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意脸色惨白,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不是吧,青天白日的,马车上,他又想来?
陈霜意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想到他要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好像是真的睡着了。”林闻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而下一刻,他忽得将手伸向了陈霜意的裙摆下。
“啪!”陈霜意睁开了眼睛,一巴掌拍在了林闻清脸上。
“你无耻!”
“你白日宣淫!你道貌岸然!你趁人之危!”
林闻清好似早有准备,早早偏开了脸,所以陈霜意那一巴掌落下时,其实只是擦过了他的脸,并不疼。
“不装睡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故意的!
陈霜意气得瞪了他一眼,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而且,我只是看王妃的衣摆被压住了,怕会被压皱,好心替王妃整理罢了。”
“怎么我就无耻了?”
“我白日宣淫?我道貌岸然?我趁人之危?”
“还是王妃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
林闻清轻轻笑了一下,往后一靠,大大方方毫无波澜地看着陈霜意。
第二十六章
陈霜意瞪了他一眼, 扭过了脑袋,刻意不去看他。怕他又有什么惊人之举,陈霜意倒是不敢再睡着了, 整个人端坐在马车上, 双手交叠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林闻清眯了眯眼,朝她看了过来。
他虽然嘴上说的轻快,好似什么也不在意一般,心里却乱如麻。
想起昨晚,林闻清低下了头, 眸色暗了暗,喉咙发紧, 咽了口口水。
事情的走向, 好像朝着他未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原先,他梦见了两人那般不好的结局, 心里的唯一的念头就是退婚。
可想到贸然退婚会让陈霜意受辱,他想找个其他更好一点的办法,他便立刻派人去阻拦了,虽然并未阻拦住。
但在他心里, 他并不愿伤害陈霜意分毫。
不论怎么说, 他都觉得,她是她唯一的妻,是秦王府唯一的王妃。
那时候,他只是害怕一切会越来越糟,害怕她又一次因自己而凄惨离世, 所以在退婚信未被拦下后, 他便向皇帝提出了终身不娶的承诺。
可是阴差阳错,他最终还是娶了她。
娶了她, 那便该好好护她周全。
守着她,护着她,捧着她,让她不再那么辛苦伪装自己的内心。
可是,他怎么觉得,她离他好远,在他身边也总是戴着副面具似的。
他甚至弄不清楚,究竟是梦境中的她是真实的,还是此刻在他身边的她是真实的,亦或者总在心里骂人的她是真实的。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陈霜意不喜欢他。
也不情愿嫁给他。
昨晚她的表现,与从前判若两人。
陈霜意爱他时,热情主动,愿意不远千里去北地陪他,恨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
不爱他时,催促他快点。
在那种事情上,催促他快一点。
想到这,林闻清抬起眼眸,朝那个正没心没肺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的人,深深地看了一眼。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忽然之间,林闻清的脑海里,钻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曾提过一次退婚。
骄傲的小郡主,便自此封心,不会再爱上自己了。
若是不爱了,倒也好。倘若来日秦王府出事,她是不是就不会如同梦境中一般,苦苦守着他们的家?
她身份尊贵,应当能全身而退吧。
想到这,林闻清的心,原本该轻松的,却没来由的,发闷。
“烦死了。一直盯着我看干嘛!”陈霜意的心声打断了林闻清的思绪,她又在心里骂他。
“白长那一副清冷模样了,竟是个浪荡登徒子!”
“果然,看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还是赚钱要紧,靠近男人就会变得不幸。”
林闻清轻笑了一声,抬手状似无意地握拳抵在了嘴角,又轻咳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明知故问,打趣陈霜意。
陈霜意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一大早起来就被他气个够呛,再加上昨晚的事,现下陈霜意半点好脸子也不想给他。
“关你什么事!总不能是在想你。”
“呵!”林闻清也不装了,直接笑出来声。
“你最好不是在想本王。”他的话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仿佛带着钩子,正直勾勾地盯着陈霜意看。
陈霜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莫名打了个冷颤。【公‘主/号[闲·闲/][.书.坊] 】
两人这么一闹,公主府便到了。
原本不算短的路程,到像是比寻常时候快了些。
长公主和驸马早早便已等在了前厅,林闻清和陈霜意被下人拎着带进门时,驸马都尉正在给公主倒茶。
秦王身份尊贵,礼仪上也做的十分到位,几句场面话说下来,长公主和驸马便没再为难他。
虽然才短短几日不见,可平宁公主好似很久没有见过陈霜意了一般,看着她高高梳起了妇人发髻,平宁心里发堵,看着林闻清的眼神也愈发不舒服。
但到底是皇室公主,怎么会轻易在人前失态,平宁拉着陈霜意进了后院。
母女俩在后院拉着手说了好些话,临至午膳时分,公主府倒是来了位客人。
大梁应当无人不知的今日是陈霜意的回门宴,此刻前来拜访,怎么着都透着股古怪,可这人,却偏偏是他们不能拒之门外的。
瑞敏公主来的时候并不曾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个随行宫女和几份看着就很敷衍的礼物。
说是来贺陈霜意新婚,但却着实有些牵强,但到底也是自己的侄女,平宁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留了瑞敏用午膳。
午膳用完,平宁又拉着陈霜意一阵寒暄,林闻清站在廊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瑞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林闻清的身后。
她扶了扶发髻,朝林闻清行了个礼,见林闻清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警惕,瑞敏咬了咬唇,把心一横:“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林闻清转过了脸,朝着前厅里正一边跟平宁长大公主说话一边不时瞟向自己的陈霜意,轻轻低眸,扫了瑞敏一眼。
“不可。”
刚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表妹就被陈霜意逮着怼了一顿,林闻清可记得清清楚楚。
人,是不可以同时掉进同一个坑里的。他又不傻。
“王爷。”瑞敏有些惊讶地看向林闻清,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地拒绝自己,她有些急了:“您都不问问本宫,找你何事?”
陈霜意远远瞟了一眼过来,看见正站在廊下的两人,阴阳怪气地翻了翻白眼。
林闻清立马向后撤了一步,将他与瑞敏的距离拉得更开了一点。
“不感兴趣。”他一贯没什么耐心,更是厌烦女人间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伎俩,自从上次在宫中一见,林闻清便知道,陈霜意和这位公主恐怕关系并不好。
那她能找自己有什么事?无非就是编排些陈霜意的坏话。再坏的样子自己也见识过了,还用得着人编排?
“王爷,事关重大,请您相信本宫一次。”瑞敏知道自己现下名声不好听,当年她被爱情冲昏头脑,眼盲心瞎,闹得人尽皆知,也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她真的有什么正经事。
可是,今天若是不问清楚,不说明白,往后或许再见林闻清,更难了。
见林闻清仍旧不为所动,瑞敏有些急了,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到:“本宫知道王爷为何回京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同陈霜意提了退婚。”
林闻清皱着眉头,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
“王爷,现在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吗?”瑞敏生怕他还是不肯听自己的话,又说了一句:“本宫与王爷一样。”
林闻清看了陈霜意一眼,见她转过了头,正在与平宁聊得火热。
他平静地说:“在这说吧。四周没人。”
瑞敏垂下来头,有些无奈又有些神伤。若不是自己早年间做的太过,把名声都败坏了,他何至于此,这么防着自己。
“本宫与霜意妹妹,并非外人所见那般水火不容。王爷不用担心她会因你我私下谈话而迁怒于你。”
而且四周虽然没人,但说到底,还是在公主府里,隔墙未必就无耳,她不敢赌。
“王爷,本宫为了见您,已经是煞费苦心了,今日便是专程来见您的,往日里本宫根本摸不清您的行程安排,更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林闻清仍旧不为所动:“就在这说,不然别说。”
陈霜意会不会生气是另一回事,他想不想惹她生气,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他娶了她,那便不该总给她招惹是非。
见他油盐不进,瑞敏气得满脸通红,攥着手帕,就差原地跳起来给他一个大巴掌了。
她涨红着脸,憋着气,忍住没有对林闻清发脾气:“本宫只能说,事关你秦王府满门,还有三十万镇北军。言尽于此,两日后辰时本宫会在品香楼天字一号雅间等王爷,过时不候。”
林闻清深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心思。但瑞敏所言,事关镇北军,又让他不得不警惕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好。本王会去。”
瑞敏言尽于此,看着林闻清那副榆木脑袋无法沟通的模样,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跟林闻清这个脑袋大脑仁小的莽夫多费口舌,更不想旁人误会她什么。但除了林闻清,她实在不知道,该跟谁说比较好。
若告诉旁人,或许都会拿她当失心疯看。可林闻清不一样,她直觉,他们是一类人。
一样的心藏仇恨,一样的身负重任,一样的重活一世。
她想起前世最终大梁的满目疮痍,一颗心仍旧忍不住揪了起来,纵使她从前鼠目寸光耽于情爱,可她到底是大梁的公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遑论她是金尊玉贵享尽荣华的公主。
“希望王爷守约前来,瑞敏感激不尽。”这一次,不同于刚刚见面时的简礼,瑞敏朝着林闻清,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说完,瑞敏便转身离去。林闻清朝着她的背影,望了几眼,眸色更深了些。
“哼,人都走了,还看,眼珠子也不怕烂掉!”陈霜意早就没心思同平宁说那些如果管理秦王府的话题了,自打瑞敏和林闻清站在廊下说话,她便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边。
此刻见林闻清朝着瑞敏离去的背影看了又看,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闻清的脾气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要不然也不会杀名在外,王公贵族们连个侧妃妾室都不敢往他府里塞。
若是旁人如此三番五次地骂他,可能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可偏偏,那个人是陈霜意。
他自觉亏欠的那个人。
挨骂,也只能是怪自己做的不好。
他抬了抬眼眸,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朝着陈霜意的方向,微微笑了笑,伸出了手。
“王妃,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他站在廊下,整个人一半站在阴影之中,另一半则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润润,毫无压迫感,不像是舞刀弄枪的将军,到像是个挥毫洒墨的书生。
陈霜意愣了愣,很快便朝他扬了扬下巴:“等着。”
她同母亲还有好些话没说完呢!为何催她!
况且,明明才刚用过午膳,时辰明明还早。
见她不为所动,林闻清只能走进了前厅,来亲自请她。
“岳母大人,王妃我就先带走了,小婿同王妃,还有个会要开。”
陈霜意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林闻清拉走了。
“你干什么?什么会?你我之间能有什么会?”她边走边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误会。”林闻清直接抱起了陈霜意,大步迈向马车,一把将她塞了进去,而后跟着坐了进来。
他自认还算了解陈霜意,今天瑞敏这个事,她看上去没说什么,但若是不立刻解释清楚,恐怕她能几天对自己黑着脸。
“什么误会?”陈霜意一上马车,就往里缩了缩。
“瑞敏公主找本王,确实是有要事相商,起初本王果断拒绝了,并且拉开了距离。”林闻清解释的非常到位。
“哦。我又没说你什么,干嘛做贼心虚?”陈霜意反将一军。
“呵。”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话,林闻清气笑了。
“方才王妃看过来的眼神,就差把离她远点写在脸上了。”
“本王何时做贼心虚?”
“哦。”陈霜意还在气早上的事,也不想跟他拌嘴了,但是心里的气,却消了大半。
林闻清忽然凑了过来,捉起了她的手:“哦?就这一个字?”
“哦哦哦哦哦。”陈霜意抽回了手,补了他五个字。
“这么多年,都没人事事以你为先吧。”林闻清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陈霜意微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闻清,“你在说我?”他这是瞧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