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瑶嘟囔道:“谁说我跟他熟了。他……他不是在北非吗?你想去北非啊?!”
宁潇好一会儿没说话,忧伤地望着窗外大片的田野。
多么蓝的天,多么白的云,多么黑暗的命运。
“瑶瑶,你再帮我个忙吧。”
……
池蔚然在公司会议上迟到了。
破天荒的一回。
他推门进了会议室,神色如常,从苏蘅手上接过文件,坐下时顺手解开颗扣子,敞开西服外套。
苏蘅注意到,今天池蔚然穿了一身黑,摄人心魄,笑一笑倒还是以往懒散样子。
只是会开到一半,他走神时刻也比平时更多。
垂眸时,眼下那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异。
似乎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变了。
苏蘅有点困惑,观察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池蔚然的目光已经无声扫了过来。
她很快收回视线。
池蔚然这魂,今天好像不在这。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
电光火石间,苏蘅余光扫到他手臂上隐约暧昧的抓痕,随即抓住了那个可能。
会议结束后,池蔚然在椅子上转了很久,等人走完了,才叫住苏蘅,淡声道。
“跟陆以冉的那个合作案,s停止推进。”
苏蘅震惊抬眼:“您确定——”
“苏蘅。”池蔚然笑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在公事上跟你开过玩笑?”
苏蘅敛眸:“我知道了。对了,您让我查的陆家……他们这边构成还挺复杂,我整理了下情况,发到您邮箱了。”
池蔚然点了下头:“辛苦。”
“对了,我下午要请半天假,别找我了。”池蔚然离开前又道。
“噢。好的。”
“哎,老板,宁小姐她……还安全吧?那个严队,他早上还来找过我,问那个,情况。”
苏蘅说着说着,观察着池蔚然的神色,越说越慢。
池蔚然面上常年带笑,又长一副蛊惑人心的皮囊,任谁初见都觉得他好说话。但池蔚然心情不好时,就算唇边挂着笑意,压迫感全从那一双眼中渗了出来。
“来找你,问情况?”
池蔚然失笑,神色骤然冷下来:“二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就他们这反射弧,等人找到都能过头七了。陆煜也放跑了吧?”
“等他什么时候来联系我了,我再亲自回答吧。”池蔚然扔下这一句,径直离开。
苏蘅权衡片刻,决定还是不要这时候问他,长辈那层邀的商宴他去不去了。
毕竟邀请的也不是池总,是池家的池蔚然。
就现在池蔚然这吃了火药的状态,不给他们摊子掀了都不错了,还去呢。
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宁小姐的问题,不会是……
苏蘅思忖着。
因为技术太差被甩了吧。
毕竟池蔚然这种骨子里就傲的天之骄子,难得出现这种极低又挫败的气压。
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罪过罪过。
第20章 见面礼
如池蔚然所料,宁潇不仅跑了,跑得还很彻底,顺便给他了拉黑N件套。
不仅公司那边消失了,连家都没回。
池蔚然直接敲开了门,姜知瑶看到他也不意外,叼着饼干眨了眨眼,在池蔚然开口前及时道:“池蔚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池蔚然:……
“哎不过!潇潇让我转交一个东西!”姜知瑶冲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过东西,递到了池蔚然手上。
一个信封。
池蔚然没说话,在掌心中央掂了掂,失笑,唇角轻然一勾。
姜知瑶缩了缩脑袋。
感觉不太妙。
“她还说什么了?”池蔚然抬眼,淡淡问道。
姜知瑶愣了下:“哦对,她说……感谢你的付出,但人不能停下脚步,要一直努力,就是别再延续之前的错误了,得找正确的人。”
池蔚然沉默了很久。
姜知瑶小心翼翼:“你们……怎么啦?”
池蔚然笑意深然:“转告她,等她回来,我们慢慢聊。”
没人比宁潇更了解池蔚然。
他们彼此厌恶,一切的一切都相距甚远,仿佛上天打造的两块同极磁铁。
但这杀千刀的时间,漫长的时间把一切都改变了。
让讨厌中残存着默契,嫌弃中遗留着了解。
在宁潇决定彻底放弃散打那年,那个冬天,池蔚然突然说邀请他们所有人,去纽约跨年。
他在曼哈顿的家里,有个小阁楼,躺在地板上,能透过飘窗看雪。
十二月底的纽约冬夜,宁潇在聚会结束后,抱着瓶千里迢迢背来的乌苏爬到了阁楼地板上。
她像个垂头丧气的松鼠,丢失了所有过冬的食物。雪花纷纷扬扬,把她头顶的这一小块天空,变成了深蓝嵌白的海洋。
宁潇喝完了一整瓶,倒在了地上,被暖气烘得晕晕的。
其实她很想哭,又哭不出来。
直到池蔚然上来。
他穿着最简单白T和灰色运动裤,跟平时笑意盎然漫天勾引的样子也不同。
他站在那里,垂着头看她,姿态闲散,表情平静。
宁潇眼睛通红,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把池蔚然拽到了地板上,冲着他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池蔚然没吭声。等宁潇反应过来,已经半压在了他身上,她就着淡淡的酒劲,跟愤怒的小兽一样,在他嘴上撞了一下。
就这,池蔚然记仇记了n年。
重遇以后,搁大街上给她还回来了。
宁潇现在能清楚记起,前一晚那些耳鬓厮磨的细节。
每一秒都让她手脚蜷缩。
别的不说,前摇都有至少四十分钟了。
是人吗,是妖精吧,能忍那么久!
宁潇急需大事件来覆盖这些回忆。
坐了四个小时高铁,一个小时车后,宁潇冲到宁均言家里的第一秒,鞋也没脱,直接吼了出来。
“哥,我要相亲!!!”一抬眼,宁均言果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欲言又止。
宁潇的视线缓缓移到一旁。
穿着黑衬衫的男妖精微笑着望过来,眉头轻挑。
天。
杀了她。
宁潇默不作声,转头就想再开一次门。
“潇崽,好久都没跟小池见了,你去哪啊?”宁均言呼唤她。
——我去死。
我现在就去死。
宁潇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用视线回复道。
……
宁均言是下班前被堵个正着的。
池蔚然就在大楼门口等的,看到他以后,非常自然熟稔地打了招呼。
他身边有女同事眼睛一亮,小声地问这是谁。
宁均言的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他对池家这位,一向抱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一开始,宁均言对池蔚然的所有印象,都是宁潇带来的。
只要她提到这三个字,立马会转成狂暴的战斗状态。身为兄长,宁均言自然无条件站在宁潇同一边。
直到后来,池蔚然跳了级。
跳到了重点班,又开始搞竞赛,宁均言见他的次数直线上升。
他的感觉跟宁潇差不多。
——虽然常年笑眯眯的,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玩世不恭,总是困,懒得动,又聪明的像个怪物。
宁均言还记得高三的某天,池蔚然被罚站了。
就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宁潇,宁潇已经一阵风似地刮了过来。
来看热闹。
宁潇脸上的欣喜装不出来,简直有种过大年的气氛。
池蔚然任她在眼前蹦跶,就那样敛着眸,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
暮色笼罩住北面教学楼,淡金的夕阳一寸寸地挪进来。
少年修长挺拔地站在那,目光说不出的柔和。
宁均言看着猴儿一样兴奋的妹妹,头一次觉得,他们很难站到同一条战线了。
便略带抱歉地,把宁潇半扛半拖地拉走了。
说来也奇怪。现在想想,当时他可是要还池蔚然一个清净,但池蔚然倏然望过来的眼神,倒有点让人脊背发冷。
不久后,池蔚然也有了保送TOP2的资格,但他放弃了。
宁均言后来听宁潇说,他自己考去了N大,这所学校天文学排第一。
除了他大哥宁钧廷外,池蔚然也算是狠人翘楚了。
自此后,池蔚然在宁均言心里的地位大幅提升。
回忆归回忆,这位猛地出现在眼前,宁均言还是有些慌乱的。虽然池蔚然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礼貌地提出想去家里坐坐。
宁均言好容易休两天年假,正考虑着怎么拒绝,就听池蔚然说,顺便送他个见面礼。
——听潇潇说你对耳机很感兴趣,之前托朋友带的Orpheus,送你试一试。
宁均言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阳光开朗自信地为他带了路:“我家在这边,走!”
总而言之就成了这样,宁潇被森海塞尔Orpheus背刺了。
她无语地看了眼池蔚然。
又看了眼兴致很高的宁均言。
她除了帅一无是处的好哥哥眼睛发亮,眼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正兴奋地出谋划策,晚上三个人去哪里聚好点。
第21章 我赢了
“哥。”
“哥。”
“宁均言——!”
宁潇喊了他大名,幽幽地指了指宁均言手边。
“手机响了,出去接吧。”
宁均言被打断了也不介意,兴高采烈地去了阳台。
阳台门关上的刹那,宁潇就冲门口展开了左臂。
“请。”她语气很冷,面无表情。
池蔚然是坐着的,微微仰头,姿态轻描淡写又懒倦。哪都能当成自己地盘一样。天然的松弛感,旁人学不来。
宁潇原来就讨厌这样的他。经过昨天以后,更讨厌了。
他只要存在在这里,就扎她的眼睛。
池蔚然很轻地笑了笑,站起来,踱步走到她面前,他站在面前,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质香气,跟佛手柑和茶香碰撞出来的淡香。这种温和优雅的气味,跟被纯黑包裹起来的池蔚然,形成了绝妙又渗透性极强的反差。
宁潇直接退后了两步。
池蔚然也没逼近,悠悠然拎着薄薄的信封在她眼前一晃。
宁潇别开目光,压根不想多看。
真他妈绝了,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她留了一张纸条和两百人民币,让瑶瑶转交给他,如果他找过去的话。纸条上写着很简单的三个字:我赢了!
——谁能料到池蔚然速度这么快啊!
“宁潇,你跑得可真快。”池蔚然微微俯身,唇角勾了勾,声音又低下去:“怎么s,我就值这点钱?”
鸦羽般的睫毛密而长,也挡住了男人眸里许多情绪。
“那你想怎么样,我基金都赔了。”宁潇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就这么多钱。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吧?该翻篇就翻篇,咱们都成年人了,你说你也不亏,我以前都没……哎,反正我也没看过你健康报告吧?要是再缠着我,不觉得说不过去吗?”
话音一落,宁潇又不自觉地嘟囔道:“都不知道你那边多少人,我还得花钱去做检查呢。”
她无意抬眼,看到池蔚然神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小碎步往后撤,警惕地看着他。
池蔚然凝神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没开口,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从信封里抽出钱,递过去,示意她接回去。
宁潇迟疑了下,听见池蔚然淡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没什么其他人,一个也没有。如果这事我骗你,出门就给车撞死。”
宁潇:……
不愧是池蔚然。
相当朴实无华的誓言。
但池蔚然这样认真,她反而没什么应付的经验。
“知——知道了。”
宁潇清了清嗓子:“反正,我已经说了我的想法,你了解了吧?”
她走近池蔚然,苦口婆心地凑近,小声多解释了几句:“世界上意外很多的嘛,我们的共同好友那么多,你说我们俩要是掰彻底了,以后多尴尬啊。要是我们都好好放下,当个熟人,就……就挺好的。对吧?”
池蔚然似乎反应了一两秒,笑了笑:“当什么,熟人?”
宁潇点头,面上有种原谅一切的慈悲:“对。”
池蔚然没搭腔,绕过她,迈开长腿朝客厅去了,自顾自地在冰箱接了杯水,仰头喝了个净。
这应该就是……答应了吧。
宁潇松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在零食筐里挑挑拣拣起来。
这时阳台门传来动静,宁均言刚好进来。
“哎,池蔚然,真是赶早不赶巧,我们年级好多人都在B市,今晚说要聚一下碰个头呢,你去不去?”
宁潇啃着能量棒,下意识晃手:“哥你搞笑呢,他什么时候去过——”
“去。”池蔚然转头看向宁均言,微微笑了笑,“我明天才回去,今天会在B市待一晚。”
宁潇愣了愣,眼神追过去,池蔚然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去了洗手间。
宁均言说了什么,宁潇都没听见,蹙眉望着他背影。
“……宁潇!!”宁均言没办法,只能贴近她耳廓,大声吼:“聋了啊你!”
“靠!宁均言,你打算让我变一只耳啊!”宁潇气得一脚要踹过去。
宁均言:“我问你话呢,你又没事干,一起去呗?”
“去什么去。”宁潇没好气地抓了包无骨鸭掌,“没看到有人不高兴啊?我去了给人添堵?又谁都不认识!”
宁均言啧了声,无情嘲讽:“还是大了好啊,要脸。你看看你高中,跑去看池蔚然笑话的时候,你快得都能破校运会记录了!”
宁潇没空跟他开玩笑,没精打采地用手肘给了宁均言一记。
“哎,不过潇崽,我说真的。”宁均言坐到了对面,示意宁潇压低身子,两个凑一起智商满减的头碰在了一起:“你老说你俩不对付,他真的有那么讨厌你吗?真讨厌你的话,为什么当初要……”
“晚上几点?”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男声。
兄妹俩背脊一僵,几秒后,宁均言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贼,是家的主人,立马若无其事地弹开来,挺直了胸膛。
宁均言:“啊,七点半。我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