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寂静夜晚跳动的很快,一声声敲击着耳膜。
来往的家长和车辆,嬉笑的打闹声在耳边一一闪过,可她却下意识地去听旁边少年的脚步声。
他背着单肩书包走在斜前方。
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头,白雾缭绕,将少年修长手指笼罩住,他表情淡漠,偶尔低头含烟,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凹陷,眼睑处投下小小的阴影,晦暗不明。
周围有同学认出陆屿,双双小声讨论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后面林星晚身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地跟在陆屿后面。
第一次,没有紧张的逃脱感,没有后怕的担心,只是慢悠悠的走着。
林星晚的心脏被一种名叫松弛的东西塞满,让心跳慢慢安静下来,跟随着少年同步跳动着。
一路无言,陆屿依旧跟在她后面登上公交车。
晚班车人少,两人都有位置。
林星晚习惯性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凉风可以吹吹做了整晚题还在发热的脑袋,也可以让她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陆屿坐在她后面的座位。
他抱手倚背看着前面的少女。
马尾有些许凌乱,几撮绒毛在脖颈和发尾处,被偶尔照射进来的灯光照到发出暖黄的绒光,随着她头部的晃动,那点点星光自由摆动着。
陆屿微微眯起眼眸。
“林星晚。”
他低声喊她。
林星晚回眸。
杏眸被灯光照亮,一簇光亮藏在她的眼眸里,离着近了,陆屿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比之前认为的还要漂亮。
“吃夜宵么。”他眉头微微上挑,问道。
林星晚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性,但是本来她也想要请他吃东西,她点点头,“好。”
陆屿侧头看向窗外,不再看她。
距离悦揽华庭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家夜宵野馄炖,要一碗馄饨搭配上一把烤串,经常去吃的人都要排队。
林星晚被陆屿带到这里。
她看着坐在马扎子扎堆吃夜宵的人,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少年弓腰进店,在窗口跟老板点菜,炭烤混杂着些许烟草味构成一种特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朦胧烟火中,穿着深蓝外套,手半抄在裤兜里,挺立而站。
林星晚看了会儿猛地回神,然后慌忙找地方坐下。
小餐桌的卫生条件有限,来的客人多收拾也不及时,她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将桌子擦了擦。
忽的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一盘小凉菜放在桌上。
她仰头看去,视线随着少年的动作移动,最终落在对面。
陆屿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纸,交叉搓了搓毛刺递给她,而后又将一瓶常温矿泉水递过去。
他神情散漫随意,动作自然娴熟,仿佛这样的互动已经有过好多次。
林星晚被照顾的很好,只是她却始终垂着眼眸,神情淡淡的。
陆屿眉头微微蹙起,用筷子头支起她的下巴,嗓音懒散,“怎么了?”
“没事。”林星晚笑了下。
她只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过了。
张爱清的照顾是天天耳提面命的告诉她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给当父母的争口气。
就连小提琴都是加分项中选择的。
这种照顾从她升入高中开始,节节攀升,她慢慢习惯了这种想法,甚至也开始麻痹自己,认为这样是对自己好,为了自己好。
可她忽略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
烧烤小哥将烤盘扔到桌上,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这还是你小子第一次带人来啊,多吃点啊姑娘!”
林星晚咬着唇瞥了眼陆屿,拿起一根烤精肉。
肉香扑鼻,混杂着秘制香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她吹了吹,轻轻咬上一口。
肉质鲜嫩,还有点点爆汁,肉和料香混合的奇特口感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好吃到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陆屿的烟还没抽完,他撑着胳膊坐在下风口,冷不丁抬眸瞧见少女满足的模样,掐烟的手顿了顿,骤然笑起来。
“好吃么。”少年嗓音被烟熏过,微微沙哑。
林星晚点点头,十分诚实的回答他,“好吃。”
说罢她又咬了口肉。
发丝被风吹起,落在铁签上,油滋滋的油脂瞬间便可以沾染到头发上,她浑然不觉,只是随意的拢了拢头发,吃的起劲。
陆屿掐灭烟,微微俯身过去,指了指她的脸颊,“头发。”
林星晚满脸茫然。
他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指了指她的发梢。
林星晚忙低头去看,又抽了根纸巾去擦,可惜自己蹭了半天也没有蹭到那块油脂。
陆屿抿了下唇,伸手抽出一张纸巾。
他站起身,俯身压下。
少年冷冽的气息径直而来,路灯下的影子被拉长,影子里他弯腰伸手,修长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微微一侧,而后撩起旁边的头发细细擦拭。
精致英俊的面容骤然在面前放大。
林星晚呼吸一窒。
太近了。
她几乎已经看清他脸颊上细小毛孔,甚至再次看清他眼尾处的那枚小痣,仿佛带着魔力的蛊惑,诱导她出神凝望。
“没想到你还挺贪吃。”少年噙着笑的声音在她耳畔落下。
明明很轻,气音刮着她的耳壁擦过,引起她一阵颤栗,耳尖迅速发烫,容不得她思考。
林星晚向后仰起脖颈,抬手接过纸巾,胡乱蹭了蹭头发,轻声开口道:“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这顿我请你吧。”
陆屿手没使劲,任凭她将纸巾抽走,语气里多了丝调侃,“你请客,选我挑的地方?”
林星晚顿了顿,“那下次,我选,请你。”
“成。”
“贴吧和赵彤的事你不用担心,”陆屿重新坐下,晚风吹过他,穿堂而过将他的外套掀起一角,少年瞥了眼,按下,“好好学你的习,考你的试。”
林星晚缓缓放下纸巾,抬头望向他,“为什么帮我。”
听到她这样问,陆屿掀起眼皮瞧了眼,而后拎起一串烤肉咬了口。
冷清的脸庞,沉默的神情,好像从认识他开始,林星晚很少在陆屿脸上发现夸张的神情,什么都掀不起他的情绪,好像什么也都不值得他调动情绪。
“因为你有点意思。”陆屿吃完一根烤串,将签子插进竹筒里,对上她的眼眸,缓缓开口。
她有什么意思?
林星晚睡前那一刻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后来她再追问陆屿都没有在回答,反而催促她赶紧吃完回家睡觉。
可怜她吃完烤串撑的睡前吃了两片健胃消食片才敢躺下。
可她依旧睡不着。
陆屿转学过来还没有正式参加一次大考,估计除了老师,没人知道他的成绩怎么样。
这样想着,林星晚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的听见外门开锁的声音。
她连忙起来打开卧室门,就看见张爱清正一手扶着墙,一手脱高跟鞋,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怎么还没睡,明天早晨不练小提琴了?”
林星晚抿了下唇,轻声开口,“妈,你最近都在加班么?”
“不加班怎么赚钱养你。”张爱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波浪卷头发凌乱地散在沙发上,她抬手指了指水杯,示意林星晚给她倒一杯。
林星晚走出来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隔着朦胧灯光,她发现张爱清的下巴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像是刚碰到。
她忍不住低头想要仔细看看,可下一秒张爱清便推开来,蹙起眉头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睡觉去,明天别忘了起来练琴。”
“妈,你下巴…”
“没你什么事。”
见她态度这样,林星晚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回到房间,即将关门那一刻,张爱清又喊道:“今儿下午老师打电话来说让你去参加复赛,说是能拿等级,你这两天好好练习。”
“知道了。”她低声应下,爬上床看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父母离婚后,她便跟着张爱清一起过,每月说是有抚养费,可那个从她记事起就很少回家的父亲每月根本没有按时汇款。
她不心疼自己的妈妈那是假的。
林星晚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复赛的时间比较紧,她特别把闹钟提前了半个小时,方便早晨起来练琴。
依旧是老套的时间安排。
唯一不同的是,早起等在公交站牌下的人,从她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陆屿头发凌乱,毫无章法地乱抓一通,而后半倚在站牌旁边,指尖掐着半根烟,慵懒又清冷。
看见林星晚过来,他直起身,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而后垂眸看向她,嗓音沙哑轻柔,“早啊。”
/
下周要进行一次摸底考试。
甚至下课后周围同学也在看卷子做卷子,林星晚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创可贴想要换一下。
早晨她练琴有些不着力,被琴弦拉伤了指腹,几根指腹一连伤到,小伤口竟然也滋滋啦啦的疼,倒是疼的让人心烦。
林星晚撕开一个创可贴贴在食指上。
陆屿从后门进来便看见她趴在桌上,面前堆着几个创可贴,纤细白皙的手指上缠着一个创可贴。
剩下的手指翘起来,似乎是有些不顺手,她贴的有些费劲,薄唇微微抿着。
他走过去站定。
旁边忽然有人站在那里,光线被挡住,林星晚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正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眸。
他挑了下眉。
而后拿起一个创可贴撕开包装纸,朝着她的右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手递过来。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指递了过去。
少年掌心朝上,握住她的指尖,温凉的触感碰到她的手指,轻柔又缓慢的替她贴上创可贴,刚刚好的力度。
林星晚耳尖一烫,想要抽回手。
下一刻她的手指被攥住,陆屿低头垂眸,眼神专注落在她的指腹,嗓音低沉轻斥,“别动。”
她舔了下唇,飞快眨了眨眼睛,不再看陆屿。
视觉上的消失,触觉和感官却被下意识放大,指腹能够感觉到属于少年的指腹隔着创可贴按住她的,轻轻压住来稳定创可贴。
林星晚猛地一抽,将手抽了回去。
她有些粗鲁的按了按几个贴好的手指,低声赶人,“快上课了。”
陆屿站了几秒,黑眸里染上几分戏谑,他抄着手俯身,视线落在林星晚刚才胡乱翻开的卷子上,抬手指着一道题,“这道我不会,你讲讲?”
少年指尖修剪的干净圆润,月牙白刚刚好露出一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林星晚咬了下唇,掀起眼眸望向他,“你的卷子上,这道题错了吗?”
陆屿一顿,直起腰转身坐回位置上。
谁也没发现后面有人拿起手机偷偷拍了照片。
陆屿的桌子上还摆着刚发下来的卷子,他坐下时卷子一角被掀起,林星晚不经意间看见,发现那页没有叉号。
她愣怔一下。
陆屿的学习成绩很好吧。
林星晚从来没有关注这个问题,她总是下意识地因为那次打架事件来定义他,总觉得会打架的男生应该学习不是特别好。
可当看见那页卷子时,她心底慢慢浪潮开始翻涌。
所有定义被推翻。
她无意识的握紧笔,看着手中的卷子。
心底的疑惑再次涌出。
似乎从她靠近陆屿开始,关于他的一切都成了一个谜,班里的人只知道他是转学生,因为再隔壁贵族学校待不下去才来的。
但是真正原因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忽的教室门被人推开,打断她的思绪,林星晚抬头望过去。
赵彤依旧穿着夏款校服,两条笔直雪白的腿露在短裙外,背着一个红色书包进来,看见林星晚忽然冷笑一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似乎一切真的结束了。
赵彤不再想着办法欺负她。
林星晚长长舒出一口气,翻开卷子继续做题。
晚上陆屿有事先走了,林星晚自己回去。
打开门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家。
林星晚打开作业本开始做作业,题目做到一半,她停下笔。
学校里陆屿的那张卷子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做不进卷子干脆打开电脑,林星晚看着百度上空白的搜索栏,指尖在键盘上按下字母,陆屿两个字出现在搜索框中。
她轻轻按下回车键。
界面跳转。
最上面一条搜索信息是青大附属高中物理大赛获奖者名单。
那简单几行排名里,陆屿二字被描画成红色,醒目又扎眼。
作者有话说:
七七: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第18章
是你活该。
指尖轻轻滑动鼠标滚轮。
几乎每条搜索里都包涵着陆屿的名字。
林星晚只觉得心跳很快, 像是不经意间撞破某件惊天秘密,秘密里的主人公跟她熟识,那样稀松平常的人, 却竟然是个拿奖拿到手软的学霸。
屏幕前的杏眸微微睁大, 神情惊讶又严肃, 她禁不住咬住下唇,身体前倾靠近电脑屏幕, 想要再确认确认是否是她知道的那个少年。
很快她便浏览到前面的附属高中的官网。
鼠标下意识移动过去点击。
按照索引, 林星晚找到了历年优秀学生以及参赛获奖的学生名单。
每一份名单中, 几乎都有陆屿的名字, 甚至第一名贴上去的照片也是他。
照片里少年英俊清冷的面容, 薄唇半抿,眼眸漆黑, 仿佛是个黑洞,无限吸引人坠入漩涡之中。
往下的获奖列表上:年级优秀奖、新物理科技大赛一等奖、物理实验技能大赛一等奖、全国物理竞赛前三等等。
这些荣誉名称的后面无一例外都跟着他的名字。
林星晚喉咙发紧干涸,她拿过水杯喝了口水, 深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档。
差距。
她第一次感觉到差距,那样明显的存在。
卧室的窗户半开着, 楼下树叶哗啦啦随风落下的声音传进来,像树叶间的低语,像那群人的窃窃私语,一股烦躁感从心底盘旋而上, 逼的她不得不从电脑前面移开。
冰箱里刚好没有冷饮, 林星晚披了件外套便往楼下走去。
小区里的喷泉依旧在跟随音乐起起落落, 旁边的空地上多了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而那片竹林下面的长椅则坐了一对母女, 平和又温馨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