防不胜防。
宋雨璇固执的,只要他的命。
她不敢再赌下去了……她只想带宋雨璇离开寒城。
只要他平安,只要宋雨璇放弃复仇,她不见他,也是可以忍受的,不是吗?
江北辞就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眼角猩红的看着她,喉结快速的滚了好几下,咽下那些酸楚,“非要这样?”
“我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怎么在一起,你爸妈的死,都跟我妈脱不了干系,我妈不是我,可我身上,却流着她的血,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江北辞眼角有股热意,他微微扭头,抬手重重的抹了下眼角。
他忽然起身,哑声道:“我先出去抽根烟。”
叶南吱没有阻止。
她知道,他烦的厉害。
……
江北辞站在医院后花园的花坛边,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花坛边上,扔了好几个冒着猩红的烟头。
十二月的寒城,入夜,已经很冷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阔落的敞开,里面只有一件白衬衫,刺骨的寒风往胸膛里钻。
刺的他左胸口那个纹身,隐隐作痛。
周行深找了过来。
一眼就看见,站在路灯底下的男人。
昏黄的暖色光芒,笼罩在江北辞身上,没有一点暖意,反而显得落寞,孤寂。
周行深走过去,也点了根烟,“不是说要复婚,好好儿的,这是又怎么了?拌嘴了?”
他垂着脸,抽了口烟,微微蹙眉道:“如果陆声笙的父母,和你父母之间有很大的恩怨,你会离婚吗?”
“那要看多大的恩怨。”
“仇人,比如陆声笙的母亲,害死了你父亲。”
周行深愣了,“这……还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不对啊,什么意思,叶南吱的母亲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江北辞吐出口奶白色的烟雾来,那双黑眸在烟雾后面,颓然、深沉。
他将烟头摁灭在花坛里,“不抽了,回了。”
“话还没说完——”
“无解的题,没什么好说。”
……
回了病房。
叶南吱问他:“我必须住院吗?”
“嗯,医生交代的,要观察几天。”
她看着他,眼底执着,“江北辞,我们现在回御苑吧,我觉得我没事了。”
男人只沉默了几秒,站在那儿,抬了抬眼皮,只说了一个字,“好。”
江北辞原本打算抱她。
叶南吱却说:“能不能再背我一次?”
他微垂着俊脸,喉结滚了滚,嗓音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男人背过身去,半蹲下,叶南吱趴到他宽阔的背上去。
他刚从屋外进来,落了满身的寒意,可她却不觉得冷,往他背脊上贴的更紧了一点。
她语气轻松的说:“我已经学会埃尔德雷奇结啦,而且打的很熟练了,明早我就帮你打领带,好不好?”
这算是,告别吗?
第361章 我们私奔吧
江北辞背着她,一路上了车。
车内,光线昏暗。
他没急着开着,而是靠在座椅上,静默了好半晌。
他冷峻的俊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眸光疲惫,生出一抹颓然来。
江北辞是傲慢的,是自我的,是强大的,是潇洒的……可偏偏,不该是今晚这般颓废的。
颓废的,甚至生出了一丝无力感来。
他扯了扯唇角,无可奈何的轻笑,“我一直以为,离不开的人,是你,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是我离不开你,吱吱。”
他眼角猩红的看向她。
他服软了。
要是放在平时,叶南吱一定会很得意。
看,那个天之骄子江北辞,在她面前,终于低头了。
可此刻,她笑不出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别说这些了,先开车回御苑吧,我这不是还没走。”
可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撇过脸去,抬手擦干眼泪。
她又哑着声说了句,“快开车吧。”
回御苑的路上,她一直不敢去看江北辞的脸。
她怕自己会心软。
到了御苑,江北辞又把她直接背到了楼上卧室里。
他刚要放她下来,叶南吱忽然,不撒手了。
没开灯的房间里,叶南吱情绪骤然崩溃,哽咽道:“江北辞,我们私奔吧,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啊,我在瑞士的米伦小镇上,有一座私人别墅,米伦小镇坐落在海拔1650米的梯田上,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大概真的没有人会认识我们。而且它背靠着雪山,森林,风景很美,我前些年,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么块地方,一直想着带你去看看,我猜你会喜欢。”
她敢说,他也真敢答。
她趴在他肩上,眼泪簌簌直落,“是啊,我喜欢雪山风光,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微微侧眸说:“在你初中英语课本里看到的。”
那时,他时常帮她补习英语。
叶南吱学习成绩好,但是偏科严重,英语的语法很烂。
课本里有一篇文章介绍瑞士,背景画的就是瑞士的雪山风光和绵延不绝的小镇。
她很喜欢,在那一页写下——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去瑞士雪山附近,买一座这样的小房子养老。”
背上的人,甜甜的笑起来,“你偷看我的秘密。”
“我只是想更近一步的了解你。”
他一向高傲惯了的,口嫌体直,不太会承认自己很关注她。
可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他怕再不说,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叶南吱拍拍他的肩,“放我下来吧。”
两人坐到床上去,叶南吱低头看他受伤的手臂,手指轻轻地在他包扎的纱布上抚了抚。
她嘱咐道:“以后你要多注意安全,别总是受伤了,上一次的子弹还是我帮你取的,如果真的受了伤,一定别自己忍着,伤口要记得换药,别那么固执,总觉得这是小伤,伤口处理不好,会发炎溃烂的。还有,烟也要少抽,真的控制不住,抽电子烟吧,那个不伤身体。哦,对了,碳酸锂片如果控制双相的效果不佳,再去跟主治换一种治疗方式吧,别以为没事,会拖的更严重的……”
她嘘嘘叨叨,一下说了好多。
她平时哪里有这么多话?
他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哑声道:“叶南吱,如果你不管着我,我一定不会及时给伤口换药,也一定会猛抽烟,双相也会继续严重下去……你是不打算管我了?对吗?”
第362章 你要是敢走,就别回来了
她一字一句的嘱咐里,完全是要放手的意思。
叶南吱低头看着他受伤的手臂,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不想看到你和我妈互相争斗,但她若是要斗,你没法退出这场恩怨。所以,我跟她走,离开寒城,她说了,只要我愿意跟你分开,就会放下25年前的陈年旧怨。你们若是真斗起来,不管是谁输了,都是一个死字。”
“所以呢?”
她深吸了口气,说:“所以,我答应她,离开你,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那种将要失去的感觉,原来会难受到让人压抑。
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不行,“离开,也得有个期限吧?”
总不能是永别。
“我不知道……或许等我妈彻底放下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的。”她的声音很小,小的有些心虚。
江北辞看着她,眼底尽是汹涌的情绪,五味杂陈,“若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放下呢?你要离开我一辈子?”
她不敢看他猩红的双眼。
终究是无解的题。
忍住的眼泪,再次湿了眼眶,“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明白,我们要在一起,怎么那么难?”
“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叶南吱,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割舍我。”
至少说一个期限,让他有点盼头,等下去。
她不忍心骗他,她真的害怕,他会等到绝望……
绝望是给了希望,又无数次掐灭希望的火苗。
明明灭灭,才是最折磨的。
她伸手抱住他,在黑暗里,吻他。
吻到彼此都动情。
那些绝望,像是被这炙热缠绵燃烧殆尽。
男人扣住她的手,抵在床面上,十指紧紧相扣。
他吻她左胸口的纹身,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警告:“不准洗掉纹身,永远不准。”
“那你要等我一辈子吗?”
“等到等不下去为止。”
像是一场用力的尽欢,至死方休。
她仰起弧度漂亮的脖颈,发鬓汗湿,黏在苍白的脸颊旁,像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脆弱又惊艳。
“江北辞,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郑重又直白的告诉他,她爱她。
却是在这种即将分离的时刻。
江北辞心脏震动,他吻她的耳鬓,用近乎偏执的口吻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那就纠缠到底吧。”
就算要跨过千山万水,就算要穿越人山人海,就算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也纠缠至死吧。
他放不下。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话。
乔漫说,相思成疾。
她明明此刻还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被他抱着,吻着,占有着……
可他怎么还会有相思成疾的感觉。
像是大病一场,病入膏肓。
……
第二天清早,江北辞醒来之前,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身旁。
一片虚无。
他起身,连拖鞋都没穿上,赤脚踩着地板,大步下楼。
冬至的清晨,特别冷。
御苑开足了暖气,叶南吱在开放式厨房做饭时,上身只穿了一件江北辞的衬衫,还是有瑟瑟的凉意四起。
都说冬至要吃饺子。
她外卖买了饺子皮和做饺子馅儿的菜和肉。
她站在料理台边,和着饺子馅儿。
看他起来了,她一如平常的笑了笑,“我买了好多饺子皮,你去洗漱一下,帮我一起包饺子吧。”
江北辞赤脚站在那儿,一时怔住。
锅里“噗通噗通”煮着汤,她穿着他的衬衫,挽起袖子,站在料理台旁弄饺子馅儿,鼻尖无意中蹭到了一点白色的面粉。
她抬头冲他莞尔。
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幻泡影,似真似假。
见他一直愣在那儿,叶南吱提醒他:“你光着脚不冷吗?快去穿鞋洗漱,我今天跟医院请了假。”
“不走?”
她认真的“嗯”了一声,“不走。”
江北辞这才转身,上了两步楼梯,终是不放心,大步折回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嗓音阴鸷的警告:“你要是敢走,就别再回来了,叶南吱,我没在开玩笑。”
第363章 等他会爱了,却要失去她
江北辞上楼后,叶南吱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宋雨璇。
她犹豫了几秒,终是接听起来。
那边没有意外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继续拖下去,对你和他,都没有好处。”
她咬唇道:“我已经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就算要和他断干净,你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吧。妈,我和他认识十年了,哪怕就是朋友关系,这么长的时间,我也会不忍,您别再逼我了好吗?”
母女俩僵持了几秒。
电话那边的宋雨璇,终是败下阵来,声音稍微软和了一点:“妈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但妈也是怕你和他藕断丝连,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她嘲弄的笑了笑,“妈,你觉得这只是有点为难我?”
“吱吱……”
“我会和他分开的,不过接下来您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催我了,就哪怕是给我们最后一点相处时间,算我求您了。”
怕叶南吱真的恨她,宋雨璇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北辞洗漱好下楼时,忽然一阵头晕,脚步不稳的往后退了两步。
叶南吱见状,连忙洗干净了手,过来扶他。
“你脸色很不好,会不会是伤口发炎了?”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好像有点烧。”
她去拿了温度计,给他量体温。
37.5度。
“低烧,昨天你挂水了吗?”
“嗯。”
叶南吱把手消毒以后,解开纱布,见伤口没有发炎化脓,又帮他重新上了一遍药,包扎好。
她嘱咐道:“伤口还很新,在愈合之前,不能沾水,你现在有点发烧,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吧。”
江北辞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低烧而已,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今天,他只想和她在御苑安安静静的待上一整天,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他,“你要是不舒服,就坐在这儿休息吧,我去包饺子。”
她和了很多饺子馅儿。
有荠菜肉馅儿的,有三鲜的,有纯素菜的馅儿。
男人微微皱眉:“包这么多?”
她包饺子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说:“饺子吃不完可以放在冷冻里,这样,你以后晚上饿的时候,煮点饺子就可以凑合一顿宵夜了,而且自己包的饺子也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