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怎么？你认识张皎？”
何晚夏摇头。
她的确认识一个张皎，这个名字其实她也不怎么记得起来，大约是因为此刻这个名字的主人出现在了徐睿之身边，她才忽然有了这么一点零星记忆。
是同名同姓吧，刚才那个女人，乍一看有几分像尹媛，所以她才会觉得熟悉。
至于她记忆中的那个张皎，畏畏缩缩，永远低着头，穿着最朴素的校服，鞋面永远沾着一点泥水，甚至——那个女生的身上永远会飘散着淡淡的鱼腥气。
光鲜亮丽的香水公司创始人，不可能吧？
收银台。
张皎将东西一样一样放上去，慢慢拧起了细细的眉毛。
一旁的徐睿之看见，忽然伸出手按在了张皎的眉心，张皎瞪他，便听到他笑着说：“总皱着眉做什么？怎么，超支了？”
张皎：“不，是东西太多了……”
她以前来超市，从来没买过这么多，明明这次也只是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但是——
“徐睿之，你怎么往购物车放了这么多东西？”
徐睿之：“你那里太空荡了，我看不惯。”
张皎：“那是我家，你看不惯看你自己家就行了。”
徐睿之：“但是我回去你家。”
张皎：“我下次不给你开门。”
徐睿之笑，抢在张皎前面结账，把两个大袋子全部提了起来，留了一个小袋子给张皎。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付过钱了，下次我去记得开门笑脸相迎。”
张皎气地咬了咬牙，她觉得徐睿之的高冷在相处频次日渐提升后逐步瓦解，如今开始显露出和陆哲相似的某些面来，她记得他年少的时候，也只是张扬，并不如此，让人有些牙痒。
徐睿之走了两步，回头看张皎慢吞吞跟着，停下抬着下巴看向张皎手中的袋子，说道：“里面有两盒草莓，很甜。”
徐睿之已经走远了，张皎从他高挑的背影上将目光移回，低头打开袋子。
里面躺着两盒红彤彤的草莓，不知道是徐睿之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她抬头，对上商场服装店里的镜子，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弯起。
明知道没结果，却还是愿意沉醉。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准备去吃饭，走到商场大门时，看到上大门前摆了T台，似乎是有商家在做活动，张皎瞥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是丰旗集团下面的品牌。
“玉旗是你们家的服装品牌吧？这是在推春季新款吗？”
徐睿之抬头望了一眼，说道：“应该是吧，应该是商场活动，你不知道吗，你们家附近的这座商场是丰旗的？”
张皎——这她还真的没注意过，事实上除了超市，她几乎不来商场。
“我差点望了，丰旗以前是做房地产的。”
徐睿之正笑，眼角却在T台上瞥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推开人群走上前去，果然看到了陆哲。
张皎原本还在疑惑，跟上徐睿之后抬头就看到了陆哲从台上走过来，陆哲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然后错愕地看着徐睿之，脚步都慢了两分，差点和后面的人撞上。
张皎犹豫了一下，她是不是现在最好离开，免得一会儿陆哲来问她为什么会和徐睿之一起出现。
但陆哲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陆哲走完一圈后直接就下了台跑了过来。
直接忽略了徐睿之，跑到了她面前。
张皎……嗯，感觉会有点小麻烦。
第34章 不够甜
张皎坐在餐厅里，服务员上完了最后一道菜，张皎端起面前的茶慢慢抿着，完全做个局外人。
这家餐厅就在商场附近，张皎倒是第一次来，但是刚才他们进门时，经理看到徐睿之和陆哲便特意上前来打了招呼，很自然就把他们的位置到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内。
隔间内一张圆桌，背后紧靠着阳台，阳台上种着花草，坐在这小隔间，就能远远看到龙安市有名的湖景夜色，不过所谓的小隔间也只是用了几扇屏风将这一块围了起来，实际上并没有很强的私密性。
不过二楼也没什么人，或者说这家店张皎进来就没见到有什么客人。
而落座后，徐睿之和陆哲也不说话，张皎觉得实在太安静了，她看向徐睿之。
徐睿之神色如常，只是微微下垂的眼角和下颌线透露出他现在心情并不轻松，只是张皎不确定他是紧张，亦或是，生气？
至于陆哲，情绪比较好判断。
他很疑惑，这种疑惑从他在T台上看到她和徐睿之一起出现，便产生了。
所以，是陆哲先沉不住气。
“你们怎么在一起？”
徐睿之：“碰巧。”
张皎不说话，低头摩挲着手里温热的茶杯，面色平静。
陆哲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冷笑：“我又不是傻子，你们两个碰巧在一起，一前一后，你手里还提着两个超市购物袋？这里面的东西难不成是你的？”
陆哲伸手，直接拿起了一个购物袋丢在桌上，张皎看着里面的一些女性用品，皱了皱眉。
“陆哲，把我的东西放下。”
陆哲：“张皎，你们不是碰巧吗？”
张皎没看徐睿之，淡定说道：“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陆哲：“所以你默认你不是凑巧和他在一起。”
张皎松开茶杯：“对，我不否认。”
陆哲……捏紧了拳头。
“徐睿之！”
陆哲咆哮，徐睿之没看他，只是扭头看向了张皎，冷淡地说道：“你先走吧。”
张皎竟然也不意外徐睿之会说出这句话，她从善如流提起两个满满的购物袋下了楼，出门的时候，经理跑上前来要帮张皎提东西，张皎拒绝了。
她站在门边回头望了一眼幽深晦暗的二楼，笑了下。
其实刚才应该在商场门口就直接分开的，她居然还觉得能吃到这顿晚饭。
张皎一声不吭提着两个购物袋走到路边，看着路边来往匆匆的行人和车站依偎在一起，手挽着手说笑的情侣，她丢下了手里的两个购物袋，摊开手心，看到自己掌心果然被勒出了红痕来。
“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有几样东西从购物袋里滚落了出来，张皎低头瞥见了牙刷和杯子，还有毛巾，这些不是她拿的，徐睿之塞进去的。
张皎冷笑了一下，干脆蹲下，将购物袋里面不是自己放进去的东西都挑了出来，也看到了那两盒草莓。
草莓在路灯下，透着潋滟诱人的红，张皎拆开包装盒，捡起一颗看上去最好看的草莓咬了一口，发现滋味淡淡的，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甜。
张皎将包装盒盖上，把东西全部挪到了一个购物袋里，然后提着购物袋走了几分钟，看到了在垃圾桶边上的拾荒人后，把整个购物袋丢在了垃圾桶上。
背后有人追着喊：“小姑娘，你草莓……”
张皎：“不要了，不够甜。”
餐厅里，张皎离开后，陆哲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质问徐睿之，他和张皎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徐睿之却对陆哲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场走秀的原因更感兴趣。
徐睿之：“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安分点，不要出来。”
陆哲：“我成年了，妈都不管我，你管我做什么？我走秀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情，现在想当网红的富二代也很多，你做互联网投资，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难道你也和那个老家伙一样觉得我丢人现眼？”
徐睿之看着压抑不住怒气的陆哲，像一头暴躁的狮子，下一秒他就可以掀翻桌子，然而徐睿之知道，这只是一只没有锋利牙齿的狮子。
并不具有危险。
徐睿之倒了杯茶喝下，说道：“你和那些人一样每日浑浑噩噩，没有追求，虚度光阴当个纨绔就满足了是吗？”
“陆哲，你是那种普通的富二代吗？你知不知道现在丰旗的资产是多少？你如果真的很想当网红，乖乖听我的把大学读完，这几年安分一点，等你毕业了，我帮你操作，一个月，我会让你成为全网最红的人。”
陆哲：“徐睿之，我最讨厌你这种往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意见，总是自己一意孤行，开口就要决定别人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的样子！我真的是受够了，我小时候你就这样，现在我成年了，你还是这样，想把我送走就送走，想和我换就和我换，你TM现在连我看中的女人都抢了是吧？”
陆哲发火，抬手将手边的水杯砸了出去。
水杯擦着徐睿之的耳朵砸到了背后的墙上，玻璃渣飞了一片。
听到动静的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收拾，经理赶了过来赶走了二楼所有的服务员，然后直接挂了今日谢客的牌子。
徐睿之拿过纸巾擦了擦溅到他身上的水珠，双眼波澜不惊，看着气愤到呼吸急促地陆哲，拿过一旁的空杯子倒满茶，放在转盘上转到了陆哲的面前停下。
“那你从小到大都这么急躁，做事不过脑子，无论我怎么教，妈怎么提醒你，你怎么也一点没变过？”
陆哲发火，那转到面前的茶也砸了。
徐睿之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听不见动静，又给陆哲倒了一杯转过去。
“陆哲，以妈现在的资产，你想当个醉生梦死的富二代也没什么，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点资产只能让你衣食无忧，并不能保住你这个性子为所欲为。”
陆哲：“所以呢？我安分了，你是要把你的资产给我挥霍吗？”
徐睿之抬眸，终于正眼看了陆哲。
“我的资产吗？陆哲，你是不是离开太久忘记了，丰旗的资产才是属于你我的全部。”
陆哲许久没有说话，但是他看徐睿之的目光却渐渐有了一种觉得荒唐的意味。
“徐睿之，我对丰旗的资产不感兴趣。我对那老家伙的钱不感兴趣，他的钱我觉得恶心！你让我安分，是不是因为你觉王怡他们在争家产，老家伙因为觉得我不争气拖你后腿了是吧？”
“徐睿之，我才不像你，没有那点钱活不下去一样！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不靠着妈，我靠我自己也能养活我自己！”
徐睿之冷笑：“靠你那张小白脸，靠你当网红，靠你大晚上顶着冷风在商场走秀？”
陆哲：“我靠我自己自食其力怎么了？”
徐睿之：“不要用我和妈给的卡。”
陆哲瞪着徐睿之，转身把自己身上的钱包直接丢了出来。
徐睿之：“那剩下的你折算成钱赔给我，你上次但网红为了一个女人和九汽家的那个纨绔闹了起来，还动了手进了局子，我领你出来给那个纨绔赔了一笔钱，还用了徐家的面子九汽那边才没追究，我也不多算你的，徐家的面子和我赔的钱加起来，算你一千万。”
“你这几年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在我的会所里消费，几乎次次都是你买单，直接挂我的帐，之前粗略扫了一眼，算你三百万。”
“玉旗之前和你有合作，那是妈出面，玉旗这边的人看着你是徐家人的面子上，才给你的机会，根本不是什么看你是个有潜力有粉丝的网红所以找你合作，除了玉旗意以外，那些以你的资历都不够格去做模特的品牌，都是卖了徐家和我的面子，他们付给你的酬劳，我减掉你赢的酬劳，剩下的凑整你就再给我五百万吧。”
“还有你的车，你的公寓……给你打个折，加起来一共算三千万。”
“陆哲，你刷卡还是付现金，我不能接受欠条，打欠条的话就按照最高的利息算，但是鉴于你的给我的印象，我觉得你这一辈子都换不清本金加利息。”
……
陆哲捏紧的拳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如果张皎在这里，大约就会想到那句流行的话。
如果一个人的眼神可以杀人，那一定就是陆哲现在这样。
徐睿之看陆哲哑巴了，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茶杯，“坐下来喝茶，消消气。这家饭店也是我的投资，这顿饭我请，但是你摔的杯子一会儿下去自己结账赔掉。”
陆哲咬牙：“葛朗台……”
徐睿之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这脑子居然还知道用葛朗台骂我。陆哲，你讨厌徐家想姓陆没问题，你不想回去也没问题，你不想和徐家车上关系也没问题，但是你要记住，丰旗的资产和这些都无关，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属于我们的，而我，不管要这一半，剩下一半也要。”
徐睿之低头喝茶，“玉旗之所以叫玉旗，是因为涉足服装业这个决定是当年妈提出来的，玉旗这个品牌也是当年妈在丰旗的时候做起来的，陆哲，你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只想做玉旗的模特。妈在玉旗那点股份没什么用，王怡不用多久就会把玉旗里的老人都换一边，到时候连玉旗都会换名字。”
“但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也不会允许你做我计划上的绊脚石。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就远离和逃避徐家，你小时候在徐家那半年吃的苦，不是为了让你只会躲开的。”
陆哲：“我知道了。那到底要多久？都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搬倒王怡。”
徐睿之：“快了。所以你给我安分点，别再闹出点事情还要我分心到处捞你。”
陆哲：“知道了！那这件事不提，张皎呢？她和这件事又没有关系，你之前看不上张皎，还骂她说她不配我，你现在和她在一起什么意思……徐睿之，你的志向是抢家产，又不是和我一样到处谈恋爱！”
“你是不是想羞辱张皎？我都说了我和她没有在一起，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到底是羞辱她还是羞辱我？”
徐睿之的指尖点着桌面，对陆哲的问题也迟疑了一瞬。
羞辱？
眼前浮现出张皎站在寒夜的模样，倔强又艳丽，可眼里却带着与世隔绝的清冷，她并不是会接受被羞辱的人。
他也会委屈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只是为了羞辱某个人。
会和张皎在一起，当然是因为带刺的玫瑰在某个无意之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波澜。
徐睿之按了铃，片刻后经理匆匆跑来，徐睿之问道：“给我根烟。”
烟到之前，徐睿之回答了陆哲的问题。
“我和张皎在一起，没那么多原因，觉得可以试一试，我靠近，她也没拒绝，就这么简单。至于处心积虑，这个词用在张皎身上要比用在我身上合适。”
陆哲：“徐睿之你真不要脸，你都吃到嘴里了你还这么说……无耻！”
徐睿之起身，经理也到了，他接过烟点了，低头说道：“菜都打包，给我喊辆车，菜我一会儿带走。”
陆哲：“打包，我一口没吃呢！”
徐睿之：“你不是自食其力吗？自己花钱买。还有陆哲，别对自己太自信，你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和我比一比的。”
陆哲震惊，心中大骂徐睿之无耻至极。
“徐睿之，你嫉妒我比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