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了下来,垂着脑袋,感到晕得越来越厉害了:“你才是真正的傻瓜呢。你明明在意你弟弟,但在他面前就是不说好话,叫那孩子变得那么伤心。”
小天狼星好奇地扭过头,跟她面对面坐着,“你看我像是那么腻腻歪歪的人吗?”
“我就是知道,不然你干嘛不参加魁地奇球队?”她脸颊酡红,视野中出现了重影,摇摇晃晃地伸出一根手指。
“你对我挺了解的嘛,你在关注我吗?”小天狼星打量起她来。他从没在课上见过这个女孩,除了那一次周末早上打魁地奇。她比他年纪小,还是比他大?
“非常,关注。我一直在注视着你,我对你很好奇。很久以前,我想成为你那样的人,魔法强大,技艺高超。但你压根不是……我们那种人,你不是黑的,哦,不对,勉强也算是,毕竟是布莱克。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我发现你不是后,但还是很想获得你的认可,鬼知道为什么……可你拒绝我了,你说斯莱特林很卑鄙,不可能有骑士精神……我很生气。”
这在小天狼星听来,跟炽烈的告白没有什么差别,他不知道拒绝过多少女生,当面也好,回猫头鹰信也好,数都数不过来。这种话很像是他会说的。
“所以你想跟我约会吗?”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请求我做这件事,是吗?”无所谓,反正她很漂亮。
她停了下来,有点被搞糊涂了。怎么这么容易?为什么三十多岁的小天狼星不能爽快一点呢。
少年慢慢靠近她,托住她的后脑勺,侧过头,就在下一个动作即将完成时——
“你不参加魁地奇球队,是不想跟你弟弟同台竞技,对不对?”密雅两手抱在胸前,专捡对方不想听的话说。
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作为一个自尊心强烈的姑娘,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她可不要随随便便就被人吃回头草。
这话一出,彻底打破气氛。他僵在原地,柔情蜜意而不失老练的手法顿时施展不下去了。
“你不想跟他对上,所以再喜欢魁地奇,你也不会加入球队,情愿周末早上一个人在球场自娱自乐。”她眯起眼睛,尽力像把眼中的重影恢复成一个。
承认爱,承认在意,往往比装成王八蛋还要艰难,那会使人感到难为情的。
“他喜欢魁地奇,我没那么喜欢,仅此而已。”小天狼星若无其事地坐回原处,仿佛刚才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你应该去跟他说,‘我的确有把你放在心上,为了避免跟你对战,我宁愿不进球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无聊的自尊心耍帅。”她用力推了他一把,几乎有点发急了,“别以为所有的事现在不去做,今后也来得及。小孩的心很敏感,你为什么要让他现在这么难受呢?”
她喝得实在太醉,扑通一下就歪倒在地了,直接倒在他身旁。
“你以为我很好受吗?”小天狼星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女孩,知道他现在说什么,对方也许都听不明白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继续说下去。
“我不得不这样,做一位亲爱的好哥哥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会害了他。只有真正断绝关系,才是对他有益。”
他拍了拍女孩的脸蛋,毫无反应,看来是醉晕过去了。
“我知道雷古勒斯不希望我离开,他爱家里每一个人,爱爸爸,爱妈妈,连克利切他都爱,克利切是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他爱的人中,当然也包括……我。我们小时候寸步不离,就像一颗豆荚里的两颗豆子,我九岁的时候说过,将来要做职业决斗家,从英格兰打到全世界,他觉得这个理想十分危险,老了一定会缺胳膊少腿。但是他没有让我不要干了,而是决定给我做决斗助手,我受伤或是被人杀死了,他就帮我报仇,朝着敌人继续进攻。
好小子,对不对?他是一个好小子。
他期望紧跟我的步伐,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讨厌我吧,恨我也没什么。
我是不会跟他说这一切的。”
最后一点余晖也燃烧尽了,天彻底暗了下来。
小天狼星望着湖面出神,解决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得到解脱。可能日落带走了热度,他感觉到了冷和空。
格里莫广场12号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几代人炼制黑魔法时产生的毒雾,但他也是这古老家族的一部分。他自愿割下了一部分血肉,又能拿什么去填补身躯中的窟窿呢?
密雅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到十六岁的男孩用手捂住了眼,半天才放下。他双眼紧闭,抵抗着带有凉意的晚风,以及眼眶中的灼热。
她看了他很久,咕哝道:“这样是对的吗,小天狼星?只要能让在意的人获得最好的结果,他们怎么看待你没有关系,令他们伤心也没有关系。哪怕……自己的心,也在承受着苦痛,统统都没有关系。是这样的吗?”
“嗯,没有关系。”他直视着远方的湖面,漂亮的侧颜线条纹丝不动。
密雅从他身上仿佛领悟到了一道可行的方法。
反正是梦,或者说,基本上是梦。也许她的存在只是幻影般的插曲,根本不是什么时空穿越。魔咒提取了当事人的记忆,让她可以像翻阅书籍一样进入这段记忆之中,一切都不会改变。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成年后的小天狼星并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在这短暂的幻梦中,密雅从身后抱住了他,紧到让对方以为这是一种缠绵,谁知她忽然恶狠狠道:“我跟你说,我是你未来老婆,我穿越时空来到这一年是为了……为了索要赡养费,你跟我结婚三个月就把我甩了,你还骂我,说我没有可能产生骑士精神,说我是斯莱特林坏种。不给钱也行,考虑到你最近离家出走了,口袋里肯定没钱。那第二条路,你今天得给我道歉,否则我就要给你施恶咒,让你从十六岁开始满脸青春痘。”魔杖已经抵在他脖子上,只是她手非常不稳。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发挥性格中荒诞的一面。本着梦境了无痕的心态,如果不对当事人横加勒索一番,她会觉得非常吃亏。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难道这不值得一个道歉吗??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你为什么不去找跟你结婚的那个男人算账呢,我才十六岁,什么都没有做过,我很无辜啊。”小天狼星对于背上压着的醉醺醺女孩子,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因为他根本没有试图把这些当成真话去理解过。
谁能跟醉鬼讲道理。也许有一部分是真的,那就是他的确拒绝过她,斯莱特林不在他的约会对象标准之内。于是她喝多了就来讨要道歉来了。
这女孩索要道歉的胡话很好笑,他完全被她逗乐了。
“我亲你,你不让,约会肯定更不行。那你要怎么样?拉密雅小姐,要怎样才能为我的无礼行为向你表示由衷的歉意?”她长长的金发垂在他脸庞边,风吹过时,拂得他脸痒痒的。
“我……打不过成年后的他。”她实话实说,“但是对付你也许可以。”
“所以你是专门来欺负人的?”
“……好吧,那我也不欺负你了,不然显得我更做实了斯莱特林坏种头衔。”她非常不情愿地松开他。
“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小天狼星配合着她,像一个合格的受骗者一样发问。
密雅的眼神忽然垂到了草地上,“我……不能说,否则时间线会被改变。”他的未来,几年之后就会完全进入黑夜。
“你爱我吗?我是说,跟我结婚的时候。”他饶有兴趣地问她。
她点点头。
他肯定道:“我应该也很爱你。”
“为什么?!”她震惊地看着他。
“我肯定不会跟我不爱的人结婚,谁也没法子给我安排联姻,如果选择跟你在一起,我一定是爱你的。而且你的性格挺好玩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爱你,但是如果一直跟你相处下去,我应该会爱上你的。”这里面五分实话,五分假话,假话只是为了哄她高兴。他是不婚主义,未来没有结婚的可能。
“是吗!”她惊讶得几乎要站起来了。
这是她前阵子一直纠结的事,纠结于三十四岁的小天狼星布莱克为什么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纠结得几乎快肠子打结了。
“看来我挺走运啊,未来的妻子是个美人儿。”他微笑着继续说逗她开心的话。
这些话的效果非常好。
因为她又惊叫着重复了一遍:“是吗!!”甚至还摸摸自己的脸,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算得上一个美人。
“未来的我一定是个傻蛋,才会把这样的美人给甩了。”其实结婚三个月再离婚非常像他的风格,兴冲冲进入婚姻,感觉束缚就立刻离婚。他笑着笑着,都快产生了一丝丝怀疑,难道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是真的吗?
他这么一说,密雅不由产生了歉意,“别这么说,你给了我很多钱,刚刚赡养费的事,是我胡说的,你不欠我钱。”
小天狼星的笑容僵了一下,如果当真婚后三个月离婚,拿出很多钱给前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弥补方法。
这听上去更像真实发生过的事儿了。
密雅心中所纠结的事,总是想知道的事,被眼前少年的三言两语就解开了。她神清气爽,身心舒畅,所有烦恼都没有了。
少年小天狼星思索着望向她,“你真的来自未来吗?”
没等她回答,他就摇摇头,试图把一刹那的犹豫甩出去。
关于他未来的一星半点,密雅都无法说出口,她怎么能忍心告诉他即将面临的黑暗前路呢?
“如果我说,我会保护你,你愿意相信我吗?”她抬起眼睛,试探着看他。
他摊开手反问:“为什么不信呢?我唯一不相信的是我自己,你已经看清了你的前夫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很可能我已经对你做了某些残忍的事。为了达成一些更好的结果,有时候我会非常无情。拉密雅小姐,无私地帮助你的前夫这并不好,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我是死是活,你都不要回头看,离开我,然后好好享受我给你的赡养费才是正确的。”
密雅气得跺了一下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吗?我再也不许你这么说了,斯莱特林压根不是这种随意放弃伙伴的人。如果……如果你非要这样说,你就是在伤害我的尊严。”
“好好好,你不是。”他如果真的娶了一个斯莱特林,最高兴的肯定是他妈妈,家族的黑羊最终还是会走回“正”轨。
这也太可怕了。
女孩是真的生气了,她瞪着他,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你老这么说我……”
“我再也不说了。你要怎样才能消气?”小天狼星举手投降,这可能是他唯一确切犯过的错,他一定对她用过这个理由,才让她记得这么深。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跪下。”
“你说我坏话,还让我跪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的,跪下吧,小姐,我绝不戏弄你,真的。”
她单膝跪下,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她向他求婚的意思吗??不至于吧,不是吧。
“低头,别那么瞪我了。”
小天狼星拿出魔杖,轻轻触碰她的两肩与后颈,“从过去到将来,您善意的守护我将铭记在心,以伟大的梅林之名,我认可您是一位高贵的骑士。”
密雅缓缓抬起头,“什——么?”
“骑士册封仪式啊。布莱克家族来自法国,很久以前我们家出过一些骑士,混得很好的人甚至得到过领主的头衔,所以我很懂这套。”
他想把她拉起来,密雅拉住了他的手,却不肯起来:“我是说,你为什么认可我是骑士?为什么?”
“那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危难之时,你愿意保护抛弃你的前夫,这不正证明了,你具备骑士的品德吗?”小天狼星一把将她拉起来,低柔说道:“好了,别生我的气了,你高兴了一点吗?”
她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
这时雾出来了,她知道这是梦要结束的征兆。每次被雾气盖住全身,她都会消失在此处。
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说,可是雾气已经向她迎面飘了过来。
密雅焦急地握住小天狼星的手,为了避免被雾彻底笼罩住,她拉住他小跑起来:“你等我,我一定会再见到你的,我会去找你,一定一定。别忘了我,记住我的名字,我的脸。”
小天狼星虽然随着她在小跑,但他的灰眼睛中满是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着急。
到了不得不松开了他的时候,雾气袭来,她离开了梦境。
第29章 实施计划
正午的日光照进医疗室,密雅在焦急跟慌乱中醒来,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把,只抓了个空。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
对面哈利的病床已经空了,但他留了张纸条在她枕头旁边,纸条上写着,“今天是约定的日子,我会把赫敏跟罗恩带到霍格莫德村子,哦对了,还有斑斑,相信他们最终会放下成见跟你交上朋友的,我对此非常乐观。——哈利”
约定的日子,约定……宿醉后的脑袋跟浆糊一样混沌。
窗外的光随着时间慢慢移动,直到照在她的瞳孔上,刺得她翻身坐了起来。
她想起了,今天是杀人的日子。
即便她已经为此做好了一些准备,但那天小天狼星命令过了密雅,不许再插手任何与他有关的事。
如果计划没有停止,他很可能使用复方汤剂变成她的样子亲自把这桩事继续下去。
密雅跌跌撞撞地穿上鞋子走出了医疗室,距离约定的事还有半天的时间。
去格兰芬多塔楼之前,她预想过半天之后即将实施的计划可能会陷入非常不妙的境地,令人厌恶,非常卑劣。
小天狼星要杀人,而她不能让他如愿,他一定会因此厌恶她的。可如果真的如愿,无论是梦中少年的未来还是哈利的未来都会伴随着无言的缺憾。
她期望自己可以亲手完成这件令人嫌恶的事,然后让所有人获得好结果。
平生第一次,密雅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神。就像外婆那样,外婆信仰天父,遇上紧张为难的事,她会在胸前划十字。
密雅慌乱得快要胃痉挛了,学着外婆在胸前划了十字后,她简直想找个地方跪下来向上帝祷告。
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跪下后才发现她一段祷词都想不起来......明明小时候跟外婆学了很多段来着。
只能讪讪地站了起来,不免庆幸这种慌张样子还好没有被人看到。
“无胆匪类,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横空冒出来的声音差点把密雅吓得一个趔趄。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画像在说话,空画框里闯进来一个全身穿着盔甲的男人,骑着一匹肥肥的灰马。这个组合其实看起来有点滑稽。
卡多根爵士,以暴躁的脾气跟没头没脑的性格出名。据说他实在太爱吵闹以及跟人决斗了,其他画像里的人都受不了他。于是他就被搬到了这个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