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的毁灭对妖类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形神俱毁,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他了。
他从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修炼千年才有了狐丹。
不可就这样功亏一
篑。
“求您了……主人……我求您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触碰您的女人……我发誓再也不会靠近她了……”六尾玄狐没有出息地叩首谢罪。
北玥流云对它看也不看,冷冷道:“好好反省吧。”
六尾玄狐爬到他身边,伸出狐狸爪想要拉他的衣摆,可是北玥流云却仿佛有洁癖一样后退一步。
六尾玄狐收回空空的狐爪,卑微地蛰伏着身体,再也不敢妄想和这个天神一般高贵的男人并立。
第21章 我们是夫妻
祂心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然而表面上却丝毫不敢反抗,正想着如何让北玥流云回心转意,忽然,头顶传来北玥流云的喝问:“谁动了我的琴?!”
北玥流云的目光紧紧盯住几案,那空空如也的几案,瞳仁紧紧收缩。
“穆七!”北玥流云眼睛通红,愤怒地冲出门,大声的呵斥声响彻院落。
——
北玥流云带着几个侍卫冲进秉烛院,浑身溢满了杀意。
几个丫鬟看到杀气腾腾的郡王,全都噤若寒蝉。
当年北玥流云帅军攻打鬼戎,力主灭掉鬼戎国,但是赤唐皇帝却力主和亲。
北玥流云撤军前发誓,即便他和鬼戎公主成亲,那么三年内也必灭鬼戎。
这位银雪郡王似乎对鬼戎怀着深深的敌意。
他对鬼戎公主并不好,所以鬼戎的仆人们,看到北玥流云都是退避三舍。
今天凤倾怜带着贴身大丫鬟去修琴了,所以院子里都是不顶事儿的小丫鬟和仆从。
北玥流云闯进来,仿佛像是闯入了棉花里,除了遍地跪倒在地的仆人们,没有人敢和他解释。
——
凤倾怜下了马车,手捧着修好的七弦琴,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便进入秉烛院。
可是院子里气氛骤然冰冷。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因为院子里一个白衣男人负手而立,俊美却苍白的面容挂着冷冷淡淡的表情,紧蹙的眉心永远缱绻着倦意,正是北玥流云。
想到昨晚上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凤倾怜唇角再次上扬:“流云……”
“谁允许你直呼本王的名讳!”北玥流云目光淡漠遥远,脸色一如既往的寡淡冰冷。好像他这个人永远不会笑。
风倾怜愕然,抱着琴的手指紧紧扣着琴,有些无措。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很在乎这把琴,大概是因为她悄悄拿走了琴,没跟他知会一声,所以才会生气吧。
“给你。”凤倾怜丝毫不生气,捧着琴走到男人面前,仰起美好的让人屏住呼吸的脸,微微笑着:“快拿去吧。”
北玥流云接过古琴,力道并不温柔:“就这么喜欢这把琴?”
凤倾怜脸上的笑意再次凝固,有些委屈:“我,我只是……”
“你没资格动它!”北玥流云目光掠过凤倾怜,对秉烛院众人喝道:“看好你们的公主。如果再有下次,拿你们是问。”
“北玥流云,我并非故意拿你的东西,我,我只是想把琴修好……”凤倾怜终于忍不住解释:“是你先对我说,要好好过日子,我才想回报你。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从来不屑解释什么,可是这一次,怎么会那么不争气地想去解释?
北玥流云脸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低垂下眼帘,看向怀中的琴,果然,断裂的琴竟然被修复的完好如初。
工匠技艺高超,断裂处的缝隙小到几乎看不见,就好像这琴从未断过一样。
可是琴已经断了,就算再修复,又能让逝去的美好回来么?
他抬头看向凤倾怜,神色越发地复杂。
凤倾怜咬着唇,似乎很委屈,却又刻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是开国皇后的遗物,如果父皇知道我们弄坏了这把琴,肯定要怪罪你……我们是夫妻的不是么?”他的荣誉也是她的荣誉。
北玥流云绞着凤倾怜的视线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开国皇后的遗物?这是他送给锦沫的定情信物。
所谓开国皇后的遗物,大概是谁编出来的谎话罢了。
所有人都希望他们琴瑟和谐!
“殿下。”冯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恭谨道:“殿下的确误会王妃了。是老奴告诉王妃这把琴是开国皇后的遗物,王妃怕圣上惩罚殿下,才会想办法修琴。王妃是一片好心,您
……”
北玥流云狠狠睇了冯宝一眼:“多事!”
冯宝却摇摇头,眼底的神色充满了劝诫:“明日是王妃的生辰,皇后心疼王妃,在宫里为王妃办了生辰宴,殿下好不容易请王妃回来了,难道还要把王妃逼回云雾山,让皇后失望么?”
北玥流云欲言又止。
第22章 敬畏爱情
凤倾怜听着冯宝句句都是为了她着想,心里很受用。
在这个充满了冷漠的王府,总算还有人关心着她。
北玥流云和冯宝对视良久,终于,似乎想通了什么,低垂下眼帘,敛去眼底所有的神色:“就算是我误会王妃了。”
“所以呢?”凤倾怜仰头望着男人,眼底多了一丝自嘲。什么叫就算是他误会了她?
道歉一下就那么难么?
北玥流云冷冷淡淡道:“希望今后你不要再自作主张。”
凤倾怜心底再度失望。这是威胁还是警告?
北玥流云转身把琴递给穆七:“放入听雪阁的秘库,以后不要再拿出来。”
穆七脸色欢喜:“是,殿下想通了就好。”
凤倾怜目光笼着琴,神色多了一丝敬畏:“穆七,你每个月一定要拿羊油擦拭保养,否则木质的东西容易坏……”
“这好像跟你无关。”北玥流云眉心拧起,多了一丝不耐烦。
凤倾怜依旧盯着琴,虔诚地道:“即便对爱情,也不能如此敷衍。好好保养这个琴,也等于在敬畏那伟大的爱情……琴上刻着长相守几个字,这把琴一定有着一段爱情故事……”
北玥流云似乎没想到凤倾怜倒是个懂感情的人,眼底更沉淀了一重复杂。
穆七笑着道:“王妃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每天拿羊油擦拭……”
穆七这一笑,让院子里冷凝的气氛缓和很多。
所有人都为了缓和气氛,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不断有人乐呵呵地打圆场。
只有北玥流云目光依旧笼在那把琴上,俊逸的脸上恍然若失,仿佛和小院的气氛格格不入。
凤倾怜望着男人脸上恍惚的神色,唇角的弧度慢慢地消失。
他笑不出来,她自然也笑不出来。
冯宝太监目光落在明琪怀里的大包小包上:“王妃,这买的是什么?闻起来很香。”
凤倾怜这才想起来自己路上买了很多点心,望了望北玥流云那冷淡的脸色,试探地问:“我,我路上买了很多点心,殿下要不要留下来吃一点?”
已经是傍晚,到了饭点了,既然他说要好好过日子,那么就从这一顿晚饭开始吧。
她做人向来坦荡,如果决定做什么事,必然全力以赴。
就比如好好过日子,既然答应了他,那么一定做得到!
至于他做不做得到,那是他的事情了。
男人不回答她的问题,也不再看琴,而是扬起下巴,眼神恢复冷漠疏离,头也不回地离开秉烛院。
和昨夜的他,判若两人。
他这样若即若离,反而让凤倾怜更加困惑了。
看来,他说好好过日子,不过是做给他的父皇母后看的罢了。
想到此,凤倾怜不由地攥紧了手,心底更加不甘心了。
眼见男人转身马上要离开了,凤倾怜追问:“明天是我的生辰,殿下会陪我一同进宫么?”
北玥流云眉心划过一抹倦意,头也不回地喝道:“要不然,还能有别的男人陪你进宫?”
凤倾怜:“……”
有点摸不准他的脾气了,这是愿意陪她进宫还是不愿意?
第23章 麒麟蛋
夜晚,凤倾怜坐在摆满了食物的桌前,怔怔地看着盘中的食物,脸上挂着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不过是想跟那个男人好好吃一顿饭,怎么就不行?是他自己说要好好过日子,连饭都不愿意和她单独吃一顿!
难道只有在父皇母后面前,他才会和她一起出现?
他派兵搜云雾山,帮她找丫鬟的时候,她就决定报答他,陪他扮演貌合神离的假夫妻。
如今,真的扮演上了,为何那么不甘?
他渴望长相守,岂不知,她也渴望琴瑟和谐长相守?
或许,她把这种期待,放在了错误的人身上了吧。
她向来洒脱,如果他真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么她也不会勉强。
“公主……”碧奴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脸上神采飞扬:“我回来了……还带了了君殿下的生辰贺礼……”
“师父的贺礼?”凤倾怜脸色稍微好转,淡淡道:“摆上来,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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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刚醒来就失去了记忆,是师父手把手教她做事、做人,并唤起她体内深藏的内功。
她为了报答他,才会答应和亲,让鬼戎赢得喘息的机会。
也是因为师父,她才会喜欢上和师父同样风格的北玥流云。他们穿白衣的样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碧奴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盒子,毕恭毕敬地放在桌子上。
凤倾怜打开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脸上便情不自禁多了一丝欢喜。
“麒麟蛋。”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蛋。
这是麒麟蛋,传说中的上古异兽麒麟的幼崽。
这世上除了鬼戎皇宫水池里养着的那一只水麒麟,大概就只有这一只了吧。
碧奴道:“咱们不夜城的水麒麟下了一只蛋。君殿下便让我带回来给公主解闷。”
凤倾怜手指捣了捣麒麟蛋,麒麟蛋摇晃了一下,发出“啾啾”的声音,仿佛里面有一只小麒麟幼崽在叫唤。
若非师父是鬼戎异姓摄政王,恐怕拿不到这个麒麟蛋。
“君殿下交代了,麒麟蛋很娇贵,公主一定要精心伺候,待孵化一个月,小麒麟就出生了……小麒麟一天一蹿,三个月便可长得和小马驹一样高大,可以当做您的坐骑,算是君殿下送您的生日贺礼……”碧奴兴高采烈地看着麒麟蛋,打心眼里为公主高兴。
“恩……不错……”
凤倾怜也很高兴,捧着麒麟蛋,来到床边。
一手握着麒麟蛋,一手拿出暗盒里面的红玉球,举起来,借着灯光仔细观察。
一红一绿两个圆滚滚的小物,都是师父送给她的。
这两个圆球里面似乎都有生物在不断地蠕动,那红配绿的色彩,还挺搭配。
不如让它们这两个还在孕育中的生命搭伙过日子吧。
凤倾怜把红玉球和麒麟蛋一并放入盒子中,便合上了盒子。
忽然,两道隐秘的怒吼从红玉球和麒麟蛋中一并传来,似乎传递着相见不欢的情绪……
然而声音太小了,身为主人的凤倾怜压根没听见。
第24章 看她看了许久
第二日,冯宝太监带着几个陌生却神色尊贵的女眷进入秉烛院。
凤倾怜正对镜而坐,碧奴正为她梳妆,看到这么几个陌生的女人,顿时讶然道:“公公……这是……”
冯宝脸上带着笑意:“王妃来自鬼戎,自然不知道咱们赤唐流行的妆容……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被皇后打发来为王妃梳妆。”
凤倾怜有些尴尬。
鬼戎被赤唐的贵族们称为蛮荒之地,而她自然也是蛮荒来的女人。
这次生辰宴,皇后为了给她撑体面,几乎叫来了京城所有的贵妇。如果打扮不好,生辰宴上真的可能被贵妇们嘲笑。
领头的陈嬷嬷目光慈爱地笼着凤倾怜,笑道:“皇后疼王妃,自然要让王妃的生辰过得众心捧月一样,第一件事便是要给王妃好好打扮……皇后让我们带来了苏州秀云阁刺绣的新衣,还有东珠发钗,王妃您就坐着吧,让奴婢们为您梳妆……”
王爷和王妃迟迟无法圆房,急坏了皇后,这才派他们来教王妃如何做一个让殿下心仪的、具有女人味的女人。
凤倾怜微笑着:“那就多谢嬷嬷们了,倾怜不才,让母后费心了……”其实凤倾怜并不会打扮。
在出嫁之前住在鬼戎皇宫的那两年,她和军营的子弟兵作伴,一般都是女扮男装,最多头发和男人一样束到头顶扎成一个包子。
自从来到赤唐,她便不得不被碧奴她们拉着整日梳妆,总算活的像个女人了。
嬷嬷们果然是来自宫中,见惯了世面,不多时间便为凤倾怜打扮完毕。
一身及地织锦雪白长袍,用金色丝线极为细致地绣着白余朵牡丹,走动之时更是千姿百态,越看越多之感。反白腰带下边系着长长的流苏,有一种叮咚如佩之感,清贵之极也华丽之极。
头发在头顶高束一个发髻,额心点着一朵朱莲,映衬着细致的眉眼,竟褪去了之前的英气,多了万般妩媚。
凤倾怜一皱眉,她很少穿得如此张扬,也很少打扮的如此有女人味儿。但是今天是她的生辰,既然是皇后要她出风头,她便不再抗拒,而是顺从地穿着这华丽的衣裳,推门而出。
其实,她两年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她如今过的生日,不过是鬼戎公主的生辰罢了。
对这个生日,她自己真的没什么感觉。
院外,一道雪白的身影笔直地站立,宛如一杆标枪。
北玥流云望着花圃里的一株明开夜合和花,阖黑凤眸淡漠而遥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陈嬷嬷轻声呼唤,声音无比慈爱:“愣什么神呢?您不该看那花儿,应该看比花儿还娇艳的王妃!”
众人均看着这院子中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人,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所有人都希望看到他们夫妻和谐,琴瑟美好。
凤倾怜默默地睇着北玥流云,直到他终于抬眼睇了她一眼,她因为不想跟他对视,才慌忙垂下眼帘。
她低下头,有些好奇他看到如此打扮的她,会是怎样的神色。
她看不到他什么神色,只是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落定,竟是看了许久。
直到他走过来,隔着袖子抓住她的手腕,她才如梦初醒,惊惶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