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倒是都赞同地点头,江时寒不说话也未动作,看起来十分平静。
但是姜忆罗却眼皮子一跳,心虚地缩了缩身子。
有点慌!
应钧察觉到了她的慌乱,视线轻移,罩在她身上。
姜忆罗似有察觉,转头看去,恰好跌入一双灿若星辰又无比温柔的眸子中,心中的慌乱无声无息被抚平。
是了,背上的卷云纹已经被抹去了,而且还有师尊在,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般想着,她再次看向殿中,竖起耳朵听八卦。
“师兄,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只能委屈你了。”顾诗茵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江时寒,师兄妹情深的场面当真令人动容。
一直没有反应的江时寒,突然弯了弯唇角:“师妹为我着想,我怎会不知。”
说实话,向来麻木如木偶的面瘫脸一下子有了表情还是挺瘆人的,至少姜忆罗是被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胳膊,打量着众人的反应,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除了她,大家皆反应平平。
顾诗茵虽然有短暂的怔忡,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江时寒也不再多说,将手置于衣襟处,猛然一拽,直接扯碎了上衣,健硕挺拔的上半身直接暴露于众人眼前,坦坦荡荡地任人查看。
姜忆罗踮起脚尖想看清楚,却突然感觉周身传来一丝凉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师兄拽了回来,甚至一人贡献一只手挡在她眼前。
姜忆□□什么!干什么!
“小师妹,非礼勿视。”宋音羽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姜忆罗抿了抿嘴,正要说话,又听到离墨的声音从左侧响起:“小师妹,黑黝黝的腱子肉一点儿也不好看,而且上面还有疤,小心污了你的眼。”
姜忆罗气闷,二师兄看得这么仔细,就不怕污了他自己的眼!
相比较于师兄妹三人的兄友妹恭,大殿内的气氛却是瞬间紧张。
“师兄,你怎么会...居然真的有卷云纹!”顾诗茵指着江时寒的肩头声音颤抖道。
包括孔清三个在内的众人,皆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整个大殿里大约只有啥也看不见的姜忆罗和上座的应钧没什么变化。
姜忆罗一边扒拉着两个师兄的手,一边小声道:“让我看一眼,快点。”
她倒不是为了看什么健硕的肌肉,而是想亲眼看看那道卷云纹,顺便确定一下那日抓自己的人是不是江时寒。
可惜,扒拉半天也没能如愿。
殿内响起李长老痛心疾首的声音:“你居然真的是廖氏一族之人,亏得尊主待你如此好,你竟然...”话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师妹,我早就说过不会与你争,师尊的血脉和尊主之位都只会是你,你为何还要如此陷害于我。”说着他掌心向上递出一物。
大家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只粉翼迷魂蝶,此蝶的翼粉可让人昏昏沉沉间为人所控。
“你昨夜偷偷潜入我屋内放出此蝶,让我承认自己出自廖氏一族,还在我肩头绘上印记。”
顾诗茵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时寒,不断摇头,不是这样的,她原本确实是如此打算的,可是想要绘制印记时却发现...
“师妹,我知道你想要尊主之位,一直对我心存忌惮,所以我也尽可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但是唯有此事,却是不行。”说着,他直接抬手在肩头一抹,掌心处白光一闪,肩头的绘图化为红色光点缓缓消散于空中。
顾诗茵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甚至不敢去看众人的目光。
但是,纵使不看,她也能猜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定然鄙夷、不屑、嫌恶甚至更多。
沐长老挥手将江时寒身上衣物合拢,看向顾诗茵摇头叹息:“诗茵,你太让人失望了!”
顾诗茵被眼下的情形激得脑子里一片混沌,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看起来分外可怜,可是却没有人可怜她。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就是廖氏一族的余孽,明明本来就有那道卷云纹...”
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了,是圈套,她中了江时寒的圈套!
沐长老没有理会她,目光看向上座之人:“应钧尊主,徐尊主,相信您二位也看到了,眼下情形已然分明,诗茵心胸狭隘,且资质平庸,实在不堪尊主之位。倒是时寒,纵使不论及其是否为尊主血脉,但凭其德行、资质也足以继位。”
顾诗茵心头一惊,江时寒如此重的心机,若他登位只怕自己…想到这儿,她立刻转头,满眼哀求地看向应钧。
只要他说句话,或许自己就有救了。
此时,她几乎将应钧视为最后的救生稻草。
然而现实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应钧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如视蝼蚁,而后转向江时寒,清冷的神色中隐约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杀意:“眼下看来却如沐长老所言,顾小姐确实不适合继承天幽境尊主之位。但是...”
没等他说完,顾诗茵却似疯了一般,咆哮出声,声音尖锐且癫狂,肆意宣泄道:“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众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前一刻还娇娇弱弱如菟丝花,下一刻就像魔怔了一般感觉随时能将人的头盖骨给掀了。
她丝毫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江时寒,又看向应钧,最终定格在姜忆罗身上,口中不断呢喃着:“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说话间直接冲向了姜忆罗。
只是还没到姜忆罗跟前,便被一道金光击飞,无力瘫倒在地,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没想到,她再次颠覆了众人的认知,□□地爬了起来,只是没有再冲向姜忆罗,而是坐在殿中咯咯笑了起来,唇齿间猩红滴答落下,看起来十分瘆人。
“应钧尊主,你知道你这小徒弟的真实身份吗?”
第38章 第 38 章
◎你和应钧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成功令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顾诗茵笑着从地上跌跌撞撞起身,眼神嘲讽地环视四周,既然此番计划第一步没有成功, 那就不妨直接开启下一步。
想到这儿, 顾诗茵扬声道:“她, 姜忆罗,沧澜境应钧尊主最爱的小徒弟,也是廖氏一族的人!”
姜忆罗浑身一僵, 心中有些发虚。
顾诗茵是怎么知道的?她是为了攀咬自己还是真的有证据?
思索间, 应钧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小姐,莫要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顾诗茵嗤笑一声, “尊主可别被她骗了, 有人可是亲眼看见她身上有卷云纹。”
应钧倏然拧紧眉头,目光冷然地看着她。
顾诗茵只当看不见,突然扬声道:“林小姐还在等什么, 还快上殿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林小姐是谁, 纷纷将目光投向殿外。
一道绯红身影出现, 来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 脸色有些差,但也算容貌姣好,只是眼梢微吊, 看起来显得有些刻薄。
赫然便是被罚去禁忌岛思过的林瑜, 她昨日思过期刚满,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姜忆罗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不确定自己住在谢家时是否真被林瑜看到过身上的那道印记, 或者...谢家是否原本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显然如今乱猜也是没用的, 林瑜已经来到了殿中, 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很明显,这半年的思过并没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加重了对姜忆罗怨恨。
“弟子见过师尊及诸位前辈。”林瑜跪下行礼,目光却斜睨着姜忆罗,眼神狠戾得有些吓人。
应钧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林瑜只觉得周身一寒,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心中突然升起几分忐忑。
她小心翼翼抬眸往上座处扫了一眼,对上那双眸子的瞬间,视线几乎被冻住了,她心中原本十足的底气顷刻间去了三分。
“林小姐,你快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大家呀,尤其是应钧尊主,不能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顾诗茵俯下身在她耳边极其温柔道。
森然的声音加剧了林瑜心头的惧意,眨眼间底气又去了两分。说起来她一向行事鲁莽、自视甚高,胆子却不大,针对姜忆罗也不过是因为谢琅,而且觉得姜忆罗只是个孤女,无依无靠。
如今顶着上方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林瑜心中十分不安。
顾诗茵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怯懦,继续蛊惑道:“你想想你表哥,谢公子芝兰玉树与你自小青梅竹马,却被人横刀夺爱,你甘心吗?”
林瑜听到谢琅的名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勇气,一咬牙,抬起头扬声道:“师尊,弟子要告发...”
“林瑜。”应钧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你自拜入本尊门下几次三番挑事,本尊容忍度是有限的。”
林瑜的声音一顿,触及那道漠然的眼神,微微一怔,待回神后才发现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顾诗茵还在低声提醒她:“想想谢公子,想想你们之间的情谊。”
林瑜终于咬了咬唇,鼓足勇气道:“弟子知晓师尊一番好意,但是弟子也不忍心看师尊受人蒙蔽。弟子要告发姜忆罗,她其实是廖氏一族的后人,甚至摘花大会出事也和她逃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廖氏一族已灭门,今天却接二连三的出现其后人!
难道说真要出事了?
林瑜看着众人窃窃私语,心下安定了不少,继续补充道:“弟子不敢撒谎,弟子曾经亲眼所见,姜忆罗背上右侧蝴蝶骨下有一道淡粉色的卷云纹,师尊若是不信,大可以让她脱了衣服任众人查验一番!”
这话说完之后,应钧的眸中仿佛凝了霜,周身的气压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没、没了。”
应钧眯了眯眸子,声音中满是压迫感:“无凭无据,就让另一女子在众人面前褪去衣裙供人查看,你父母便是如此教你行事的?还是本尊如此教过你?”
林瑜只以为应钧不信,急切解释:“我、我...师尊,弟子说得都是真的,只要让她脱了衣服就知道了。”
顾诗茵挑衅似地看向应钧:“尊主护徒心切,但是林瑜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有些事含糊不得,还是查一下为好。”
林瑜连连点头:“对对对,顾小姐说得对。弟子不敢撒谎,当年姜忆罗初入谢家,弟子...她的衣服破了,露出了半个背,弟子就是那时候看到的,只是当初年纪小,不知道卷云纹的含义,便没有多想,幸得顾小姐提醒...”
眼见着她越说越多,顾诗茵低声喝止:“林瑜!”
林瑜身子轻颤,未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纵使如此,大家也猜了个七七七八八,一时间看向顾诗茵的眼神满满都是厌恶。
顾诗茵脸色苍白,无声握紧身侧的手,索性心一横道:“大家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没有内鬼,摘花秘境何以混入北冥渊的妖兽?而且在座不少人都透过观尘镜看见了迟衡尊主对姜忆罗的态度,不但没有对旁人的狠决,反而处处透着关切。”
说罢,她还开始煽动众人的情绪:“大家不妨想想,姜忆罗修为最低,为何每每总能逃脱险境,尤其面对煞魂兽,她率先落地,煞魂兽却转头攻向我天幽境的修士。”
听着她污蔑自己的话,姜忆罗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离墨,怒怼:“是非曲折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凭什么污蔑我!”
“姜姑娘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怎么,我遭人诬陷连反驳一句都不行了?”姜忆罗被她这副无耻的样子气笑了,“那日的情形大家都看得明明白,明明是你天幽境参会修士德行有亏,自食恶果,你空口白牙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姜姑娘真会说笑,如你所言,我天幽境的修士德行有问题所以他们尽数葬身煞魂兽之口,而你光明磊落,所以幸运躲过一劫?”
姜忆罗被她的无耻彻底震住了,合着她就该死在秘境里?!
徐嘉媛跳起来大声反驳:“实施本就是如此,煞魂兽当初之所以攻击天幽境的人是因为他们体内灵力充沛吸引了煞魂兽的注意,和阿罗有什么关系!”
顾诗茵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哼笑一声:“谁又能证明她当初体内没有灵力了?”
徐嘉媛张嘴就想骂她,徐素萼拧眉看了她一眼,低声呵斥:“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坐下!”
徐嘉媛抿了抿唇,执拗地看着她姑姑:“明明就是顾诗茵胡言乱语!”
徐素萼沉下脸:“坐下!”
徐嘉媛无法,关切地朝姜忆罗的方向看了一眼,气呼呼坐了回去。
应钧站起身,眼神凌厉,居高临下地看向顾诗茵,道:“妄加揣测,混淆视听。”
顾诗茵张了张嘴,却被应钧抬手打断。
“本尊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辱的。”说着他转而看向天幽境的几人,眼神中满威慑,“尔等境内之事,本尊本不欲插手,不过是看在已逝顾尊主的面子上,才邀众人见证,同时帮忙调查顾尊主和
夫人陨身的原因。既然顾诗茵不知感恩,往本尊弟子身上泼污水,此番商讨就此作罢,尔等速速离去,日后顾诗茵不许再踏足我沧澜境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应钧这是真的动怒了,一时间无人敢说话。
徐素萼没想到昨日心里所想,今日就能看到,忍不住打量了两眼他脸上的怒容。
姜忆罗耳边传来应钧的怒声,看了看左右面含愠色的两个师兄,心下稍稍安定。
天幽境的几个长老相互看了看,到底是年纪最长的沐长老上前一步,主动道歉:“应钧尊主息怒,此事确实是顾诗茵的错,我们这就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教。”说着,他对着江时寒使了一个眼色。
江时寒目光冷峻,缓缓上前。
顾诗茵也不知是因应钧的话还是江时寒的靠近,总之吓得脸色惨白:“不是这样的,你别过来!”
眼见着江时寒离她越来越近,顾诗茵尖声道:“林瑜亲眼见过她身上的卷云纹,大家若是不信就让她脱了衣服检查一下!”
姜忆罗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襟,有点担心真有人让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检查。
这时上方一道怒声响起:“本尊的弟子为何要褪衣供人围观?顾诗茵,你太放肆了!”说话间,灵力弹射而出,直接扣住了她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让顾诗茵拼命挣扎,可是应钧却丝毫没有留情。
徐阳秋见状慌忙出来打圆场:“应钧尊主请息怒,依本尊看诗茵可能是受了刺激,人也有些魔怔了,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天幽境李长老青着脸看着混杂的场面,心下计较了一番眼下的情形,到底还是出言规劝:“诗茵啊,你赶紧向应钧尊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