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曾经高高在上,以睥睨眼神瞧不起她,认为她们日后嫁的夫婿会比她更好。
盛世美颜的皇甫天绝并非每个女子心目中的良人,他的个性喜怒掘心常、反反覆覆、难以捉摸,又因那张脸过于俊美,没人相信他是一心人,肯定是花心多情种,为免日后妻妾相争、以泪洗面、肝肠寸断,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用情,省得心碎收场。
「不肯也得肯,她们没得选择。」良宵是皇甫天绝给单九净的,很明白世子爷的手段,世子爷想做的事谁拦得住,连皇上都得含泪点头。
「是吗?」
单九净这支队伍才刚让一让和亲的队伍,变故忽地发生――身着嫁衣、头戴凤冠的妍月公主突然从对面的花轿跑出来,冲向单九净的花轿,一副要将她从轿中拉出来,两人交换花轿的样子。
可惜尚未靠近,送嫁的轿夫已然拔出掩在红色喜衣下的长剑,剑尖朝前一指,和亲公主顿然止步。
妍月公主声嘶力竭地喊道:「单九净,你下来,知谨哥哥是我的,我才是他的新娘子,你不配,快给本公主滚下花轿,我要嫁给知谨哥哥……」她的知谨哥哥,谁也不能夺走,她的、她的!
人不聪明就容易被当枪使,这位公主真是学不乖。单九净摇摇头,轻声说:「血狼军的哥哥们,麻烦把公主送回她的花轿。」
「好的,小九,你别担心,哥哥们会保护你,不会让人抢了你的花轿……噢呜,季子,你干么打我脑袋。」大喜日子不准动手,头子说的。
我是在保你命呀!兄弟。
季子无奈道:「叫九小姐。」
「明明是小九……」
「九小姐。」季子一使眼色。
雷霆终于看见皇甫天绝,「小……咳!咳!是九小姐,世子爷,血狼军必会护好小姐。」好险、好险,他及时改口。
皇甫天绝一身大红喜袍的骑在毛色乌黑的大马上,看也不看极力挣扎,不愿被人拉走的妍月公主,她一脸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想张口喊人却被捂住嘴巴,最后被一掌劈晕。
妍月公主的凤轿后是两顶小一点的轿子,第一顶里面的东方艳色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块破布,原本她并未被缚绑,可是她不甘身为媵妾远嫁他乡,故而唆使妍月公主去闹场,最好新娘子互换,她才有机会逃走;第二顶里的单一蝉根本是昏迷的,她被自己的亲爹下了迷药,轻易决定她的未来。
「小九儿,快到了,你再忍忍。」皇甫天绝也不到前头了,骑马跟在轿子边,脸带笑意地和轿中人闲聊。
他的欢喜不是做假,显而易见,发自内心,迎娶的新娘子是他心中所爱,让他有点迫不及待,有十八名抬轿的还嫌他们走得慢,眼中寒光阵阵,似在说:血狼军改吃素吗?怎么一个个腿软,像黄花大闺女。
士可杀、不可辱,十八个健壮汉子被激得小跑步,整齐划一的步伐叫人看傻了眼。
「到府了,新娘子下花轿……」喜娘刚一喊,一道修长身影从眼前掠过,她讶然地张大嘴巴,半晌才挤出话,「世……世子爷,于礼不合……」
他怎么可以抱着新娘子往里走,还没跨火盆呢!
急着娶老婆的皇甫天绝听不见旁的声音,眼中只看得见一人,有他代步,两人很快到了正堂,卫国公府一家上下都非常能理解皇甫天绝的急躁,倒也不计较他直接抱着人进屋,听说新娘子比自家妖孽更聪明,要是不赶紧娶进门,很有可能被拐走。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走的步骤还是得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送……」
送入洞房尚未念完,一对新人已倏地离开。
呃!很正常,世子爷常做这种事,卫国公府的主子和下人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哪天世子爷正正经经的行礼,只怕一府的人都要吓到跳湖。
而屋里,皇甫天绝跟单九净十分忙碌。
单九净不禁调侃他,「没人像你急成这样,一入房就脱新娘衣服……」一排的盘扣可不好解。
皇甫天绝双手齐下,「不急不行,得快点。」
「你别乱摸,我自己来,被你一扯又打结了。」他肯定没解过女子的衣裳,越帮越忙。
「船要开了。」他的小九儿,怎么美成这样,叫他心猿意马,热火直烧。
「我们没到谁敢开船。」嫁衣一脱,底下是石青色压金银纹纱罗袍,男装。
「说得也是。」他顺手为她束发,洗了一脸的胭脂水粉,便成了个俊俏少年。
「我们要去哪里?」真不可思议,她居然成亲了,还要跟新婚夫婿偷溜……也算是另类度蜜月。
「先去江南吧!」江南好风光。
「嗯!都听你的。」
他轻笑,「这话听得我好惶恐。」
单九净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还不走,想等着接圣旨啊。」
「好,听你的,再不走真要当相爷了。」
皇甫天绝会这么急躁,成了亲连洞房都没有,就要带着新娘跑,全是皇上闹的,皇上诡异的说会送他新婚贺礼,他从姊姊那一打听,竟然是真的打算让他当宰相。
如此,他不跑怎么行?
「唔!听我的。」往南方出发。夫妻相视一笑,两手相握,悄悄离开了。
而就在两人走后不久,捧着圣旨的总管太监喜孜孜地来贺喜,却遍寻不着此时应该在喜房的新人,只有地上一堆换下来的喜服。
卫国公府的人一见,直呼:正常、正常,妖孽的作法永远都跟别人不一样,他们已经被磨得很习惯。
皇上一听两人走了,当下号啕大哭,他和清雅出宫游玩的计划胎死腹中了,他的宰相跑了。
尾声 达则兼济天下
「这是你说的『小』杂货铺子?」皇甫天绝再一次领会到女人的话不可尽信。望着改造过的原荣王府,他几乎想不起它原来的样貌,除了大得能行船的湖泊还在,其余都变了。
斑驳、长满青苔的围墙拆了,种了一排又一排的白杨树,白杨树下搭了遮荫的棚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能停放两百辆马车。
若是杂货铺子的客人,停车不收银子,否则停一个时辰收一两银子,一日下来最多十两银,以此类推。
其实在京城里,花得起银子的大户人家比比皆是,根本不把十两银子当一回事,随手打赏人也许就不只是这个数目,此一举动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是『晓』杂货铺子呀!你看我只用了一半的荣王府,其他做成观景园和伙计们的住处,以及退下来的血狼军院落,我得替哥哥照顾他们。」那些人都是她喊了很多年叔叔伯伯、哥哥的人,她无法弃之不理。
「你连血狼军旧部也做了安排?」她会不会管得太宽了,那是朝廷的事,她越俎代庖了。
单九净仰起头,清澈的眼眸看着他,「知谨,朝廷的力量太薄弱了,即使倒了一个东方承,还有很多拿了俸禄不办事却搜括百姓油水的官员,西北那个活活被打死的监军便是一例。」那个监军是三皇子的党羽,拿不到好处便针对起留在西北的血狼军,想起留在西北的血狼军火种如今剩下不到一半,她心里那个恨是难以形容。
她有的学生也惨遭不幸,他们还那么年幼,那年她离开时,他们还列队挥手送行……所以不够,永远不够,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那你想做什么?」
看到他眼中的宠溺,水波盈盈的眸子多了眷恋,「我想成立走北闯南的马队,帮我带回各地的货物。」
「用那些老弱残兵?」他取笑。
她两眼闪着光,「就算老弱残兵也能以一敌十……那当然不可能,但是遇到劫货的,缺腿的能赶车,少只胳臂的还能揄起大刀砍人,他们能做的事还是很多的。」
当年返乡的血狼军并不如想像中过得好,有的被人骗光了银子;有的爹娘已死,家里兄弟分家各立门户;有的根本过不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有的更惨,有了银子便自认是大户,盖屋置地大肆挥霍,娶了貌美妻子却有了隔壁老王的种,卷了家产跟男人跑了。
曾经是赫赫有名的马上英雄,令敌人闻风丧胆,可是卸下战甲后却一个个憨直得很,以为亲族故交如战场同袍一般能交付后背,待人以诚却换来别人的漠视和耻笑。
她想让他们还有能够发挥力量的地方,重拾自己的尊严,能够快乐的生活。
皇甫天绝好笑的以指轻点她鼻头,「想做什么就去做,本世子的夫人想飞,做夫君的陪你一起飞。」
「知谨,你真好。」若非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一定狠狠抱住他,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
「不对你好对谁好,尽说傻话。」婚后的皇甫天绝多了柔情,好听话多得令人脸红,不像以前老是口是心非。
「嗯!我也对你好,把你当牛马使唤。」她自个儿说完吃吃发笑,眼中闪着幸福小女人光采。
黑眸一深,他嘴唇一勾,「夫人乐意,本世子自当奉陪,要准备小马鞭吗?让夫人驰骋时挥舞助兴。」他不介意被骑,真的。
听出他的话中话,单九净一下子面颊飞红,嗔骂道:「正经点,不许调戏自家娘子,我脸皮薄。」
「是,听夫人的。」床上除外。
两人在铺子外打情骂俏,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别人,浑然不觉一对身分尊贵的夫妻悄然走近。
男子哀怨道:「我也听夫人的,可是夫人说去干活,我连半寸香肌都摸不着,实在好命苦。」看,别人都能一脸惬意的逛铺子,鹈蝶情深叫人好不羡慕,而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做得比牛累,还不能亲亲抱抱自己喜欢的人,何苦来哉。
听到熟悉的声音,眼角一抽的皇甫天绝缓缓地回过头,盛世美颜黑了一半。
「皇……黄老爷、黄夫人,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请速速回府。」他咬字极重,意思再清楚不过,可是对有些听不懂人话的人等同于对牛弹琴。
皇上抱怨,「清雅,你看看你弟弟,这话说得多无情,咱们才一来就要赶人,好像怕穷亲戚打秋风似,穷凶极恶想和咱们撇清关系。」
「知谨没那意思,你多心了。」皇甫清雅柔声道。
东方晴被废,皇甫清雅为后,大赦天下。
掌管后宫事务的她,并未被繁杂的事务拖垮,她依然肤若凝脂,眼若秋水,妖孽的姊姊果然也是绝色,美若牡丹,娇艳贵气,年过三十仍面似少女,不施薄粉也嫩白光泽,一点也不觉年老色衰。
「哼!你为他说话、你为他说话,你们是自己人,我是外人,我很伤心,快来哄我。」他要一网打尽,让他们都围着他,来个众星拱月。
然而两姊弟没人理会这位犯了病的黄老爷,自顾自的聊聊家常,说说杂货铺子里面的稀罕物件。
「啧喷啧!还真小,难怪叫小杂货铺。」不甘寂寞的皇上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
「此小非彼小,请皇……黄老爷贵眼一瞧。」单九净指了指门外匾额。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字呀!」
晓者,是光明,也是清晨时分,一天的新开始,十分符合单九净想要为退役的血狼军找到新开始的心意。
「看着不大,可里面别有洞天,够你们逛上一整天。」单九净颇为自豪的说着。
「一整天?夸大不实可是欺……欺骗老爷我,老爷可是会记一笔。」知谨的媳妇也太会骗人了,荣王府他幼时来过几回,还没皇宫大呢!荣王是先帝的兄弟,一度问鼎帝位,可是只差临门一脚却被显王拉下来,两人争斗多年,惹得先帝厌烦,反而老实的先帝因未介入党争而被赞许,一匹黑马窜出登上帝位。荣王和显王两败俱伤,后人所剩不多,被先帝逐出京城,定居在云南、辽东一带,封号未除但今不如昔。
因此荣王府、显王府已废弃二十余年了,传闻鬼影幢幢,无人敢靠近。
也就皇甫天绝和单九净夫妻不畏鬼神,把人人畏惧之地变为宝地。
「真的假不了,黄老爷可别逛了之后不想走,铺子里什么都卖,可是不卖龙榻。」可别想留下来过夜。
皇上手负于后,冷哼了一声,「老爷我瞧你如何把话吞回去。」
谁知道,一逛之下,该把话吞回去的是皇上,晓杂货铺子真的不小,经过令人眼睛一亮的旋转门之后,里面竟然宽阔得像看不到边似的。
单九净不缺银子,她大手笔的将三面墙壁都装上海外才有的玻璃,玻璃反射出铺子里的景致,让人感觉室内无限宽敞,若无指示牌根本像座迷宫,走不出来。
不过如果有其他跟单九净同时代的穿越人士到来,一看便会捧腹大笑,这个杂货铺分明是现代的家乐福,分有蔬菜区、鲜果区、生食区、熟食区、米麦大豆粮食区、种子区、油盐等调料区、鸡鸭鱼肉猪肉摊……
还有几间屋舍隔成小铺子,作为精品区,专卖首饰、布料、药材、玉石、上等皮毛、海外稀罕物……任人自行选购,有如浓缩的商店街。
更奇特的是,单九净开辟了一处儿童专卖区,专卖区旁是幼童游乐场,里面有大象溜滑梯、藤花瞅辘、摇摇马、翘翘板、过山洞、七巧板、九连环……专卖区买得到孩子的用品,大型物件还能送件到府,只酌收一点点运送费用。
总之,是应有尽有,连家俱、农具、花卉也有一区,让皇上皇后看得眼花撩乱,有如土包子进城。
「不走、不走,谁拉朕……呃!老爷我都不走,为什么宫……府里没有这么好玩的事,你们都欺负我……」
看着无赖至极的任性皇上,倍感头疼的每个人都想冒犯,一掌劈晕他,他比一百个被宠坏的孩子还吵,偏偏又明白他为何如此,只能咬牙忍了。
皇上是高高在上的,日理万机,不知多少国事压在他肩上。
在面对文武百官时,他严谨得不近人情,不容许一丝的贪赃枉法,为私利而不顾苍生生计,可是整日绷着脸也会累,于是在他信任的人面前便原形毕露了,想当一回他从未当过的「孩子」。
大家之所以容忍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一国之主,而是「家人」。
整日待在御书房批奏章的苦闷非常人所能忍受,那就让他放纵一回吧,皇家人只有血的争斗,从不知快乐是什么。
皇上很可怜,一生绑在不能吃、不能挪动的皇位上,眼看妻子、儿子为他座下的位子想要他死,如此的际遇不能容许他放肆一回吗?
单九净想了想,带着皇上去听说书,皇上被故事吸引住了,总算安静了,然而……
「三天后,同个时辰,再听分晓……」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我还没听完,再说再说,石头里怎么会蹦出猴子,还会说人话,那是妖怪……」
说书人不认识皇上,他响板一收就走了。
三日一回、一次两个时辰,由单九净提供内容,一本《西游记》便能说上一年,接着还有《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榜》、民间传奇故事……随便一套书都能说上一年半载,看说书人的本事。
而这中间还有广告效益,说书人趁说书空档喝口水喘气时,可以插上几句与故事无关的话,譬如某某蔬菜大打折,抢购从速;什么胭脂水粉买一送一,错过可惜;甚至他身上配戴的、喝的茶水、手里拿的扇子、脚下的鞋……铺子里都有,他卖出一件就抽成若干银两,越贵的当然抽越多。